摘星樓大堂。
剛才因為顧長生路過而凝滯的氣氛,好不容易才緩和下來。客人們重新拿起筷子,壓低聲音交流著。
錢掌柜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撥弄著算盤,額頭上的冷汗還沒幹透。
一個青衣年輕人大步跨過門檻。
這人背著一把長劍,衣擺上繡著一柄直指雲霄的小劍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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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巴微抬,沒看大堂里的任何一個人,徑直走到櫃檯前。
啪。
一塊令牌拍在櫃檯上。
令牌非金非木,上面刻著「玄天」兩個大字,透著一股極其銳利的劍意。
大堂里有幾個見多識廣的散修,看清令牌後,臉色唰地一下變了,連飯錢都顧不上結,低著頭溜出了大門。
太虛界,玄天劍宗。
周邊世界裡,這可是絕對的霸主級勢力。
錢掌柜看著那塊令牌,手裡的算盤停了下來。他趕緊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臉上堆起職業的笑容。
「這位公子,可是要住店?」
青衣年輕人名叫陳鋒。他收起令牌,環顧了一圈大堂。
「太吵了。」陳鋒皺了皺眉,「半柱香之內,把這大堂里的人全部清空。我師傅馬上就到,他老人家喜歡清靜。」
這話一出,大堂里剩下的幾十個客人全都愣住了。
讓他們滾蛋?
能來摘星樓消費的,多多少少都有點背景或者實力。被一個年輕人一句話趕走,面子上怎麼掛得住。
一個滿臉橫肉的體修拍著桌子站了起來。
「小子,你算什麼東西?老子在隕星城混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玄天劍宗又怎樣,這裡是碎星海,輪不到你來撒野!」
陳鋒看都沒看那個體修。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隨意地向後一划。
錚。
一聲極其清脆的劍鳴。
那個體修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胸口直接被一道無形的劍氣劃開。
護體真氣瞬間潰散,整個人倒飛出去,砸碎了三張桌子,躺在地上抽搐。
全場鴉雀無聲。
陳鋒轉頭看向錢掌柜,語氣平淡。
「還有半柱香。」
錢掌柜咽了口唾沫,趕緊衝著夥計們招手。夥計們立刻上前,連勸帶趕地把剩下的客人全部請了出去。
不到半柱香,大堂里空無一人。
陳鋒找了張乾淨的桌子坐下,把背上的長劍解下來放在桌上。
「掌柜,把你們這裡最好的包廂準備好。天字一號,對吧?我師傅凌無極星君,今晚要在那裡歇息。」
錢掌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怕什麼來什麼。
天字一號包廂,剛才可是剛安排給那位神秘的星君大人。
玄天劍宗的凌無極,那是出了名的護短和脾氣暴躁,道胎中期的修為,在周邊星域橫著走。
可樓上那位,絕對也不是善茬。
這要是兩邊撞上,摘星樓今天非得被拆了不可。
「這……」錢掌柜搓著手,支支吾吾,「陳公子,實在是不湊巧。天字一號包廂,剛才已經有客人入住了。」
陳鋒眉頭一挑。
「有客人?讓他搬出去。玄天劍宗包了,多少星石我出雙倍。」
錢掌柜都快哭了。
「陳公子,這不是星石的問題。裡面那位客人,也是一位星君大人。小人……小人實在是不敢去趕人啊。」
陳鋒端起夥計剛倒的茶水,動作停頓了一下。
「星君?」
他上下打量了錢掌柜幾眼。
「哪來的星君?叫什麼名字?什麼來路?」
錢掌柜連連搖頭。
「小人不知。那位大人面生得很,身上也沒帶什麼表明身份的信物。只說是閉關多年,剛出來走動。」
陳鋒聽完,嗤笑出聲。
「閉關多年?我看是哪個窮鄉僻壤跑出來的散修吧。在這碎星海,什麼阿貓阿狗都敢自稱星君。」
陳鋒放下茶杯,站起身。
「既然你不去趕,那我親自去跟這位星君講講道理。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占著我師傅的位置。」
錢掌柜大驚失色,趕緊攔在樓梯口。
「陳公子,使不得啊!那位大人脾氣如何小人不知,萬一衝撞了,這摘星樓可保不住啊!」
陳鋒反手一推,直接把錢掌柜推到一旁。
「滾開。我玄天劍宗行事,還輪不到你一個掌柜來教。」
陳鋒提著劍,大步走上樓梯。
他雖然狂妄,但並不傻。
對方既然是道胎境,他一個金丹圓滿自然不可能硬拼。但他背後站著玄天劍宗,站著道胎中期的凌無極。
在這片星域,誰敢不給玄天劍宗面子?
就算對方是星君,聽到玄天劍宗的名號,也得乖乖讓出包廂。
陳鋒一路來到頂層。
天字一號包廂的石門緊閉,周圍布滿了隔絕陣法。
陳鋒停在門外,清了清嗓子。
「裡面的人聽著。我乃太虛界玄天劍宗弟子陳鋒。我師傅凌無極星君即將駕臨隕星城。這天字一號包廂,我師傅要了。」
包廂里安安靜靜,沒有任何回應。
陳鋒眉頭皺得更緊了。
「閣下若是識相,現在出來,我玄天劍宗承你一個人情。若是不識相……」
他話還沒說完。
包廂內,顧長生盤膝坐在玉床上,手裡正把玩著尺。
外面的動靜他聽得清清楚楚。
玄天劍宗?凌無極?
剛才系統面板上剛提示過,這個凌無極也是衝著萬法仙冢里的斬靈鍘來的。
顧長生沒打算現在就跟這幫人起衝突,畢竟他的主要目標是虛空青蓮。但這徒弟跑到門外來叫囂,實在是有些聒噪。
顧長生頭都沒抬,手指對著包廂的石門輕輕彈了一下。
一道青金色的法則波動穿透石門,直接打在陳鋒的胸口上。
這道波動極其微弱,沒有引起任何空間震盪,甚至連包廂外的隔絕陣法都沒有觸動。
但打在陳鋒身上,卻完全是另一種效果。
陳鋒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自己身上。他引以為傲的劍道真氣,在這股力量面前連一息都沒撐住,瞬間土崩瓦解。
整個人直接倒飛出去,重重砸在走廊盡頭的牆壁上。
牆壁被砸出一個人形凹坑。
陳鋒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滿臉驚駭地看著那扇緊閉的石門。
對方連話都沒說,僅僅憑藉一道最基礎的法則波動,就把他廢了一半。
這種對法則的掌控力,絕對不是什麼普通散修!
「滾。」
包廂里傳出一個平淡的聲音。
陳鋒咬著牙,扶著牆壁勉強站起來。他不敢再放狠話,跌跌撞撞地往樓下跑去。
錢掌柜站在樓梯口,看著陳鋒狼狽的樣子,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完了。
這下算是徹底結下樑子了。
玄天劍宗的人吃了虧,凌無極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就在這時。
隕星城上空,原本平靜的虛空突然劇烈扭曲起來。
一道極其凌厲、仿佛要將整個城池劈成兩半的劍意,從天而降。
整個隕星城的防禦大陣在這股劍意面前,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是誰,敢傷我凌無極的徒弟!」
一個夾雜著無窮怒火的聲音,在全城人的耳邊炸響。
天穹之上的虛空被強行撕開一條巨大的裂縫。
一個穿著白袍、鬚髮皆白的老者從裂縫中踏出。他身後背著一把沒有劍鞘的古樸長劍,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膽寒的鋒銳之氣。
太虛界玄天劍宗長老,道胎中期星君,凌無極。
凌無極剛一出現,隕星城內的所有修士全都感覺到呼吸困難,仿佛有無數把無形的利劍懸在頭頂。
他低頭俯視著下方的摘星樓。
神念瞬間掃過整座樓閣,鎖定了正扶著樓梯喘氣的陳鋒。
看到徒弟氣息萎靡、真氣潰散,凌無極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好大的膽子!」
凌無極冷哼一聲,身形一晃,直接出現在摘星樓的大堂內。
錢掌柜嚇得直接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師傅!」陳鋒看到凌無極,趕緊迎了上去,指著樓上,「徒兒奉命來訂包廂,樓上那人不僅不讓,還仗著修為偷襲徒兒!您要替徒兒做主啊!」
凌無極檢查了一下陳鋒的傷勢。
法則反噬,經脈受損。
雖然不致命,但這臉打得太響了。
玄天劍宗的弟子在外行走,誰敢不給幾分薄面?
對方明知道陳鋒是他的徒弟,還下這麼重的手,這分明是沒把他凌無極放在眼裡。
「沒用的東西,丟人現眼,站到一邊去。」
凌無極訓斥了陳鋒一句,隨後轉頭看向通往頂層的樓梯。
他沒有立刻衝上去。
到了道胎境這個層次,都不會輕易動手。對方既然敢這麼幹,肯定有所依仗。
凌無極放出神念,朝著天字一號包廂探去。
神念剛接觸到包廂的石門,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凌無極眉頭一皺。
他加大了神念的輸出,試圖強行衝破包廂的隔絕陣法。
但無論他怎麼用力,那扇石門背後始終是一片虛無,什麼都感應不到。
「裝神弄鬼。」
凌無極收回神念,雙手負在身後,聲音夾雜著真元,直衝頂層。
「閣下好手段。欺負一個晚輩算什麼本事?既然也是道胎境的同道,不如出來見一面,把事情說清楚。」
包廂內。
顧長生把遮天布收進體內。
凌無極的神念探查,全被遮天布擋在了外面。
他端起桌上已經有些涼的茶水,喝了一口。
「說清楚?」顧長生的聲音透過門,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你徒弟跑到我門前大呼小叫,我沒直接宰了他,已經是很給你面子了。」
這話一出,大堂里的空氣徹底降至冰點。
陳鋒瞪大了眼睛。
這人瘋了嗎?面對他師傅,居然還敢這麼囂張!
凌無極怒極反笑。
「好!很好!老夫在太虛界縱橫幾萬年,還沒見過你這麼狂妄的人。」
凌無極往前邁了一步。
大堂里的地磚瞬間化作齏粉。
「老夫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幾斤幾兩,敢不把玄天劍宗放在眼裡!」
凌無極右手捏起劍訣,背後的古樸長劍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自行飛出,懸在半空。
道胎中期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摘星樓的防禦陣法開始逐一崩碎。
錢掌柜趴在地上,絕望地閉上了眼睛。這樓今天是真保不住了。
包廂里。
顧長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擺。
他原本不想惹事,但這老頭既然主動送上門來,他不介意拿對方好好試試量天尺現在的威力。
正好也借這個機會,在這碎星海立個威,省得以後什麼阿貓阿狗都來煩他。
「想看我有幾斤幾兩?」
顧長生走到包廂門前,伸手推開石門。
他站在二樓的走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大堂里的凌無極。
「你上來試試不就知道了。」
兩人目光對視。
凌無極看到顧長生的一瞬間,心裡竟然產生了一種無法看透的錯覺。
對方明明就站在那裡,但整個人卻仿佛融入了這方天地,沒有任何破綻。
尤其是對方手裡那把黑色的尺子,雖然沒有散發任何波動,但凌無極的劍心卻在瘋狂預警。
直覺告訴他,那把尺子極其危險。
「你到底是誰?」凌無極沒有立刻動手,而是沉聲發問。
在這片星域,道胎境的星君他基本都認識或者聽說過。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他完全沒有印象。
顧長生把玩著手裡的量天尺。
「我叫林戲忍。一個路過的散修而已。」
散修?
凌無極根本不信。
哪個散修能有這種氣度,能拿出那種讓他都感到心悸的真寶?
「不管你是什麼人,傷了我玄天劍宗的弟子,就必須付出代價。」凌無極劍訣一指。
懸在半空的長劍瞬間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顧長生面門而去。
這一劍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純粹的速度和破壞力。劍光所過之處,空間被直接撕裂出一條黑色的縫隙。
顧長生站在原地,連躲的意思都沒有。
他抬起右手,量天尺對著那道劍光隨意地揮了一下。
沒有任何真元爆發,也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
量天尺的邊緣閃過一道細微的黑芒。
那道足以重創普通道胎初期的劍光,在接觸到黑芒的瞬間,直接被切成了兩半。
劍光潰散,化作漫天靈氣。
古樸長劍發出一聲哀鳴,倒飛回凌無極手中。劍刃上,赫然多出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
凌無極看著手裡的長劍,滿臉不可置信。
他的本命飛劍,居然被對方隨手一擊給砍出了缺口!
那把黑色的尺子,到底是什麼級別的法寶?
「就這?」顧長生看著凌無極,「玄天劍宗的劍法,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啊。」
陳鋒在旁邊看傻了。
他師傅可是道胎中期啊!全力一劍,居然被對方這麼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凌無極的臉色漲得通紅。
他堂堂玄天劍宗長老,今天要是拿不下一個道胎初期的無名之輩,以後還怎麼在星域裡混!
「狂妄豎子!」
凌無極徹底暴怒。
他雙手握住劍柄,體內的道胎本源瘋狂運轉。
一股比剛才強悍十倍的劍意沖天而起,直接將摘星樓的屋頂掀飛。
整個隕星城的修士都看到了這道貫穿天地的巨大劍影。
「萬劍歸宗!」
凌無極怒吼一聲,那道巨大劍影瞬間分裂成成千上萬道細小的飛劍,如同暴雨般朝著顧長生傾瀉而下。
顧長生看著漫天劍雨,搖了搖頭。
「就這?」
他沒有防禦,而是直接迎著劍雨,從二樓跳了下去。
半空中,顧長生手中的量天尺猛地亮起刺目的黑光。
毀滅法則轟然爆發。
顧長生對著下方的凌無極,狠狠一尺劈了下去。
黑色的尺芒瞬間蓋過了所有的劍光。
那些密集的飛劍在接觸到尺芒的瞬間,直接化作虛無。
尺芒餘威不減,帶著斬斷一切的霸道,直逼凌無極的頭頂。
凌無極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他終於明白,自己踢到鐵板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道胎初期,這絕對是隱藏了修為的老怪物!
凌無極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劍盾。
轟!
尺芒狠狠劈在劍盾上。
劍盾只撐了半息時間,直接碎裂。
凌無極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力量劈得倒飛出去,撞穿了摘星樓的牆壁,砸在街道上,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煙塵四起。
顧長生穩穩落地,站在大堂中央,把量天尺收了起來。
陳鋒癱坐在地上,看著牆壁上的大洞,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無敵的師傅,敗了?
而且敗得這麼徹底。
顧長生走到陳鋒面前,低頭看著他。
「現在,這包廂還要嗎?」
陳鋒拼命搖頭,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街道上的深坑裡,凌無極披頭散髮地爬了出來。他胸口有一道傷口,正往外滲著血。
他死死盯著大堂里的顧長生,眼中滿是忌憚和恐懼。
「你到底是誰!」
顧長生走到門口,靠在門框上。
「我說了,路過的散修。怎麼,還想打?」
凌無極咬著牙,沒有說話。
今天栽了。
再打下去,連命都得交代在這裡。
「山水有相逢。閣下今天賜教,凌某記住了。」
凌無極撂下一句場面話,抓起旁邊的陳鋒,化作一道劍光,頭也不回地逃離了隕星城。
顧長生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扯了扯唇。
跑得倒挺快。
他轉身看向縮在角落裡的錢掌柜。
「掌柜的,這樓的損失,算他們頭上,沒問題吧?」
錢掌柜連連點頭。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大人您裡面請,天字一號包廂絕對沒人敢打擾!」
就在顧長生回到包廂,準備繼續推演功法的時候。
他體內的因果突然傳來一陣波動。
顧長生動作一頓。
九州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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