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瘋狗出籠
引擎咆哮,撕裂晨霧。
陳強沒有絲毫試探,起步就是全油門。
後輪捲起碎石,像子彈一樣打在路邊的護欄上。
第一個彎道是急促的「發卡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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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到這裡都會重剎減速,尋找切入點。
陳強沒有。
引擎聲反而更尖銳了,那是轉速被拉到紅線區的哀鳴。
「這瘋子!要撞!」毛子驚得跳了起來。
吱!
後輪鎖死,車尾橫甩。
他在漂移。
車身幾乎貼著地面滑過彎心,膝蓋上的滑塊磨出耀眼的火星,離護欄只有不到五公分的距離。
出彎瞬間,油門再次到底,車頭因扭力過大猛地彈起。
前輪離地半米,依舊穩穩前沖,像一頭撲食的黑豹。
呂家軍眯著眼,菸頭燙到手指才扔掉。
這才是他要找的人。
這台車軸距短,爆發力強,但極不穩定,像匹烈馬。普通車手騎上去,要麼不敢開油,要麼直接被甩飛。
只有陳強這種瘋子,敢在失控的邊緣瘋狂試探底線。
十分鐘後。
刺耳的剎車聲在路口炸響,輪胎在柏油路上拖出兩條焦黑的印記。
「黑虎」橫停在呂家軍面前,剎車盤散發著暗紅色的光澤,焦糊味刺鼻。
陳強摘下頭盔,滿頭大汗,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剝o
但他沒笑,眉頭鎖成了川字,氣息粗重。
「車架剛性勉強夠用,但後懸掛回彈太快。」
陳強指著後避震,語氣冰冷專業,「過連續彎的時候屁股亂晃,要是高速彎遇到顛簸,後輪抓不住地,人直接就飛出去了。」
呂家軍沒廢話,從皮卡後斗拎出工具箱。
「阻尼設定是按照理論值調的,實際路況確實偏硬。」
他直接趴在地上,滿是油污的手伸進車架縫隙,用一字螺絲刀調整避震底部的旋鈕。
「回彈放慢兩格,預載加一圈。試試。」
陳強重新戴上頭盔,扣緊系帶。
「轟!」
這次起步沒有剛才那麼暴躁。
車身平順地彈射而出,但在彎道里的姿態壓得更低,更穩。
連續的S彎,車身像鐘擺一樣左右翻飛,流暢得像水銀瀉地,沒有任何多餘的晃動。
速度比剛才更快。
毛子看著手裡的秒表,嘴巴張得老大:「乖乖,比剛才快了整整三秒————這特麼是人開出來的?」
再次停車。
陳強跨下車,摘掉手套,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是腎上腺素褪去後的反應,也是身體極度透支的信號。
他看著呂家軍,眼神複雜。
這台車,懂他。
或者說,造這台車的人,懂他。
每一個零件的調教,都像是為了配合他那種不要命的跑法。
「你想贏誰?」陳強把頭盔夾在腋下,聲音沙啞。
呂家軍擦著手上的油污,目光直視前方:「嘉陵廠隊。把他們釘在恥辱柱上。」
陳強沉默了兩秒,突然咧嘴笑了,露出發黃的牙齒,那個笑容里藏著嗜血的味道。
「好。」
「工資怎麼算?」毛子趕緊湊上來掏小本本,「咱們現在資金緊張,要是太高————」
「不要工資。」
陳強拍了拍滾燙的油箱,掌心感受著那股餘熱,「贏了獎金歸我,這台車歸我。」
呂家軍伸出手:「成交。」
兩隻滿是油污和老繭的手握在一起,重重一晃。
回到工廠,氣氛變了。
那個只會喝酒的酒鬼不見了。
陳強把那個裝滿劣質白酒的塑料桶拎到院子裡,當著所有人的面,擰開蓋子全倒進了下水道。
酒氣熏天,混雜著機油味。
「從今天起,誰敢在我面前喝酒,我廢了他。」
他脫掉上衣,露出排骨一樣的胸膛,直接趴在水泥地上開始做伏地挺身。
一下,兩下,動作標準,但身體在劇烈顫抖。
這是長期酒精中毒後的戒斷反應,每一塊肌肉都在哀嚎。
毛子想上去勸,被呂家軍一把拉住。
「讓他練。那是他在跟自己身體裡的鬼打架。」
晚上,會議室燈火通明。
黑板上畫滿了賽道圖,密密麻麻全是標註。
陳強手裡捏著粉筆,在幾個彎角畫了刺眼的紅圈。
「嘉陵現在的頭牌車手叫趙剛,是我以前帶過的師弟。」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個死人。
「這小子技術全面,穩紮穩打,但他有個致命弱點。」
粉筆在最後一個高速彎重重一點,斷成兩截,粉塵四散。
「他怕死。」
陳強轉過身,眼神陰鷙,「這彎道外側是懸崖,沒有緩衝區。只要有人敢在這個彎從外線超他,逼他讓位,他絕對會松油門。」
毛子吞了口唾沫,只覺得後背發涼:「外線超車?那就是貼著懸崖跑啊,萬一失誤————」
「想贏,就把命掛在褲腰帶上。」
陳強冷冷掃了他一眼,「他們是穿皮鞋的,怕把鞋弄髒。我們是光腳的,爛命一條。」
與此同時,嘉陵廠隊訓練基地。
總教練辦公室。
一個穿著名牌運動服的中年男人正拿著電話,臉色煞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你說誰?陳強?」
「他不是在挖煤嗎?怎麼可能————」
「兄弟車隊————呂家軍——
中年男人掛斷電話,手心全是汗,連煙盒都捏扁了。
窗外,趙剛正騎著那台嶄新的進口賽車呼嘯而過,那是嘉陵花費巨資打造的王牌,武裝到了牙齒。
可中年男人腦子裡全是五年前那個紅白色的身影。
那個在雨戰中敢關掉牽引力控制系統,橫著滑過終點線的瘋狗。
「如果是他————」
中年男人哆哆嗦嗦地點了根煙,火機打了三次才著。
瘋狗出籠了。
綦江深山,廢棄機械廠。
引擎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山谷里迴蕩,驚起一群棲息在橫樑上的麻雀。
一道黑影貼著地面飛掠而過,彎道處,膝蓋上的滑塊與水泥地劇烈摩擦,拉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58秒3!」
毛子盯著手裡的秒表,嗓子都喊劈了,手裡那根用來計數的粉筆頭被捏得粉碎。他猛地跳起來,衝著賽道揮舞拳頭:「軍哥!58秒3!這成績比嘉陵廠隊去年的杆位還快0.2
秒!」
呂家軍站在場邊,手裡拿著記錄本,臉上卻沒多少喜色。他盯著那輛呼嘯而過的「黑虎」,眉頭微皺。
車停穩。陳強摘下頭盔,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淌,整張臉蒸騰著熱氣。他大口喘息,胸膛像風箱一樣起伏,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後輪抓地力還是差點意思。」陳強把頭盔扔給毛子,抓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擦了一把,「出彎給油太早,尾巴會甩。如果是雨戰,這車得把人甩到姥姥家去。」
「這已經是普利司通最好的熱熔胎了。」呂家軍合上本子,遞過去一瓶水,「嘉陵那邊的輪胎是特供的,咱們買不到。只能靠你的技術補。」
陳強灌了半瓶水,咧嘴一笑,露出發黃的牙齒:「補得回來。只要我不死,這0.2秒就是他們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