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逆流(下)
「真去找劉老大?」毛子咽了口唾沫,「軍哥,現在咱們除了這張圖紙,可啥都沒有。空手套白狼,劉老大能幹?」
「誰說我是空手?」呂家軍拍了拍公文包,眼神里透著股賭徒般的瘋狂,「這裡面裝的不是圖紙,是渝城未來的第一車隊。劉老大是個生意人,更是個江湖人。他比誰都清楚,雪中送炭的情義,比錦上添花值錢一萬倍。」
他跨上摩托車,轉頭看向身後那面在夜色中依然獵獵作響的紅旗。
「走,去把咱們的東風借回來。」
引擎轟鳴,兩道車燈像利劍一樣刺破黑暗,向著渝城最繁華也最混亂的碼頭疾馳而去。這一夜,註定有人要拿身家性命,去博一個翻身的機會。第132章逆流而上晨霧還沒散盡,兄弟機械廠那扇生鏽的大鐵門就被推得哐當作響。
呂家軍站在院子中央的一個廢棄油桶上,手裡提著個擴音喇叭。底下黑壓壓站了幾十號人,有修車的老師傅,有剛進廠的學徒,還有負責做飯的王嬸。大家都縮著脖子,眼神迷茫,不知道老闆這一大早要發什麼瘋。
「都聽好了。」
呂家軍的聲音通過電流傳出來,帶著股刺耳的沙啞,卻震得人耳膜生疼,「從今天起,咱們不修車了。」
底下「嗡」地一聲炸開了鍋。不修車?那大家喝西北風去?
「咱們造車。」呂家軍把擴音器往油桶上一頓,目光像把刀子,在每個人臉上刮過,「嘉陵的人說我們是泥腿子,說我們沒資質,連給他們擰螺絲都不配。既然他們看不起咱們,那咱們就在賽道上,當著全川渝老百姓的面,把他們的臉打腫!」
他從身後扯出一面紅旗。那是連夜讓王嬸用兩床紅被面縫起來的,中間用黃布剪了「兄弟」兩個大字,歪歪扭扭,針腳粗糙,甚至還帶著股樟腦丸味。
「毛子,升旗!」
毛子紅著眼,把旗子掛在院裡的電線桿上。隨著繩索吱呀作響,那面土得掉渣的紅旗在晨風中撲啦啦展開,像一團在半空燃燒的火。
「我們是泥腿子沒錯,但泥腿子也能造出世界上最快的車!」呂家軍吼道,「只要這次贏了,以後咱們廠就是渝城的金字招牌!誰特麼也不敢再拿鼻孔看人!」
人群里,老張頭把手裡的旱菸袋往鞋底一磕,帶頭吼了一嗓子:「干他娘的!」
「干!」幾十個漢子齊聲怒吼,聲音衝破了清晨的薄霧。
朝天門碼頭的夜風夾雜著江水的腥味和柴油味,直往鼻孔里鑽。
「得勝茶樓」二樓,煙霧繚繞得像個太上老君的煉丹爐。劉老大光著膀子,露出滿背的關公紋身,一隻腳踩在長條凳上,手裡抓著一把油膩膩的撲克牌。
「炸彈!給錢給錢!」
劉老大把牌往桌上一摔,震得茶碗亂跳。周圍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罵罵咧咧地掏錢。
呂家軍推開那扇半掩的木門,屋裡的喧鬧聲像被刀切斷了一樣,瞬間停了。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過來,眼神裡帶著審視和警惕。
劉老大眯著眼,看清來人後,咧嘴一笑,臉頰上的那道刀疤跟著蠕動,顯得有些猙獰:「喲,這不是呂廠長嗎?稀客。」
他揮揮手,示意手下騰個位置。
呂家軍沒坐,把那個黑皮公文包往滿是菸灰和瓜子皮的桌上一放,發出沉悶的聲響。
「劉哥,我來談筆生意。」
「生意?」劉老大抓起一把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如果是修車鋪那點事,找國強就行。要是想敘舊,今晚我做東,火鍋管夠。」
「我要借錢。」呂家軍盯著劉老大的眼睛,開門見山。
周圍的小弟發出一陣嗤笑。誰不知道呂家軍最近在嘉陵碰了一鼻子灰,現在是牆倒眾人推。
劉老大動作頓了頓,拍拍手上的花生皮,漫不經心地問:「多少?」
「五萬。」
屋裡安靜得只剩下電風扇搖頭的嘎吱聲。
劉老大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著呂家軍:「聽說你要搞個什麼車隊,去跟嘉陵廠隊比劃比劃?」
「消息傳得挺快。」
「這碼頭上,哪有不透風的牆。」劉老大點了一根煙,煙霧吐在呂家軍臉上,「家軍,咱們是兄弟,有些話我得直說。賽車那是燒錢的祖宗,是個無底洞。你拿什麼跟我談生意?就憑你那個快倒閉的廠子?」
毛子在後面急得想插話,被呂家軍抬手攔住。
呂家軍從包里掏出那捲圖紙,但他沒有展開講那些晦澀的技術參數,而是直接把圖紙翻過來,指著背面空白處。
「我要在這裡,印上「劉氏貨運」四個大字。」
劉老大瞥了一眼,嗤笑一聲:「我不缺這點廣告。我這生意靠的是拳頭和信義,不是靠貼在摩托車屁股上讓人看的。」
「如果是貼在冠軍車的屁股上呢?」
呂家軍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金石之音。
「冠軍?」劉老大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指著窗外黑漆漆的江面,「嘉陵廠隊那是正規軍,要錢有錢,要人有人。你憑什麼贏?憑你那兩把扳手?」
「就憑他們看不起我們。」
呂家軍上前一步,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那股壓迫感讓劉老大夾煙的手指微微一僵。
「劉哥,二十年前,你剛來朝天門的時候,只有一根扁擔。那時候那些開輪船的、坐辦公室的,誰正眼瞧過你?他們覺得你是臭苦力,是下等人,一輩子只能在泥里刨食。」
劉老大的臉色沉了下來,那道刀疤泛起暗紅。這是他的逆鱗,也是他的發家史。
「現在輪到我了。」呂家軍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嘉陵覺得我是修車的,不配跟他們談技術,不配進他們的門。他們把我的方案扔進垃圾桶,把我的人趕出來。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這比賽,我不是為了那幾萬塊獎金。我是要告訴全川渝,咱們這種泥腿子,只要給個機會,也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正規軍干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