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裡煙霧繚繞，牆上掛著川劇臉譜，老虎灶燒水的呼呼聲在耳邊響。
呂家軍推開竹簾門，劉老大正坐在靠窗位置喝茶。
「劉老大。「
劉老大抬頭，擺手讓他坐。
呂家軍拉開竹椅坐下，從兜里掏出六十塊錢放桌上。
「劉老大，今天那單外出修車，多虧您的人。這六十塊，兩成給您。「
劉老大沒碰錢，拿起銅壺給呂家軍倒茶。
「小兄弟，這錢你拿回去。「
呂家軍雙手接過茶碗。
「規矩不能亂，該給的必須給。「
劉老大笑了，端起茶碗吹了吹。
「你這娃兒，年紀輕輕心性不錯。不過江湖險惡，做生意光靠技術不夠，還得懂人情世故。「
呂家軍喝了口茶，苦澀的茶水在嘴裡打轉。
「劉老大，我明白。「
劉老大放下茶碗，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碼頭上有些人眼紅你，背地裡搞小動作。這幾天在散布謠言，說你用假配件。「
呂家軍握茶碗的手緊了緊，茶水濺出來燙到手背。
他抬頭看劉老大。
「陳國強?「
劉老大沒直接回答。
「這種小手段不怕，你手藝硬，謠言不攻自破。但也別大意，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口碑，一定不能出紕漏。「
呂家軍放下茶碗，站起來。
「劉老大，我不會砸您的招牌。「
走出茶館，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
石板路上行人來來往往，呂家軍腳步卻越走越快。
陳國強那張陰沉的臉在腦子裡晃。
回到攤位，毛子正在招呼客人。
「二娃，剛才有個老客戶問咱們配件正不正規，問得我心裡發毛。「
梅老坎也湊過來。
「對，今天好幾個客戶都這麼問，肯定有人在背後搞鬼。「
呂家軍蹲下身收拾工具箱。
「是陳國強。「
毛子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走，找他理論去!「
呂家軍拉住他。
「找他沒用，他不會承認，反而顯得咱們心虛。「
梅老坎急了。
「二娃，那咱們怎麼辦?生意要是受影響，一個月攢不夠錢了。「
呂家軍站起來，看著碼頭上來來往往的摩托車。
「不怕，我有辦法。「
晚上回到木板房，毛子和梅老坎躺下就睡著了。
呂家軍點起煤油燈，從角落翻出塊木板。
拿起毛筆在木板上寫字。
一筆一划，寫得很慢。
質保承諾，本店修車，一個月內有問題免費返修，假一賠十。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放下毛筆，端詳著木板。
燈光搖晃，字跡跟著跳動。
「陳國強，咱們走著瞧。「
第二天早上五點，呂家軍把牌子掛在攤位最顯眼的位置。
毛子醒來看見牌子，愣了三秒。
「二娃，你這是?「
呂家軍擦著扳手。
「讓客戶放心，也讓陳國強看看，誰才是玩陰的。「
梅老坎走過來，指著牌子上的字。
「假一賠十?二娃，萬一?「
呂家軍把扳手扔進工具箱。
「沒有萬一，我對自己的手藝有信心。「
上午九點，第一個客戶來了。
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司機，騎著輛宗申摩托。
看見牌子，停下車盯著看了半天。
「老闆，這牌子是真的?真敢假一賠十?「
毛子立馬湊過去。
「當然是真的，白紙黑字寫著呢。我們老闆對自己手藝有信心，不怕你檢驗。「
年輕司機繞著牌子轉了一圈。
「行，我信你。車子化油器有問題，幫我看看。「
呂家軍蹲下身檢查，化油器堵了，清洗就能解決。
十分鐘後，車修好了。
年輕司機發動車子，聲音平穩有力。
「老闆，你這手藝真沒話說。「
掏出二十塊錢遞過來，騎著車走了。
沒多久，又來了三個客戶。
都是看見牌子過來的。
「聽說你們敢承諾假一賠十，我就來試試。「
「對，現在修車的太多，都不知道該信誰。你們這牌子掛出來，倒是讓人放心。「
毛子站在攤位前，扯著嗓子喊。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家軍修車，質保一個月，假一賠十!手藝硬，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喊得嗓子都啞了，還在賣力吆喝。
一個老大爺推著自行車路過，被毛子拉住。
「大爺，您車有問題嗎?來我們這兒看看，保證修好。「
老大爺笑了。
「小伙子，你這張嘴真厲害，我車沒壞都想來修一修。「
毛子嘿嘿笑著。
「大爺您說笑了，不過您要是真有問題，隨時來找我們。「
下午三點，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氣沖沖騎著車過來。
車龍頭都歪了，鏈條也斷了。
「你們誰是老闆?給我修車!「
呂家軍走過去。
「老哥，您這車怎麼了?「
漢子指著車子罵。
「陳國強那老狐狸，把我車修壞了還不承認!你們說，這還有沒有天理!「
毛子和梅老坎湊過來聽。
漢子越說越氣。
「我去他那兒修化油器，他說二十塊。結果修完車跑得更慢了，我找他理論，他說是我車本來就有問題，跟他沒關係。我一氣之下騎著車就走，鏈條又斷了，龍頭也歪了。「
呂家軍蹲下身檢查車子。
化油器的浮子被拆壞了，龍頭螺絲也鬆了。
「老哥，您先別急，我幫您看看。「
拆開化油器，浮子上有明顯的鉗子印。
梅老坎湊過來看。
「二娃，這是硬拆的，手法太粗糙了。「
呂家軍點頭，開始修車。
換浮子，調龍頭，接鏈條。
一個小時後，車修好了。
漢子發動車子，聲音平穩有力。
「小兄弟，多少錢?「
呂家軍擦了擦手上的機油。
「老哥，您這車被人修壞的，我就收個成本價，二十塊。「
漢子愣住了。
「二十?你這活少說也值五十。「
呂家軍擺擺手。
「老哥，您這車本來沒大問題，是被人修壞的。我不能趁人之危，二十塊就夠了。「
漢子握著呂家軍的手，眼眶有些紅。
「小兄弟，你是個厚道人，以後我就認準你了!「
掏出二十塊錢遞過來，又從兜里摸出包煙塞給呂家軍。
「小兄弟，這包煙你拿著，算是老哥的謝意。「
騎著車走了。
毛子拍著大腿。
「二娃，陳國強這次栽大了。老哥這一說，他的名聲算是臭了。「
梅老坎也憨笑著。
「對，口碑這東西，一旦壞了就很難修復。「
呂家軍把煙裝進兜里，繼續幹活。
傍晚收攤時，毛子清點錢。
「二娃，今天賺了三百八十塊，比昨天還多。「
梅老坎把錢裝進布包。
「看來質保牌子管用，客戶都信咱們了。「
呂家軍收拾工具箱。
「這只是開始，接下來還得繼續加油。「
回木板房的路上，路過陳國強的修車鋪。
鋪子裡燈還亮著，陳國強坐在椅子上抽菸。
兩個徒弟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陳國強狠狠把菸頭扔在地上。
「廢物!讓你們去散布謠言，結果人家掛個牌子就把咱們比下去了!「
膀大腰圓的徒弟小聲說。
「師傅，那小子太狡猾了，咱們低估他了。「
陳國強點燃新的煙，眼神陰沉。
「低估?是你們沒用!這事沒完，我還有後招。「
呂家軍三人回到木板房，煤油燈一點，三人坐下來算帳。
毛子翻開帳本，手指頭在上面點著。
「二娃，這一周咱們賺了兩千五百塊，加上之前的，現在手頭有四千六百塊。「
梅老坎眼睛發亮。
「超額完成了!二娃，你可以回老家了!「
毛子合上帳本。
呂家軍收起照片，看著兩個兄弟。
「毛哥梅哥，這一周多虧你們了。「
毛子擺擺手。
「說這個幹啥，咱們是兄弟。「
梅老坎也說。
「對，弟媳的事就是咱們的事。「
三人相視一笑，木板房裡燈光搖晃。
窗外江水聲不停，碼頭上傳來船隻的汽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