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刀破空而來。
炭治郎橫刀格擋。相撞的瞬間,一股力道震得他手臂發麻,腳下不受控制地退了半步。
還沒等他回過神,禰豆子已經逼至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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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刀從側面斜切,角度極其刁鑽。
炭治郎側身躲閃,刀尖擦著衣袖掠過,帶起一陣刀風。
他還沒來得及換氣,第三刀已經到了。
快。
比他想的快太多了。
炭治郎倉促舉刀迎擊,再次被震退。
禰豆子不給他絲毫喘息的餘地。
她的刀勢連綿不斷,每一擊都精準卡在他防守的死角。
炭治郎只能被動應對。
他的腦子還在轉剛才的對話。禰豆子說的那些話,她手上的繭,她眼睛裡的神情。全都攪在一起,理不清。
禰豆子又是一刀劈下來。這一刀比之前都重,炭治郎雙手握緊刀柄迎上去,兩把木刀抵在一起。
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
禰豆子的眼睛裡面沒有一點猶豫。
「哥哥你別走神。」
話音剛落,她手腕一轉,刀從他的防禦上滑開,順勢橫掃過來。
炭治郎縱身跳開,堪堪躲過,刀從他胸前掠過,近得能感覺到風壓。
他站在幾步外,胸口劇烈起伏著。
禰豆子沒有停。
她腳步一錯,旋了半圈,木刀劃出的弧線輕盈又凌厲,像被風捲起的花瓣。
炭治郎側身架住,手腕又是一陣酸麻。
他的視線落在禰豆子的刀上。
她的動作和他練的完全不一樣。
水之呼吸講究順勢、流動,像水繞過石頭。
她的刀是花,一瓣一瓣地落,每一瓣都藏著鋒芒。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見她的呼吸法。
禰豆子的刀又到了。這一次是從下往上撩,木刀順勢盪開半圈。炭治郎側身閃開,刀鋒擦著眼前掠過,連木紋都清晰可見。
他看見了。
她揮出的每一刀,都像是早就知道他會怎麼躲、怎麼接。然後下一刀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禰豆子沒給他時間想這些。
她深吸一口氣,腳下一蹬,整個人沖了過來。木刀再次破空襲來。
炭治郎的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他不再被動挨打。木刀迎上去,不是硬接,是順著她的刀勢往旁邊引。禰豆子的刀擦著他的刀身滑過去,力道被卸掉了大半。
禰豆子眼神微微一動。
炭治郎已經出刀了。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斬。
他的刀橫著掃出去,軌跡很低,像貼著水面划過的一道波紋。
禰豆子閃身避開。
但他沒有停。
又一刀順勢往下劈。水之呼吸的招式本就是連綿不斷的,像溪流順著山勢往下淌,擋下一道,還有下一道。
禰豆子側身架住,刀身相撞,這一次輪到她往後退了半步。
炭治郎站在原地,呼吸慢慢沉下來。
那是兩年的訓練刻在骨頭裡,融入每一次呼吸的本能。
禰豆子看著他。
他的動作變了。剛才還是手忙腳亂地應付,現在揮出的每一刀都帶著一股沉穩的勁,像水流一樣連在一起,綿綿不斷。
這就是哥哥這兩年練的呼吸法嗎。
她握緊了刀。
「終於認真了。」
炭治郎沒有回答。
他往前踏了一步,刀從下往上撩。禰豆子接住,但他的刀沒有收,順著她的刀身往上滑,直逼她的手腕。
禰豆子手腕一翻,刀尖往下一壓,把他的刀盪開。
兩個人同時拉開距離。
「你的刀……」炭治郎開口,聲音有些啞,「是花之呼吸?」
「嗯。」禰豆子點頭,「香奈惠姐姐教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然後同時動了。
禰豆子的刀快,從側面切過來。炭治郎的刀迎上去,兩把木刀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
禰豆子借著反震的力滑開,腳尖一點地,又衝上來。這一次她的刀走的是弧線,軌跡飄忽不定。
炭治郎沒有躲。
他的刀往前送,直直地刺過去。
以直破曲。
禰豆子的刀還沒落下,他的刀尖已經到了她面前。她不得不中斷動作,側身閃開。
炭治郎的刀跟著轉向,橫著掃過去。
禰豆子架住了,但她的腳往後滑了兩寸。
「哥哥的刀……」她喘著氣,「比我想的沉。」
「你的刀比我想的快。」炭治郎也在喘,「快很多。」
兩個人站在院子裡,胸口都在起伏。
禰豆子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開心的笑,是一種說不清的笑。裡面有點苦,又有點釋然。
「哥哥果然很努力。」
炭治郎沒有接話。
「我就知道。」禰豆子的聲音輕了一點,「你在山上肯定吃了很多苦。」
炭治郎喉嚨動了一下。
「你也是。」
禰豆子看著他。
「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是自己選的。」禰豆子說,「哥哥是為了我們。」
炭治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禰豆子沒有給他說下去的機會。
她的刀又舉起來了。
「繼續。」
炭治郎沒有猶豫。他迎了上去。
兩把木刀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兩個人的腳步在院子裡交錯,踩過草葉,踩過夜色。
「哥哥。」
禰豆子的聲音隔著木刀傳來。
「你知不知道你走的時候我在想什麼?」
炭治郎把她的刀盪開,反手就是一刀。禰豆子側身躲過,刀跟著劃出一道弧線。
「我在想,哥哥這一走,還會不會回來。」
炭治郎的動作頓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
禰豆子的刀已經到了他面前。他勉強接住,但整個人被震得連退兩步。
「我每天都在想。」禰豆子沒有停,木刀一記一記地劈落,「早上想,晚上也想。想你在山上怎麼樣,有沒有受傷,什麼時候能回來。」
炭治郎咬著牙接住她的刀,反手劈了回去。禰豆子架住了,兩個人的刀抵在一起。
「然後你回來了。」她看著他,聲音有點抖,「我看見你的時候,第一反應是鬆了一口氣。」
「第二反應是生氣。」
炭治郎的手指收緊了。
「我——」
「因為我看得出來,你在山上過得不好。」禰豆子打斷他,「可你什麼都不說。」
她的刀忽然加了力,把炭治郎的刀壓下去了幾分。
「你越裝得沒事,我就越難受。」
炭治郎被她的力道逼得往後滑了一步。
他深吸一口氣,腳下一蹬,整個人沖了上去。
水之呼吸·貳之型·水車。
他的刀帶著一股沉勁劈下來,禰豆子舉刀架住,被震得手腕發麻。
「我沒有。」炭治郎咬著牙回應,「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
禰豆子把他的刀盪開,反手就是一刀。炭治郎側身躲過,刀跟著橫掃過去。
兩把刀又撞在一起。
「你不說,我就不擔心了嗎?」禰豆子盯著他,「你不說,我就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嗎?」
她的刀越來越快。
「所以我開始練刀。因為我不想再這樣等了。」
「我不想站在後面,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你回來。」
她的刀重重地劈下來,炭治郎雙手撐著接住,兩個人的臉又離得很近。
「我想站在哥哥旁邊。」
炭治郎看著她的眼睛。裡面有憤怒,有委屈,還有一種他從來沒見過的決意。
他忽然開口了。
「我也怕。」
禰豆子的動作停了。刀還抵在一起,但兩個人都沒有再往前壓。
院子裡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的喘息聲。
「我怕你受傷。」炭治郎的聲音很低,「我怕有一天我保護不了你。」
他頓了一下。
「所以我什麼都沒說。」
禰豆子站在那裡,握著刀,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風從兩個人中間吹過去,吹得草葉輕輕一顫。
「哥哥。」
「嗯?」
「你有沒有想過,」她的聲音輕了下來,「我也怕失去你?」
誰都沒有說話。
然後禰豆子動了。
這一次比之前都快。
花之呼吸·伍之型·凋零牡丹。
她的刀像一陣旋風捲起,軌跡飄忽,角度刁鑽,毫無間隙地落下來。
每一刀都帶著兩年的分量,帶著那些說不出口的夜晚,帶著以為是他回來的期待和失落。
炭治郎全力應對,水之呼吸的架勢撐到了極限。
禰豆子的刀沒有停。
「我不想再一個人等了。」
她的刀越來越快,越來越重。炭治郎能感覺到她每一刀里的情緒。沒有停頓,沒有猶豫。
禰豆子又是一記重劈落下。
炭治郎舉刀去接。
但這一次,她的刀在半空中忽然變了方向。
花之呼吸·陸之型·旋渦桃。
刀鋒從下往上,貼著他的刀身滑上去,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狠狠磕在了他的刀柄上。
炭治郎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鬆開,木刀脫手飛出,在夜色中轉了兩圈,落在幾步外的草地上。
他愣在原地。
禰豆子的刀停在半空,刀尖指著他的胸口。
院子裡忽然安靜了。只剩下兩個人的喘息聲,還有風吹過草葉的細響。
禰豆子站在那裡,握著刀,肩膀微微顫抖。
炭治郎看著她。
她的眼眶紅紅的。拿著木刀的手也慢慢垂了下來。
她就那麼站著,夜色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眼淚掉了下來。
一滴,兩滴,順著臉頰滑下去,落在握著刀柄的手背上。
「哥哥。」
禰豆子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要被風吹散。
「別把我一個人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