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坐在走廊上正出神，身後傳來腳步聲。
」哥哥？」
炭治郎回過頭。
禰豆子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端著個小木盤，上面擺著一碟切好的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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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那邊剛忙完。」
她在炭治郎旁邊坐下，把木盤放在兩人中間，」媽媽讓我端出來，說你肯定很久沒吃這些了。」
炭治郎低頭一看，柿子和梨，刀工整齊，大小差不多。
」這是你切的？」
」嗯。」禰豆子點點頭，」花子本來想幫忙，切了兩塊就開始偷吃，被媽媽趕走了。」
炭治郎笑了出來。
」茂也在旁邊起鬨。」禰豆子壓低聲音學他，」'姐姐，這塊切壞了吧？既然切壞了那就給我吃掉吧。'」
她一邊說一邊拿起一塊柿子遞過來。
炭治郎接過去，沒急著吃。
兩年沒見，禰豆子高了一些，臉上的線條比記憶里更清晰了。
」你盯著我看什麼？」禰豆子偏了偏頭。
」沒有。」炭治郎移開視線，」就是覺得你長大了。」
」本來就會長大啊。」禰豆子笑了笑，」倒是哥哥，你知不知道竹雄現在比你高了？」
」……知道。」
」高不少呢。」
」你不用特意強調。」
」我沒有強調。」禰豆子的語氣很無辜，」只是陳述事實。」
炭治郎瞪了她一眼，沒什麼威懾力。
禰豆子笑得眉眼彎彎的，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他還會長哦。」她補了一句。
」……謝謝你的提醒。」
禰豆子笑出了聲，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炭治郎看著她笑，自己也跟著笑了。
安靜了一會兒，兩個人一起吃水果，誰也沒急著說話。
風從院子那邊吹過來，帶著一點草葉的味道。
炭治郎咬了一口柿子，忽然說：」好久沒這樣了。」
」嗯？」
」就是這樣坐著，跟你吃東西聊天。」
禰豆子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是啊。
她拿起一塊梨，低頭咬了一小口，過了一會兒才說：」不過哥哥回來以後，表情比以前豐富多了。」
」什麼意思？」
」以前你總是忙，沒空發呆，也沒空露出這種表情。」禰豆子學著他的樣子，微微皺起眉，抿著嘴，像模像樣地復刻了一下。
」就是這種，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先說哪句的樣子。」
炭治郎被她學得一愣，下一秒自己先笑了。
」禰豆子，你跟誰學壞了？」
」我哪有學壞。」禰豆子把笑壓下去，語氣仍舊很無辜，」我只是看得很清楚而已。」
」那你別看那麼清楚。」
」那不行。」禰豆子很認真地說，」哥哥本來就很好懂。」
炭治郎被堵得沒話說，只能低頭咬了一口水果。
」你在蝶屋過得怎麼樣？」他換了個話題。
」辛苦嗎？」
」不辛苦。大家都在，熱熱鬧鬧的。」
她說得輕鬆，跟炭治郎說山上生活的語氣一模一樣。
」六太現在可黏人了。」
」早上我剛睜眼他就趴在我旁邊盯著我看，嚇了我一跳。」
」他對誰都這樣。上次盯著忍小姐看了半天，忍小姐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最後是香奈惠姐姐把他抱走的。」
炭治郎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笑了。
」花子呢？」
」花子現在可厲害了。」禰豆子語氣裡帶了點驕傲，」識字比茂快，寫信也寫得好。前陣子還給我寫了一封，放在我枕頭上，說'姐姐辛苦了'。」
炭治郎聽著，心裡軟了一塊。
」還有茂學東西很快，他專門去學一些不常見的藥材。竹雄有時候都會問他，茂每次被問到都特別得意，能高興一整天。」
炭治郎搖了搖頭，嘴角一直壓不下去。
兩個人又聊了一陣，話題東拐西拐，兩個人都笑了好幾次。
」哥哥在山上怎麼樣？」禰豆子問。
」挺好的。鱗瀧先生對我們很照顧，做飯也好吃。山上空氣好，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炭吉呢？有沒有給你添麻煩？」
」他啊……大部分時間在睡覺。」
禰豆子笑了。
」不過有他在，確實安心不少。」炭治郎說著，自己也笑了一下。
禰豆子看著他，輕聲說：」哥哥以前就是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哪有那麼誇張。」
」有的。」禰豆子點頭，」以前在山上的時候，哥哥總覺得自己不早起一會兒，家裡就轉不起來。」
炭治郎張了張嘴，最後只笑了一下：」……被你看出來了。」
禰豆子沒再繼續，順手遞了一塊水果過來：」吃吧。再不吃，等花子她們出來就什麼都沒了。」
盤子裡只剩最後兩塊了。
炭治郎伸手去拿，禰豆子也正好伸手過來。
兩人的指尖碰到了一起。
很短的一下。
可炭治郎愣住了。
禰豆子的手上有繭。
不是做家務磨出來的位置。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
禰豆子已經把手收回去了，動作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怎麼了？」
」……沒什麼。」炭治郎停了停，」你的手，最近很忙嗎？」
」在蝶屋幫忙多了，手自然就粗一點。」禰豆子說得很平常，笑著把最後一塊水果塞進他手裡，」別只顧著看，快吃吧。」
炭治郎咬了一口。
他沒有再問。
禰豆子站起來，端起木盤。
」哥哥等會兒早點休息。」
」嗯。」
她走了兩步，回頭笑了一下。
」還有。」
」嗯？」
」哥哥現在雖然沒有竹雄高。」她頓了頓，」但大哥還是大哥。」
說完轉身走了，不等他反應。
」禰豆子——」
得到的只有她帶著笑意的背影。
炭治郎坐在走廊上看了半天，低頭笑了出來。
他坐到天邊最後一點光沉下去，才起身回了房間。
……
夜裡，炭治郎翻了個身。
房間很安靜，旁邊是六太均勻的呼吸聲。
他閉著眼，但睡不著。
腦子裡轉來轉去的不是什麼大事，就是禰豆子的手。
那個繭的位置，怎麼想都不對。
他躺了一會兒，放棄了。
輕手輕腳坐起來，披上外衣，推門出去。
有些寒意的夜風吹到臉上。
院子裡月光鋪了一地，草地上泛著白光。
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氣，剛走出幾步，就停住了。
有聲音。
像是有人在揮什麼東西。
炭治郎順著聲音走過去，穿過迴廊，拐過一個角落。
月光下，禰豆子站在院子中間。
手裡握著一把木刀。
炭治郎站在陰影里，腳步停住了。
她已經練了很久。
那種流暢感，不是一兩天能練出來的。
白天那些所有說不清的異樣，在這一刻全都得到了解答。
禰豆子又揮了一刀。
然後停下來了。
慢慢轉過身。
月光照在她臉上，表情很平靜。沒有慌張，也沒有躲閃。
兩個人隔著一片月光，安安靜靜地對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