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吉本來睡得正香,忽然覺得肚皮一沉。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炭治郎整個人橫著壓在他身上,一條腿還搭在他脖子上,睡得跟死豬一樣。
炭吉沉默了兩秒。
這小子睡相是越來越離譜了。
他伸了個懶腰,順手在炭治郎背上拍了兩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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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太陽曬屁股了。)
炭治郎哼唧一聲,頂著一頭亂得像鳥窩的頭髮坐了起來。他兩眼發直,盯著牆壁發呆,整個人還沒醒透。
「早上好呀……炭吉……」
他揉了揉眼睛,又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這才慢吞吞地扭頭看向窗戶。
炭治郎一愣,猛地回過神,整個人一下子蹦了起來。
「完了完了完了!睡過頭了!」
他一把抓過衣服往身上套,鞋都沒穿好,踉踉蹌蹌就往門口沖。
炭吉悠哉悠哉地看著他像陀螺一樣在屋裡打轉。
「嗷。」(跑慢點,別摔了。)
「知道了!我先走啦!」
炭治郎喊完這句,人已經跑沒影了,只剩下越來越遠的腳步聲。
炭吉坐在地上撓了撓腦袋。這小子每天都跟打了雞血一樣,真不知道哪來這麼多精神。
他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把自己下午的安排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先把手頭的陷阱做幾個出來,再找個地方舒舒服服地曬會兒太陽。
然後昨天他又琢磨出一點新東西,正好下午去試試。
如今這些事,鱗瀧已經很少再專門開口管他了,大多時候都由著他自己折騰。
另一邊,炭治郎已經衝到了樹林前面。
他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
沒辦法,誰讓自己睡過頭了。
炭治郎原地緩了緩,然後直起身子,用力拍了拍大腿。
「好,繼續。」
他低聲嘀咕一句,轉身就一頭扎進了樹林。
腳下的落葉被踩得沙沙作響。林子裡的光線一下就暗了下來,樹影在地上來回晃,風從枝葉間吹來,帶著樹林裡獨特的味道。
前方忽然盪來一根圓木。
炭治郎一眼掃見,正快速奔跑的雙腿沒有停下,直接低頭彎腰,順著沖勢就從底下鑽了過去。
圓木擦著頭頂掃過去,帶起一陣風。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炭治郎一邊跑一邊想。剛開始那幾天,他幾乎天天中招。別說這些會動的圓木和竹條了,連地上的絆索都躲不開。光是摔跤,一天都不知道要摔多少回。有一回他踩中套索,直接被倒吊到樹上,掛了好半天,最後還是炭吉路過,把他拽下來的。
現在好多了。
鱗瀧先生每天布置的陷阱都不一樣,位置也總換,可他已經沒一開始那麼慌了。
這些東西,鼻子總能先聞到一點味道,身體也會先一步反應過來。
比如現在。
左邊有捕網的氣味。
炭治郎身子微微一偏。下一瞬,一張大網果然從樹上兜頭罩了下來,擦著他的肩膀砸在地上。
他頭也沒回,繼續往前跑。
又躲過去了。
昨天這張網明明還掛在前面那棵樹上,今天又挪到這兒來了。鱗瀧先生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換的,天沒亮就進山了吧?
炭治郎心裡正嘀咕著,腳下忽然一空,右腳一下踏進了一個小坑裡。
「啊——」
他身子一歪,手臂下意識張開,可幾乎就在同時,左腳已經往前跨了出去,硬生生穩住了身子。他踉蹌了兩步,總算站穩,低頭看了眼坑,又拍了拍手上的土。
差一點。
要是放在半個月前,這一下肯定得摔個結實,說不定還得滾出去。
炭治郎跑著跑著,慢慢覺出自己和剛來時不一樣了。
身體比以前輕了些,腳步也快了些。
以前跑到這裡,胸口早就喘不過氣來了,氣一亂,腳下步伐也跟著亂。
現在雖然也累,可呼吸還穩得住。
鱗瀧先生說過,呼吸是一切的基礎。
炭治郎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對,就是這樣。
前面的山路漸漸陡起來。炭治郎放慢了一點速度,腳下卻還是很穩。
踩過樹根,跨過石塊,視線一直盯著前頭。
忽然,右邊一聲輕響。
一根細竹猛地彈了過來。
炭治郎立刻側身一讓,竹梢擦著他的袖子彈了回去。
他嘴角一抽。
鱗瀧先生還真是一天都不讓人消停。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進步得這麼快吧。
想到這裡,炭治郎心裡又有點高興。他其實能感覺到,自己不是在原地打轉。
每天摔、每天躲、每天跑,跑著跑著,身體真的開始記住這些東西了。
他正想著,忽然又想起家裡來。
也不知道有沒有新信。
上一封信是五天前收到的。花子在信上畫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說那是炭吉大哥吃魚的樣子,可怎麼看都像個毛球。
茂在旁邊歪歪扭扭寫了兩個字:「想你。」
竹雄的字倒是工工整整,就一句:「好好練,別偷懶。」
想到這兒,炭治郎忍不住笑了一下。
禰豆子寫得最長。她說母親最近學會配幾種簡單的藥了,花子認字很快,茂也能寫自己名字以外的字了。最後還寫了一句:家裡一切都好,哥哥不用擔心。
炭治郎嘴角彎著,心裡卻還是忍不住惦記。
母親最近怎麼樣了?禰豆子有沒有又把自己那份省給別人?竹雄肯定還是那副逞強的樣子。還有六太,應該又長大一點了吧。
前方又是一個陷阱坑。
炭治郎輕輕一躍,穩穩跳了過去,落地時腳下一點,繼續往前沖。
等今天訓練完,他得去問問鱗瀧先生,有沒有新的信。
他調整好呼吸的節奏,迎著林子深處的風,頭也不回地扎進了樹林更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