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楓轉過頭,朝著身後看去——
只見在辦公室的門口,章魚哥正斜靠在牆上,用一條觸手百無聊賴地翻著報紙,另一條觸手朝著前廳方向隨意地指了指。
它那標誌性的死魚眼半睜著,眼神里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厭倦,一絲不易察覺的、看好戲般的漠然。
仿佛在說:
麻煩來了,該你這個老闆上了,別指望我。
它甚至懶得解釋具體是什麼「鬧事」,只是傳達了這個信息。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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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完成了某項極其不情願的義務一樣,準備繼續回去「摸魚」。
陳楓看著章魚哥這副樣子,心中那股「MMP」的感覺更強烈了。
「我知道了章魚哥,我現在就去外面看看!」
陳楓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權威,符合一個「不耐煩但不得不處理麻煩」的老闆形象。
然後和章魚哥一起走了出去。
蟹堡王餐廳內。
有不少居民坐在餐廳四周的椅子上,大口大口的進食著美味蟹黃堡。
居民還是記憶中的那些居民。
蟹黃堡也是記憶中的那些蟹黃堡。
但......
這些居民進食的樣子,絕不像是在享受美食!
他們幾乎將整個臉都埋進餐盤。
動作迅猛、急促、甚至帶著一種痙攣般的瘋狂。
仿佛餓了幾百年,又仿佛那食物是什麼令人上癮的毒藥。
咀嚼聲、吮吸聲、喉嚨里發出的滿足又痛苦的咕嚕聲混雜在一起。
在寂靜的餐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更詭異的是隨著他們大口吞咽,這些居民的身體也隨之發生細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變化!
一個居民的肩膀處露出一片迅速腐爛、流出膿液的灰敗皮肉。
惡臭瞬間瀰漫。
另一個居民的背部不自然地拱起,衣服下有什麼東西在劇烈蠕動。
甚至還有居民的額頭上,緩緩睜開了一個眼睛。
見此一幕,陳楓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不對勁!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這個蟹黃堡......
絕對不是什么正常的食物!
但不等陳楓細思蟹黃堡的問題,他的目光便是被大廳中央的一個巨大身影吸引。
只見那是一條渾身棕色,身穿黃色背心和短褲,戴著眼鏡的魚。
體型比普通魚類大了不止兩倍的魚。
而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還擺放著足足十個蟹黃堡。
在陳楓注意到這個大傢伙的同時,這個大傢伙顯然也是注意到了陳楓。
立馬起身,對著陳楓就是沒好氣的吼道。
「蟹老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面上的蟹黃堡都跳了起來。
「你看看!你看看你賣的是什麼東西?!」
「冷掉了!全都冷掉了!」
「又冷又硬!聞起來像腐爛的海藻!這叫我怎麼吃?!」
它越說越激動,龐大的身軀劇烈起伏,皮膚下似乎有青黑色的觸手在蠕動、凸起。
「你這是在侮辱我!侮辱一位老顧客!」
「現在!我要求」
它張開那張布滿細密尖牙的、足以吞下整個漢堡的血盆大口,腥臭的氣浪撲面而來:退款!
話音落下的瞬間!
這條大魚的臉上,那憤怒的表情瞬間扭曲!
變得猙獰、瘋狂、充滿了非人的暴虐!
它的身體膨脹了一圈,黃色的背心被繃緊、撕裂,露出的棕色皮膚上,一道道深色的裂縫蔓延開來,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中掙脫而出!
一絲絲黑氣從中蔓延而出......
帶來一股酸臭的味道......
與此同時,餐廳里,所有正在進食、或是已經發生異變的居民,齊刷刷地停下了動作!
它們以極其僵硬、卻又迅捷無比的速度,瞬間扭轉了腦袋!
腐爛的臉、布滿膿瘡的臉、長出額外眼睛或觸手的臉……無數雙空洞、麻木,卻又在此刻燃燒起貪婪、饑渴和暴戾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站在餐廳中央的陳楓!
那些目光,不再是看「老闆」的眼神。
而是像在看一塊……
更加美味、更加誘人、散發著「鮮活」氣息的「蟹黃堡」!
空氣仿佛凝固了!
冰冷的殺意和瘋狂的食慾,如同實質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向陳楓!
直播外——
無數觀眾頭皮發麻,心跳驟停!
【MD!這簡直就是無理取鬧,耍流氓啊!】
【食物冰了就要求退款,而且看這傢伙的樣子,不退款就要了陳楓的小命啊......】
【能不能不退款?】
【不,應該不可以,畢竟這看起來像是無理取鬧,但食物也確實冰了,算是不怎麼合理的合理要求】
【但我總覺得要是退款,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華夏詭異對策局內——
鍵盤聲、翻書聲、還有交談聲,以及催促聲響個不停。
眾人馬不停蹄的模擬、推演、以及猜測著所有可能的選項和後果!
而在數百人的推測下,一個最優解應運而生:
退款!
退款,是當前邏輯下,生存概率最高的選擇。
指揮中心內,不少人下意識點頭,認為這是唯一可行的辦法。
但秦岳總指揮的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
這個選擇......
的確是最「合理」,最「完美」的選擇。
這樣簡單的結論,這樣被詭異逼迫得出的結論,真的是最完美的結論嗎?!
規則怪談最擅長的,就是將一條看似合理的生路擺在眼前!
然後等天選者興奮的踏入其中。
最後......
絕望的死去!
秦岳有一種預感,眼前的這個「退款」,很大概率就是一個陷阱,一個規則怪談設下的陷阱!
同樣著急、推測、思索的一幕,在各個國家同步上演。
原因無二。
因為同樣的劇情和困境,在各個國家的天選者面前陸續上演。
甚至在美利堅的副本直播內。
天選者貝爾已經做出了選擇!
他的選擇不是其他,正是「退款!」
副本內。
貝爾在面對眼前這個大傢伙的「詭異化」後,幾乎是想都沒想,便是連忙點頭答應了下來。
「這...這位客人放心,我...我馬上退款!」
「讓客人滿意,這是我們蟹堡王的核心守則!」
說著,貝爾立馬轉頭看向了章魚哥,對他說道——
「章魚哥,你立馬將這位客人的錢給退回去。」
說完這句話,貝爾的心中這才舒了口氣。
心想不就是退款嘛,退就退了唄,大不了少賺一個人的錢。
老子開這麼大的飯店,還怕少賺了幾塊錢不成?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暗喜,章魚哥的下一句話便是將他打入了深淵。
只見章魚哥慢吞吞地放下報紙,死魚眼瞥了貝爾一眼,眼中滿是不屑和嘲諷。
「蟹老闆」
「根據蟹堡王收銀員規定」
「收銀機里的錢只能用於找零和日常運營」
「不能用於退款。」
它頓了頓,死魚眼直勾勾地盯著貝爾,或者說,盯著貝爾裝錢的口袋。
「要退款」
「只能用你自己的錢。」
最後幾個字,說得清晰而緩慢,像一把冰冷的錘子,敲在貝爾的心上。
「一個蟹煲五美元,十個蟹煲共五十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