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更,從未如此暢快。
傳送大廳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臭氧味,混雜著焦糊的血肉氣息。
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電磁嗡鳴,幾道扭曲的光柱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光芒散去,顯露出來的是一群如同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醫療隊!!」
瓦爾基里幾乎是咆哮著吼出了這句話。
她顧不上自己肩膀上那個還在滲血的貫穿傷,甚至顧不上調整已經嚴重變形的動力甲。
她像是一頭護崽的母獅子,死死護住擔架上那個如同枯木般的老人。
早已等候多時的醫療人員蜂擁而上。
領頭的是縫合婆。
這個在底巢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太婆,見過各種各樣噁心的屍體。
被變種人啃了一半的,被化學廢料溶解成湯的,甚至是那種因為靈能失控而從內部翻轉過來的。
但當她看清擔架上那個人的臉時,手中的止血鉗「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這是老闆?」
縫合婆那張如同干橘皮一樣的老臉劇烈抽搐著。
原本那個總是帶著一臉狡黠笑容、把玩著硬幣的年輕人不見了。
躺在那裡的,是一個頭髮雪白、皮膚鬆弛得像是掛在骨架上的破布袋的百歲老人。
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胸口的起伏就像是風中殘燭。
「別廢話!快救人!」
刀疤在一旁紅著眼睛吼道,他手裡還提著那把滾燙的爆彈槍,槍口無意間掃過那些被嚇傻的護士。
「如果老闆沒了,老子把你們全突突了陪葬!」
一群人手忙腳亂地將西里爾推向緊急重症監護室。
走廊上的警報燈還在閃爍著刺眼的紅光。
「心跳每分鐘四次!血壓低得測不出來!」
一名年輕的戰地醫生看著監護儀上的數據,聲音都在發抖。
「體溫……體溫只有二十度!他在失溫!快準備加熱毯!」
縫合婆一把推開那個醫生,將一根粗大的維生導管插進西里爾的頸靜脈。
「別管體溫了!那是死靈的寒氣入體!」
老太婆的手在顫抖,但動作依然精準狠辣。
「那是生命力的透支……就像是一根被瞬間燒到底的蠟燭。」
她一邊操作著儀器,一邊驚恐地看著西里爾那隻緊緊攥著的右手。
那隻已經完全金屬化的右手,死死抓著一根散發著詭異綠光的權杖。
那是死靈霸主的時空權杖。
哪怕是在深度昏迷中,西里爾的手指依然像鐵鉗一樣扣在杖身上。
甚至有幾根手指已經嵌入了金屬之中,仿佛這把權杖已經長在了他的肉里。
「把它拿下來!這東西有輻射!」
一名護士試圖去掰開西里爾的手指。
「別碰!」
岩塵賢者的聲音突然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冰冷的警告。
「那東西現在的能量很不穩定,如果你不想這就是你這輩子最後一次碰東西,就離那根棍子遠點。」
護士嚇得猛地縮回手。
就在這時,監護儀突然發出了一陣刺耳的尖叫聲。
「滴——————!」
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心臟停了?!」瓦爾基里衝到床邊,那隻完好的手已經按在了動力劍的劍柄上。
「不……不是心臟。」
縫合婆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條瘋狂跳動的波浪線,渾濁的老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是腦波。」
「他的大腦……正在以一種常人難以想像的速度運轉。」
屏幕上的腦波圖已經變成了一團亂麻,峰值高得幾乎要衝破顯示屏。
「這不科學……這種強度的腦部活動,就算是個超級計算機也要過熱燒毀了!」
縫合婆咽了一口唾沫,聲音乾澀。
「他的身體明明已經衰竭到了極限,但他的意識……就像是一顆正在爆發的超新星。」
這就是神性。
這就是凡人竊取神明權柄的代價,也是證明。
與此同時,真理探索者號的艦橋上。
並沒有因為戰鬥結束而恢復平靜。
相反,一種比戰鬥時更加狂熱、更加詭異的氣氛正在蔓延。
雖然岩塵賢者刪除了關於星神本質的核心數據。
但剛才那最後的一幕——西里爾打響指,死靈霸主化為原子塵埃的畫面。
已經被幾百名艦橋工作人員,以及通過戰術頭盔連線的地面指揮官們,看得清清楚楚。
「你們看見了嗎?」
一名炮術軍官摘下耳機,眼神呆滯地看著旁邊的同伴。
「那個響指……那個霸主就那樣……沒了?」
同伴咽了一口唾沫,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枚所謂的「帝皇之怒護符」。
「不是炸飛了,也不是傳送走了。」
「是沒了。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這種超出理解的現象,對於絕望中的帝國士兵來說,只有一個解釋。
神跡。
真正的、無可辯駁的神跡。
「他是聖人……不,他是天使下凡!」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這句話就像是丟進油桶里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艦橋。
「為了西里爾大人!為了帝皇!」
「神皇在上,我親眼看到了神罰!」
原本因為死靈撤退而歡呼的士兵們,此刻臉上的表情逐漸從喜悅變成了某種近乎癲狂的虔誠。
他們不再檢查武器,不再統計傷亡。
而是紛紛跪倒在地,朝著醫務室的方向,重重地磕頭。
監控畫面里。
那些原本桀驁不馴的虛空水手,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底巢老兵。
此刻全都趴在地上,嘴裡念念有詞。
那種嗡嗡的祈禱聲,順著通風管道,順著甲板的震動,傳遍了整艘戰艦。
「真理……真理將會指引我們……」
「西里爾大人是帝皇的利刃……」
「原子歸於原子,塵埃歸於塵埃……」
這種祈禱聲甚至穿透了厚重的氣密門,傳進了正在搶救的重症監護室外。
走廊里已經被擠得水泄不通。
無數的士兵、軍官、甚至是機械教的技術神甫,都圍在醫務室的門口。
他們想要看一眼那個創造了奇蹟的男人。
哪怕只是一眼。
哪怕是沾染一點神聖的氣息。
「讓開!我們要見聖徒大人!」
「讓我摸一下那個門把手!我要祈求大人的庇護!」
「機械神甫請求掃描大人的生物讀數,這是歐姆尼賽亞的恩賜!」
人群越來越激動,甚至開始推搡門口的守衛。
就在局勢即將失控的時候。
滋啦——!
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讓喧鬧的走廊瞬間安靜了下來。
一把閃爍著藍色電弧的動力劍,深深地插進了醫務室門口的精金地板里。
火花四濺,在那塊堅硬的金屬板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界線。
瓦爾基里從門裡走了出來。
她的一隻手臂還吊在胸前,在那場戰鬥中被刺穿的肩膀只是簡單包紮了一下,鮮血還在滲出。
但她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那雙藍灰色的眸子裡,燃燒著比極地寒冰還要刺骨的殺意。
她掃視著面前這群狂熱的人群,目光最後停在那個試圖擠進來的機械神甫身上。
「誰敢過線。」
瓦爾基里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子。
「誰死。」
機械神甫的電子眼閃爍了一下,似乎在評估這個女審判官的威脅等級。
「審判官閣下,這不合規矩。」
神甫發出刺耳的電子合成音。
「那個個體的生理狀態極具研究價值,他剛才展現出的物理修改能力,可能涉及到黃金時代的遺失科技……」
砰!
一聲槍響。
機械神甫那半個黃銅腦袋瞬間炸開一團火花,那個喋喋不休的發聲器直接被打爛。
瓦爾基里手中的爆彈手槍冒著青煙。
她甚至沒有看一眼那個倒飛出去的神甫,眼神依然死死盯著人群。
「我不想說第二遍。」
「西里爾·弗朗西斯是帝皇的忠僕,是審判庭認證的特別探員。」
「他不是你們的實驗品,也不是你們用來滿足好奇心的猴子。」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恐的吸氣聲。
直接攻擊機械教的神甫,這在任何地方都是足以被判處火刑的重罪。
但在這一刻,在那把還在滴血的動力劍面前,沒有人敢說一個「不」字。
刀疤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憲兵隊」從後面擠了過來。
這群從底巢殺出來的惡棍,根本不在乎什麼神甫不神甫。
他們只認那個給他們發錢、帶他們活下來的老闆。
「聽見了嗎?!」
刀疤舉起手中的重型伐木槍,槍口直接頂在最前面一個軍官的腦門上。
「大姐頭說了,誰過線誰死!」
「都給老子滾!退後五十米!跪在那邊禱告去!」
在黑洞洞的槍口和審判官的威壓下,人群終於開始鬆動。
那些原本狂熱的信徒和別有用心的窺探者,不得不向後退去。
但他們並沒有離開。
而是在走廊的盡頭,那條劃線的五十米外,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地。
祈禱聲再次響起。
比之前更加整齊,更加低沉,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肅穆。
瓦爾基里靠在門框上,聽著遠處傳來的嗡嗡聲,身體終於晃了晃。
她太累了。
精神和肉體的雙重透支,讓她感覺自己隨時都會倒下。
她太累了。
精神和肉體的雙重透支,讓她感覺自己隨時都會倒下。
但她不能倒。
她回頭看了一眼監護室里那個躺在維生艙里的蒼老身影。
透過厚厚的防彈玻璃,西里爾安靜地躺在淡綠色的營養液中。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騙子,現在看起來是那麼脆弱。
隨便一個刺客,隨便一個瘋狂的科學家,甚至是一個因為過度崇拜而想「合二為一」的瘋子信徒。
都能輕易地要了他的命。
「這就是你要的嗎,西里爾……」
瓦爾基里低聲呢喃著,手指輕輕撫摸著動力劍的劍柄。
「你成了神……但你也成了獵物。」
「審判庭會盯著你,機械教會盯著你,甚至連高領主議會都會盯著你。」
「當你醒來的時候……這個世界會變得比死靈還要危險。」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眼角的淚意。
然後轉過身,背對著醫務室的大門,像是一尊雕像一樣站在了那條線前。
在她的陰影里。
在這艘戰艦的最深處。
一場關於信仰、權力和人性的新風暴,正在那個沉睡的老人身邊悄然醞釀。
而此刻的西里爾,正漂浮在那個充滿迷霧的夢境中。
那裡沒有狂熱的信徒,沒有貪婪的目光。
只有那個巨大的黃金面具,正帶著戲謔的笑容,看著他手中緊握的籌碼。
【做得好,凡人。】
【現在,第一幕結束了。】
【準備好迎接……真正的絕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