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神
「如果是這種只會捏軟柿子的貨色，也配叫神？」
他轉身，看向身後已經嚇傻了的三女。
「都精神點。」
「林老頭死了，沒人給我們遮風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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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路，得我們自己走了。」
紫黑色的蒼穹下，風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空氣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費比平時更多的力氣。
陸義嘴裡的菸捲燃燒得很慢，煙霧盤旋在鼻尖，久久不散。
他眯著眼睛，視線穿過那層尚未散去的血霧，盯著高空。
那隻巨手已經縮回了倒懸的大陸之中。
就像是一個頑童捏死了一隻蟲子後，對剩下的螞蟻失去了興趣。
傲慢。
到了極致的傲慢。
「不講武德啊。
陸義吐出一口煙圈，輕聲感概了一句。
按照正常的劇本，反派降臨，總該先派點嘍囉下來送經驗。
哪有一上來就王炸的？
這哪裡是入侵。
這分明就是滿級大號屠殺新手村。
邪神親自出手，哪怕只是隨手一擊，也足以改寫整個人類的認知。
朱雀市，完了。
這三個字在陸義腦海中閃過，卻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
他是個實用主義者。
既然結局已經註定，再去糾結惋惜毫無意義。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他們這四隻稍微強壯一點的螞蟻，該怎麼活下去。
「姐夫————」
楚月兒的聲音細若蚊蠅。
她伸出一隻手，死死地拽著陸義的衣角。
指節發白，力氣大得驚人。
那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本能。
陸義回過頭。
小姑娘的臉上全是淚痕，精緻的妝容花了一半，看上去像只受驚的小花貓。
夢璃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這位平日裡冷靜睿智的法師，此刻正盯著手中那根光芒黯淡的法杖發呆。
她的眼神空洞，顯然還沒從林森被秒殺的震撼中緩過神來。
只有楚霓裳。
這位楚家大小姐，朱雀市的天之驕女，此刻卻表現出了驚人的韌性。
她沒有哭。
也沒有癱軟。
她只是死死地咬著下唇，直到在那蒼白的嘴唇上咬出一排深深的血印。
鐵鏽般的血腥味，似乎能讓她在那鋪天蓋地的恐懼中，找回一絲清明。
「陸義。」
楚霓裳開口了。
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我們是不是————都要死在這裡？」
這是一個蠢問題。
但陸義沒有嘲笑她。
在這種時候，還能問出問題，本身就代表了一種勇氣。
大部分人，現在腦子裡只剩下一片空白。
陸義將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滅。
「大概率是。」
他回答得很乾脆。
沒有安慰，沒有雞湯。
只有血淋淋的現實。
「那個大傢伙還在上面看著。」
陸義指了指頭頂那片倒懸的大陸。
「這層紫黑色的光幕，也不是用來保護我們的。」
「那是胃壁。」
「我們在人家的肚子裡。」
「消化，只是時間問題。」
聽到「消化」兩個字，楚月兒的身體猛地一顫，差點跌坐在地。
夢璃則是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絕望。
「那————那我們還能做什麼？」
夢璃的聲音在顫抖。
她握著法杖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作為感知敏銳的法系職業者，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周圍環境的變化。
空氣中的元力正在被污染。
那種紫黑色的能量，正在蠻橫地侵蝕著原本的規則。
火元素不再活躍。
風元素變得沉重。
這裡正在變成那個邪神的主場。
陸義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露台邊緣，伸手在虛空中抓了一把。
掌心攤開。
一縷淡淡的紫黑色霧氣在他手中扭曲、掙扎，像是一條細小的毒蛇。
「做什麼？」
陸義五指猛地合攏。
那一縷霧氣被他憑藉著強橫的氣血之力硬生生捏散。
「等死。」
「或者————」
「找點樂子。」
陸義轉過身，看著面前的三個女人。
他的眼神很平靜。
那種平靜，與周圍歇斯底里的環境格格不入。
就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林老頭說援軍馬上就到。」
「那是他在騙人。」
「這種級別的神降，周圍的空間早就被鎖死了。」
「消息傳不出去，人也進不來。」
「等外面的人發現不對勁，再打破這個烏龜殼衝進來，我們早就變成大糞了。」
陸義的話很糙。
但卻很管用。
絕望到了極致，反而會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楚霓裳深吸了一口氣。
她鬆開了咬住嘴唇的牙齒。
鮮血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在白皙的皮膚上劃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錚！
長刀出鞘半寸。
清脆的刀鳴聲，在這死寂的露台上顯得格外清晰。
那是楚家的家傳寶刀「紅蓮」。
此刻，刀身上原本流轉的赤紅光芒，似乎也受到了周圍環境的壓制，變得有些黯淡。
但那股鋒銳之氣，卻未減分毫。
「我不喜歡等死。」
楚霓裳抬起頭，直視著陸義的眼睛。
她的眼眶依然泛紅。
但那雙眸子裡，卻燃起了一團火。
一團名為「不甘」的火。
「既然橫豎都是死。」
「那就拼一把。」
「就算是死，我也要從那幫怪物的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哪怕只是換幾個墊背的，也不虧。」
楚霓裳的話語中透著一股狠厲。
這是她作為世家子弟最後的驕傲。
死可以。
但不能窩囊地死。
更不能像那幾萬名嚇破了膽的學生一樣，在哭嚎和踩踏中變成一灘爛泥。
陸義看著她。
片刻後，他咧開嘴，露出了一排森白的牙齒。
「這就對了。」
「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眼淚要是能殺敵，這世界早就和平了。」
他伸手拍了拍楚霓裳的肩膀。
力道不輕不重。
卻讓楚霓裳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一些。
「不過，也沒必要那麼悲觀。」
陸義收回手，目光再次掃向那個巨大的紫黑色光幕。
「這光幕雖然結實，但也未必就是鐵板一塊。」
「那個大傢伙既然已經得手了，就不可能一直盯著我們這些小蝦米。」
「它既然降下了「種子」，就說明它是想把這裡改造成它的養殖場。」
「養殖場嘛，總歸是要進出的。」
說到這裡，陸義頓了頓。
他的眼中閃過一道精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