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婦科聖手

2026-09-07 01:44:49 作者: 憂傷的飯飯
  第375章 婦科聖手

  醫院的椅子無論套了什麼顏色的包裝,在很多人眼裡,永遠是灰色。

  林誠感覺白熾燈好亮,時間流逝的速度好慢。

  一切如膠片電影逐幀播放,周圍的聲音吵吵鬧鬧卻聽不清。

  如此恍惚的狀態已經持續了許久,他蜷縮在灰色的椅子上,像是小小的一團。

  低頭看看自己的手。

  手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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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幅度很小。

  頻率很高。

  旁邊坐著岳母岳父,岳母哭紅了眼,岳父剛抽完煙回來。

  大家都好疲憊。

  絕望壓在每一個人的肩膀上,讓人連喘息都覺得耗費體力。

  林誠不可控制地————

  想起曾經。

  他長得不高,外貌平庸,屬於丟在人堆里瞬間消失的類型。

  從小到大都是最不起眼、最沉悶的那一個。

  戴著個黑框眼鏡坐在教室後面,額頭被厚厚的劉海悶到爆痘,從來不敢和班上的女生有過多接觸。

  成績也很普通,上了個普通的大學,畢業之後,工作也很普通,在一家五金配件廠做庫管。

  有朋友跟他開玩笑說他少走了五十年彎路,他只是笑笑不說話。

  林誠骨子裡是自卑的。

  覺得自己這樣尋常的人,註定要在孤獨中度過一生。

  直到2006年的那個秋天,他遇見了夏雅。

  公司新來的一個女孩。

  夏雅會看著他的眼睛笑。

  夏雅會誇他做的紅燒肉好吃,會說他整理東西認真工作的樣子特別帥氣。

  夏雅從不嫌棄他。

  08年的冬天,兩人騎著自行車下班。

  夏雅坐在后座上,把雙手塞進他的脖子裡取暖,然後貼著他的後背咯咯地笑。


  林誠被冰得打了個冷戰,心裡暖得發燙。

  別人說夏雅是個很普通的女孩,但在林誠心中她是那麼美。

  是夏雅讓他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人毫無保留地愛著並不美好的自己。

  是夏雅讓他相信愛情。

  兩家父母也很好,很支持他們的婚事,互相出了錢,按揭買了套六十平米的小兩居。

  每天一起上下班,日子不算富裕,家裡卻總有熱騰騰的飯菜和笑聲。

  原本以為只要兩人一起努力,小兩口的日子就會越來越好。

  去年發現懷孕時,兩人甚至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如果是男孩就叫快快,女孩就叫樂樂。

  希望孩子能快快樂樂。

  可是那天,噩耗來得是那麼快。

  夏雅突然腹痛出血。

  縣醫院的醫生看了彩超,臉色大變,立刻讓他們轉到了附一院。

  幾個小時前,一位醫生拿著手術同意書站在他面前,語速飛快:「患者完全性前置胎盤伴嚴重植入,胎盤已經吃進膀胱了,現在必須立刻做剖宮產。」

  「手術非常危險,隨時可能引發大出血。」

  「這種級別的植入,常規操作根本無法剝離胎盤,保命的前提是切除子宮,同時可能還需要泌尿外科同台修補膀胱。」

  「您必須立刻簽字,明白嗎?」

  林誠顫抖著接過筆,感覺那支筆重逾千斤。

  醫生的話他聽不清了,只能趕緊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歪歪扭扭,差點連他自己都不認識。

  切除子宮。

  以後生活都會受到影響。

  大出血。

  致命危險。

  這些話怎麼這麼可怕啊。

  光是聽到都感覺血液被凍結。

  林誠根本不在乎孩子能不能保住,完全不介意未來能不能再要孩子,更不在乎夏雅以後身體變得虛弱是不是要自己一直照顧。


  他只希望夏雅活著。

  希望夏雅還能像以前那樣跑著笑著,快快樂樂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如果能換來這個結果,讓他現在立刻用自己的命去換,他也會毫不猶豫答應。

  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他強忍著不讓淚水掉下來。

  一自己這點痛苦算什麼?夏雅現在正在經歷更痛苦的事情。

  一不能哭、不能哭。

  —

  要陪她一起堅持下來。

  一定,會沒事的。

  眼淚終是沒落。

  但嘴裡咬破的血腥味道,卻奈何做不了假。

  這時,咔噠一聲響。

  手術室上方的紅燈跳成了綠。

  江河戴著口罩和手術帽,從門內走了出來。

  他徑直走向林誠一家人。

  林誠心臟停跳,大腦也出現空白。

  他顫顫巍巍地試圖站起身。

  起身的瞬間又失去知覺向前栽倒。

  「小心啊!」旁邊的岳母眼疾手快,拉住林誠的胳膊將他拽住。

  林誠半個身子靠在岳母身上,目光懇求的望著江河,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

  江河拉下口罩,神色溫和:「手術很順利,母子平安,產婦目前的生命體徵很平穩,可以放心了。」

  林誠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力竭,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岳父想把他拉起來,完全扶不住。

  他的眼淚大滴落下,肩膀劇烈聳動。

  從大悲到大喜。

  對身體負擔其實是很大的。

  江河趕緊上前,幫著扶起林誠。

  他知道現在說醫學專業的內容,家屬肯定聽不懂。

  但不重要,自己作為主刀醫生,隨便說些什麼都能幫助患者平復情緒。

  「是這樣的,侵入膀胱的胎盤組織已經全部剝離乾淨,產婦的子宮我們保住了。」

  「手術創面很乾淨,後續只要觀察順利,沒有發生感染,她有機會徹底恢復到以前的身體狀態,不會對以後的生活造成太大影響。」

  林誠呆呆地看著江河,腦海中空空如也。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握住江河的手,翻來覆去只能說出兩個字:「謝謝————謝謝————」

  「去準備一下吧,一會人就推出來了。」

  江河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將手抽出來。

  新術式,帶來的價值並不是停留在學術上。

  而是真的能夠拯救一個家庭。

  真的能夠拯救很多生命。

  是謂功德無量。

  換下手術衣,穿上白大褂,洗了一把臉,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今天這台手術做完,自己在婦產科的地位必然會大大提升。

  吳欣主任和任珊教授親眼見證了動脈鞘下外膜剝離術在婦產科的降維打擊。

  自己就可以開始推進下一步計劃了。

  江河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開始撰寫關於附一院婦產科抗生素使用規範以及無痛分娩推廣的具體落實方案。

  此時,楊副院長辦公室內。

  吳欣和任珊剛剛做完手術的收尾工作,便直接來到這裡。

  楊煦和陳院長早就在裡面等著了。

  四個人大眼瞪小眼。

  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你說————這不是尷尬了嗎。

  勸退計劃失敗不談,好像還被江河上了一課————

  最終,楊煦道:「任教授,吳主任,目前這個情況————呃————怎麼說?」

  任珊雙手一攤:「我沒招了,理論上我考不住他,實操上————我今天徹底服氣,我沒什麼好說的了,我搞不定他。」

  吳欣沒有接任珊的話,突然換了個話題:「楊教授,我聽說————江河在目前的靶向藥項目中,各項指標和流程都已經走上正軌了?」

  楊煦眉頭微皺:「什麼意思?」

  「就我聽說,聽說嗷,說是後續的對接工作主要由康安博士和孫教授他們負責跟進,江河在目前似乎已經幫不上什麼忙了?」

  楊煦,警鈴大作!

  他非常熟悉這種語氣。

  這個女人在打江河的主意!

  潛台詞belike:既然江河在靶向藥那邊閒著也是閒著,要不就來我們婦產科搞事業吧!

  想挖人?

  楊煦立刻坐直了身體:「吳主任,江河是863重大專項的絕對核心負責人,整個分子的架構都是他提出來的,什麼叫他幫不上什麼忙了呀?」

  吳欣雙手抱胸:「楊教授你別急,江河的肝膽外科造詣我清楚,但你今天沒在手術台上看到他的表現麼,他今天做的腹主動脈阻斷如果推行開來,在婦產科不知道能救下多少即將失去子宮甚至生命的產婦。」

  「那也不能讓他把精力放在婦產科呀,他在胰腺肝膽領域是世界級的!」

  「,可我怎麼覺得,江河在我們這兒同樣可以成為世界級呢?」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

  互相羅列江河在各自領域的成就和潛力。

  主打一個互不相讓。

  聲音越來越大!

  「行了。」陳院長笑著打斷,「你們兩個加起來都快一百歲了,能不能不要這麼幼稚?

  「」

  楊煦和吳欣同時閉嘴,轉頭看著陳院。

  陳院長道:「吳主任,江河目前肯定還是要搞胰腺肝膽領域和靶向藥研發嘛,他去婦產科只是臨時起意,成果跟靶向藥肯定比不了,我們還是要繼續勸退他,這是大局。」

  吳欣搖了搖手指:「Nonono,陳院長,這可不一定。」

  一個眼神,任教授會意,從兜里掏出江河那張卷子遞過去:「院長,看看這個。」

  吳欣上前解釋道:「院長,看看這一段,他在卷子上提出引入分子層面監控,重點監測胎盤分泌的sFIt—1與PIGF的比值,結合外周血游離DNA斷裂模式分析,一旦指標超界,無視孕周立刻終止妊娠,院長聽懂這代表什麼了嗎?」

  楊煦看向陳院長:「院長您聽懂了嗎?」

  陳院長喝茶:「早跟你說了我管行政的,你忘了?」

  楊煦:「嘖————」

  吳欣道:「你倆別鬧!總之,只要這個理論得到證實,整個婦產科的產前危重症干預標準將被重寫,這是能改變整個學科方向的東西。」

  楊煦和陳院長對視一眼,這下有些老實了。

  本以為江河只是在手術微操上秀了一把。

  沒想到他在婦產科的理論也達到了這種恐怖的深度————

  就在這時,江河推門走進來。

  看到屋裡的四位前輩,他老老實實挨個打招呼。

  「老師,院長,任教授,吳主任。」

  四個前輩同時起身回應江河的招呼。

  隨後由陳院長領著江河坐下問:「怎麼了?有什麼事情?」

  江河坐下道:「院長,最近我對婦產科這塊有一些新的想法,剛才我在辦公室總結了一下,想跟各位前輩探討探討。」

  吳欣立刻接話:「好,你說。」

  江河便將自己剛剛在電腦上敲出的方案簡單介紹了一遍。

  「首先是抗生素的濫用問題,目前國內許多婦產科在剖宮產圍手術期,依然傾向於術後廣譜抗生素的長時間覆蓋,我認為這無助於降低感染率,反而會加速耐藥菌的產生,我建議立刻在附一院婦產科推行術前三十分鐘單次預防性給藥的新標準。」

  江河頓了頓,繼續說道:「其次是無痛分娩,國內目前的無痛普及率太低,我計劃聯合麻醉科,在附一院建立一套完善的硬膜外鎮痛標準流程,將其作為常態化操作推廣開來,還有————」

  楊煦坐在旁邊,看著江河侃侃而談的樣子,心思卻飄遠了。

  他心中暗自思忖。

  這小子搞出這麼多動靜,說到底還不都是為了沈老師?

  為了讓沈老師以後生孩子少受罪,直接跨界把整個婦產科的規矩都給改了。

  楊煦忍不住在心裡感慨,自己要是個女的,估計也得愛死江河了。

  這種男人簡直太有魅力。

  感慨完畢,楊煦又想。

  江河提出的這些整改方案不可謂不正確。

  但觸動的是整個行業多年形成的固有習慣。

  要在附一院推行,或許大家會支持。

  但要想推向全國,江河目前的資歷還差了一點火候。

  楊煦忽然想到,前段自己接到的那幾個電話。

  其他醫院的婦產科主任都想拿疑難雜症來刁難江河,藉機勸退他。

  其中有一個人,楊煦印象極深。

  華南區頂尖三申醫院的副院長,真正的婦產科大佬,業界公認的婦科聖手。

  這位大佬在電話里抱怨過,最近遇到了一個棘手的病例,恰好就涉及抗生素耐藥和重症盆腔感染的處理。

  楊煦眼睛微微眯起,心裡盤算開來。

  如果把江河喊去那位大佬那邊,進行最後一次嘗試會如何?

  無非就兩個結果。

  要麼,江河面對那位婦科聖手束手無策,最終鎩羽而歸。

  然後遭受挫折,便老老實實地退出婦產科,安分地回來搞肝膽外科和靶向藥。

  這就達到了最初的勸退目的。

  要麼,江河再次創造奇蹟,把那位婦科聖手摺服。

  如果連那位大佬都服了,江河現在提出的這些關於抗生素和無痛分娩的新理論,就能藉由那位大佬的影響力,迅速在整個華南區甚至全國推廣出去。

  無論出現哪種結果,自己作為江河的老師,這波都是穩賺!

  楊煦覺得自己簡直機智。

  待到江河發言完畢,他便道:「江河啊,你知道嗎,其實最近省立醫院的柳副院長,說遇到了一個疑難雜症來著,我看和你剛才說的抗生素耐藥性以及重症感染有點關聯性,你————感不感興趣啊?」

  江河眼神原本平靜,聽完這話突然就亮了。

  楊煦在心裡暗罵了一聲。

  擦!就知道!

  就知道江河這小子只要一聽到疑難雜症,整個人就會變得非常興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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