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說來就來的新術式(求月票!)
泡型包蟲病。
這是一種在西南地區,尤其是川西高原、阿壩這樣的偏遠農牧區,常見的地域性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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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染途徑是,棘球絛蟲的蟲卵隨著野生狐狸或者牧羊犬的糞便排出,污染了當地的水源和草場。
牧民在放牧、接觸水源或者與犬類互動時,不慎將蟲卵吞食。
蟲卵在人體的腸道內孵化,幼蟲穿透腸壁,順著血液循環,絕大多數都會被肝臟攔截。
如果在此時能夠發現,或許還有救。
但這種病的潛伏期極長,早期幾乎沒有任何症狀。
等到了晚期,也就是眼前這位藏族漢子現在的階段,它就成了醫學界聞之色變的【蟲癌】。
之所以被稱為蟲癌,是因為泡型包蟲在肝臟內的生長方式,與惡性腫瘤幾乎完全一致。
它們呈浸潤性生長,瘋狂地向四周擴張,沒有明顯的包膜邊界。
CT片上的陰影大的嚇死個人。
這就是2009年的醫學界對此束手無策的原因。
病灶太大了。
而且,錯綜複雜的蟲癌,已經完全包裹了第一肝門和第二肝門。
第一肝門,是門靜脈、肝固有動脈和肝管進出肝臟的咽喉。
第二肝門,則是肝靜脈匯入下腔靜脈的關鍵樞紐。
在常規的肝膽外科手術中,這兩個區域是絕對雷區。
一旦觸碰,稍微偏離幾毫米,就會引發噴射性的大出血。
而在當前這個病例中,病灶已經將門靜脈主幹和下腔靜脈主幹完全包繞。
所以,要在人體內切斷下腔靜脈和門靜脈?
這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一旦這麼做,患者大概率因肝衰竭或大出血死亡。
所以在2009年,當泡型包蟲病發展到這個階段,幾乎等同於————沒救了。
陳雲生剛才嘆氣,曾智感到無奈,都是因為這個。
但————
江河不一樣。
江河是機靈鬼。
江河有辦法。
後世有一項技術,叫做:離體肝切除聯合自體肝移植技術。
簡稱ELRA。
在人體內切除會導致大出血和循環崩潰是吧?
那不如就不在體內切。
把患者的肝臟,連同被侵犯的血管,一整塊全部從肚子裡切下來。
在這期間,用人工血管或者體外靜脈轉流技術,臨時把患者下半身和腸道的血管接通,維持住他的生命體徵。
然後,把肝臟端到手術台旁邊的冰盆里。
在體外、無血、低溫的極限環境裡,醫生可以從容不迫地把病灶一點點剝離,把殘破的門靜脈和下腔靜脈用人工血管修補好。
最後,再把清理乾淨、修補完整的健康肝臟,重新種回患者的肚子裡。
這套方法,是未來肝膽外科領域皇冠上的明珠。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直到2013年到2015年期間,這項技術才由國內頂尖的肝膽中心(華西和長庚)徹底摸透並走向成熟————
江河收回視線。
用一秒鐘的時間,在腦海中理清了接下來要說的話。
「曾院長,陳主任,病歷和片子我都看過了,我們去外面聊吧。」
陳雲生點了點頭,帶頭往病房外走去。
他們找了個安靜的地方。
曾智道:「江主任,情況你也看到了,這種晚期的包蟲病,在咱們這邊的牧區其實不少見,每次遇到,我們外科醫生心裡都很難受————」
江河道:「先別難受,院長,這個病,我或許有辦法治。」
曾智一臉茫然:「?」
陳雲生同樣:「?」
兩人差點甚至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仔細回味了一下,江河確實是說的有辦法治。
說實在的,要是換做別的醫生說這種猖狂的話,陳主任和副院長肯定要開始敲打他了。
但站在你面前的是:863重大專項首席、miRNA早篩項目攻克者、SAP預測模型研發者、丁香園的執老、中國第一個在Nature上完成三連發的學者、LNR論文第一作者、江氏補救法創造者、後入路新術式創造者、肝膽外科領域絕對的天才人物、胰腺癌靶向藥研發的領軍人物————
以上省略五百字,這裡站不下這麼多人。
所以陳雲生和曾智不敢敲打。
只敢乖乖提問:「那什麼,江主任,您仔細說說,怎麼個治法?」
江河:「我之前在《柳葉刀》上看過一個前沿學術探討。」
柳葉刀:嗯?誰?我嗎?真的嗎?
江河:「歐洲那邊的頂尖肝臟移植中心,提出過一個關於極限肝臟挽救的構想,我在這幾個月里,結合他們提出的一些理論模型,加上我自己的【一點點】推測,構思了一種新的手術方式。」
陳雲生拿起筆,準備記錄:「國外的前沿構想?是什麼樣的?能繞開第二肝門的切除禁區?」
江河:「繞不開。」
陳雲生疑惑:「繞不開?那怎麼弄?在體內把下腔靜脈阻斷?這不可能吧,冷缺血時間不夠,患者的心血管系統根本撐不住那麼長時間的阻斷,就算勉強切下來,血管重建的時間也不夠啊。」
「對,陳主任說得沒錯。」
江河對陳雲生的回答還是很認可的。
不愧是天才醫生。
他繼續道:「所以,我的方案是,不在體內切。」
曾智消化著這句話的意思:「什麼叫————呃,不在體內切?」
江河:「就是,離體肝切除,聯合自體肝移植的意思。」
曾智:「?」
他感覺江河還不如不解釋,一解釋反而更加聽不懂了。
江河開始拆解手術步驟。
「第一步,把患者的腹腔打開,按照同種異體肝移植的供體取肝流程,把肝臟連同受侵犯的下腔靜脈、門靜脈主幹,一整塊全部取出來。」
「第二步,肝臟取出來之後,立刻放入準備好的四度冰水浴盆中,通過肝動脈和門靜脈,灌注器官保存液。」
「第三步,在冰盆里進行腫瘤切除,體外視野極其開闊,沒有出血的干擾,我們可以非常從容地把包蟲病灶剝離出來,把被蟲癌侵蝕的血管全部剔除。」
「第四步,血管重建,病灶切除後,第一肝門和第二肝門的血管肯定缺損嚴重,我們在體外的工作檯上,使用人工血管材料,比如Gore—te,或者截取患者自身的其他靜脈,如大隱靜脈,對破損的下腔靜脈和門靜脈進行拼接和修補成型。」
「第五步,把這顆健康肝臟,重新種回患者的腹腔內。」
「我說完了。」
陳雲生結果根本忘了記錄。
他已經愣完了。
說實話,都沒太聽懂江河嘰里咕嚕說了個啥,只聽了個大概————
好像說是什麼,把肝臟取出來,然後切除縫補完了之後再塞回去,他奶奶的,聽起來還怪合理的呢。
莫名讓人想起一個段子:把大象放進冰箱需要幾步?
答案:三步。
第一步,打開冰箱,第二步,把大象放進去,第三步,關上冰箱門。
坑爹呢這是!
現實中有這麼簡單嗎?啊,有你說的這麼簡單嗎?!
短暫的沉默過後,陳雲生醒悟過來,然後便表示強烈反對。
「不行!江主任,勒個真滴不闊以!」
「陳主任,你覺得哪裡有問題?」
「到處都是問題的嘛,簡直是天馬行空的嘛。」
陳雲生在保持著對江河絕對尊重的前提下,認真地提出自己的意見:「首先哈,無肝期的問題,在這麼長的時間裡,患者回心血量銳減,血壓根本維持不住的嘛,十分鐘不要,怕不是就會心衰死亡哦。」
「然後勒,冷缺血時間,雖然您說是在冰盆里,但包蟲病灶沒有包膜噻,需要一點點去摳噻,這怎麼也要幾個小時吧!哪怕是冷缺血,幾個小時,殘存的肝臟細胞也會發生不可逆損傷,等移植回去,極有可能直接發生原發性移植物無功能(PNF),患者下不了手術台哇!」
「江主任,您在胰腺手術上有著不可思議的天賦,但這個想法————真的太不切實際了,國內沒有任何一家醫院做過這種手術,失敗率,無限趨近於百分之百。」
在陳雲生看來,江河的這個想法,只停留在實驗室和國外期刊的紙面理論階段。
根本做不了啊!
江河淡然自若,眼神莫名還帶著點讚賞。
就像是表揚好好上課的學生的那種感覺。
「陳主任提出的問題非常好,無肝期的回流問題,冷缺血的極限時間問題,以及體外血管成型的難度問題,這就是阻礙這項技術落地的三大難點。」
「來,我一個一個給你解答。」
「關於無肝期的回流,可以通過建立體外靜脈—靜脈轉流(VVB)來解決,在切除肝臟前,通過腋靜脈、股靜脈和門靜脈插管,建立一個體外循環泵,把下半身和腸道的血液抽出來,直接打回心臟,這樣就可以完美度過長達幾個小時的無肝期。」
陳雲生愣了一下。
體外靜脈轉流?
這是肝移植里的常規技術,但,用在這個病例上??
對嗎?
「關於冷缺血的時間和血管成型的難度。」
江河停頓了一下。
他早就料到了大家肯定不會這麼輕易地相信自己。
這種跨越時代的手術方案,光靠嘴說是說不服這些頂尖專家的。
醫學是一門實證科學,需要用刀尖上的真功夫來證明。
「陳主任,曾院長,口說無憑,我既然敢提出這個方案,就已經想好了該怎麼向你們驗證。」
曾智和陳雲生同時一愣。
江河:「曾院長,麻煩你聯繫一下華西的動物實驗中心,給我準備一頭體徵健康的成年實驗豬,安排一間標準的動物手術室,再給我配兩名熟悉血管外科操作的助手。」
「既然大家對冷缺血時間和體外血管成型有疑慮,那麼不如我直接在動物手術室里做給大家看。」
「我來做一台標準的離體肝切除加血管重建演示。」
「大家便可知,這是完全可實現的操作。」
陳雲生和曾智呆呆地看著江河。
啊?
江河————你說來就來啊?
不是,這對嗎?你不用準備一下嗎?
兩位華西的大佬心底突然感覺這個世界好荒謬。
然後竟然又有了一點期待感。
真能做到嗎,江河?說來就來的新術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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