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江河前世是肝膽外科的一把刀,但這並不代表他對骨科一竅不通。
相反,當年在省人民醫院做規培住院醫的時候,曾在急診創傷外科輪轉了整整八個月。
對於這種急性的扭傷和關節卡壓,他早就形成了肌肉記憶。
「別擔心,有我在。」
江河的聲音極其冷靜。
沈鈺疼得眼淚都在打轉,可聽到他這種沉穩的語氣,竟放心不少。
「骨折了嗎?」她問。
「沒有,輕度扭傷而已,關節有點錯位。」
「那……那怎麼辦?」
「我現在稍微幫你拉伸一下,拉伸之後,脹痛感立馬就會減輕很多。」
「好……我相信你,你來吧。」
「對了,你平時喜歡聽什麼歌?」江河突然問。
「啊?」沈鈺愣了一下,道,「呃……周杰倫的吧……」
「我也喜歡他。」江河點點頭,「那我倒數三個數,數到一的時候,你就說一首最喜歡的歌。」
「好。」沈鈺開始思考。
「三。」
江河話音未落,雙手突然發力!
左手握住足跟向下拉伸對抗,右手順勢向外側一個極快極穩的輕微翻轉。
吧嗒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嵌頓的滑膜和錯位的關節瞬間滑回了原本的位置。
「啊——」
沈鈺的這聲驚呼才剛剛衝出喉嚨,就感覺原本那種死死卡住的銳痛感消失了一大半。
她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愛在西元前!呃,好,好了?」
「嗯,沒問題了。」
江河鬆開手。
沈鈺試著動了一下腳趾,雖然外踝那塊還是腫痛,但確實比剛才那種鑽心的疼舒服多了。
「可是,不是說好數到一嗎?」她眼角還掛著淚,忍不住有些委屈地控訴。
「數到一你肌肉就緊張了,反而不好弄。」江河淡淡地解釋了一句。
這是急診科老油條們的慣用伎倆。
跟病人聊天分散注意力,然後在對方完全沒防備的一瞬間下手,痛苦最小,成功率最高。
江河站起身,脫下自己身上那件防風夾克。
初秋的京城,是有些冷的。
他裡面只穿了件單薄的短袖,卻渾然不覺。
用衣服的主體部分裹住沈鈺受傷的右腳踝,隨後將兩隻長袖交叉纏繞拉緊,做了一個簡易固定。
江河繫緊袖子,轉過身,背對著沈鈺,半蹲下身子,說:「上來。」
「不用不用!」沈鈺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我自己單腳跳回去就行,或者你扶我一下,我們宿舍離這裡不算太遠的……」
「別廢話,上來。」
江河連頭都沒回,聲音強勢。
沈鈺被嚇住了。
她縮了縮脖子,看著江河的後背,猶豫了兩秒,最後還是乖乖地趴了上去。
江河雙手穩穩地托住她的腿彎,稍一發力,輕鬆地站了起來。
在這一瞬間,他的眼眶卻不可抑制地再次發酸。
前世,在沈鈺生命的最後半年,他也經常這樣背著她。
從病床背到輪椅上,從化療室背回病房。
那時候的她,被癌細胞折磨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輕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枯葉,硌得他後背生疼。
而現在,趴在他背上的,是健康的沈鈺。
她的體重真實地壓在他的脊背上,卻讓他覺得這是世界上最踏實的重量……
「你寢室在哪?」江河問。
「東區,三號樓。」沈鈺趴在他背上,聲音小小的,顯然還有些不好意思。
她雙手規規矩矩地搭在江河的肩膀上,不敢亂動。
兩人順著校園的林蔭道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沈鈺突然想起了什麼,伸手在自己的衛衣口袋裡摸索。
「完了……」
「怎麼了?」江河腳下不停。
「我好像忘帶鑰匙了。」沈鈺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
江河:「?」
「宿舍有人嗎?」
「沒有,她們全都買票回家了。」沈鈺越說越沒底氣,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滑蓋的索尼愛立信手機,「我給宿管阿姨打個電話,看她能不能幫我開一下門。」
她撥通了宿舍樓下的座機號碼。
「嘟——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直到自動掛斷,也沒有人接。
「阿姨估計去後院曬太陽或者去食堂吃飯了……」沈鈺如是說。
國慶長假,整棟宿舍樓估計都沒幾個人,宿管阿姨自然也不會一直守在值班室里。
江河想了想。
沈鈺現在的腳踝急需冰敷消腫,如果一直腫脹下去,對韌帶恢復極其不利。
讓她單腳站在宿舍樓下吹冷風等阿姨是絕對不行的。
「我們不去宿舍了。」江河果斷地做出了決定。
「啊?那去哪?」
「帶你去個能好好休養的地方。」
「哎,江醫生,是要去醫院嗎?……真的不用這麼麻煩,你把我放在食堂或者哪裡的長椅上坐著就行,我自己等阿姨回來……」
「我是醫生,聽我的。」
江河的語氣極其生硬,直接把她的話堵了回去。
沈鈺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乖乖地閉上了。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這個第一次見面的人表現得很強勢,甚至有些霸道,但她心裡卻沒有半點反感和害怕。
相反,靠在他寬厚的背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她竟然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就好像,只要有他在,天塌下來他都能扛著。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兩人身上。
隨著最初的驚嚇和劇痛漸漸過去,沈鈺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了下來。
然後,她將臉頰貼在江河的肩膀上,悄悄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竟然就這麼睡著了。
聽到背上傳來的平穩呼吸聲,江河放慢了腳步。
他偏過頭,用餘光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頭熟睡的女孩,冷硬的臉龐瞬間柔和了下來。
——媳婦怎麼跟小豬一樣?在哪都能睡著啊……而且,怎麼還流口水了呢……
十分鐘後。
江河背著沈鈺來到了快捷酒店,途中還在便利店買了兩袋冰塊和幾瓶冰水。
到了房間。
江河將沈鈺輕輕平放在床上,順手塞了兩個枕頭在她的右腿下墊高,然後用毛巾包住冰塊,小心地敷在她的外踝上。
感受到腳踝處傳來的冰涼和舒適,沈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她呆呆地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又看了看坐在床邊幫她按著冰袋的江河,嘟囔著問:「……這是哪兒啊?」
江河回答:「酒店。」
沈鈺瞬間清醒,雙手下意識地捂住胸口:「……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