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次重生。
吸取了上次的經驗。
蘇明更早的找到了傲青青，更早成立【六扇門】，更早發起對【燭龍】的作戰。
此時，聚集在山頂的靈能者，竟有兩百多人！
戰鬥順利進入到了第二階段。
這一次，蘇明吩咐蕭緣，不到最後一刻不要現身。
代價是……
【燭龍】將那種「點燃」的能力，用在了其他靈能者身上。
啊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聲在戰場中迴響。
被焚燒致死的痛楚，就是如此可怕——親身經歷過的蘇明，深有體會。
每當俠客們在【燭龍】身上留下一道新的傷口，就會有一條生命慘烈的消逝。
更糟糕的是，這頭怪物還知道利用人性的弱點。
祂不急於直接燒死靈能者，而是任由他們承受烈火焚身的痛楚。
當有人想解救自己的同伴時，慘白的火焰便會悄然蔓延，將他們也拖入同樣的煉獄。
「有時也要對自己殘忍，也要學會接受犧牲。」
蘇明在心底重複著這句話。
可是，他又不禁去想。
自己憑什麼去決定，誰是應該被犧牲的，誰又不該被犧牲呢？
這是否也算是一種重生者的傲慢？
當然，不管是什麼想法，蘇明都將它們埋藏在內心深處。
眼下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
殺死【燭龍】！
第6次重生還是失敗了。
同伴的慘叫放大了人們心中的恐懼，當死傷大到一定比例後，潰逃便發生了。
但蕭緣最後的殺招，也給【燭龍】造成了極為沉重的傷勢。
隨後，是第7次，第8次，第9次。
失敗！失敗！還是失敗！
只是，這三次失敗並非毫無價值。
蘇明找到了【燭龍】身上的弱點，他的靈能、戰鬥技巧也在廝殺中飛速提升，成為戰線中不可或缺的頂尖戰力。
事實上，每次失敗，蘇明都能察覺到，他離成功更近了一步。
【燭龍】身上愈發嚴重的傷勢，便是證明。
既然自己走在正確的道路上，那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需要付出的，只有耐心與努力而已。
第10次重生。
蘇明遭遇了意料之外的情況。
在靈能者被【燭龍】的目光「點燃」時，傲青青站了出來。
「讓我來……幫他們解脫。」
這位女俠拔出劍，刺穿了那些被烈火焚身之人的心臟，提前結束他們的痛苦。
這是前幾次重生從未發生過的事。
蘇明無從知曉傲青青的心態。
但這一舉動，卻讓靈能者們免受同伴哀嚎聲的煎熬。
蘇明意識到，這或許是絕佳的機會。
依舊是異常慘烈的犧牲。
蘇明與傲青青始終站在第一線，【六扇門】的俠客們拼盡全身解數在【燭龍】身上留下傷痕。
在這般攻勢下，即便是【燭龍】，也會有疲憊的時候。
祂的血，也是會流盡的！
就在【燭龍】顯露出疲態的剎那。
蘇明將靈能集中在腿部，速度暴增，一路沿著祂的鱗片向上疾走。
目標，是【燭龍】脖頸上的逆鱗！
傲青青也意識到了什麼，高喝道。
「全力出手！拖住祂！」
聽到這話，俠客們再度撐起疲憊不堪的、身負重傷的軀體，朝【燭龍】發起了最後一次衝鋒。
吼——！！
渾身浴血的人面之龍張口咆哮，像是在為這群螻蟻的反抗而憤怒。
與此同時。
不遠處，一道氣息節節攀升。
蕭緣緩緩從山的那邊走來。
指尖，凝聚著令【燭龍】都感到危險的力量。
幾乎就在蘇明舉劍刺向逆鱗的同時，蕭緣也抬起了手指。
「大荒囚天指！」
對蕭緣來說，與其問為什麼是大荒囚天指，倒不如問為什麼不是！
況且，一出手就大荒囚天指，也很符合蕭緣的戰鬥美學。
下一刻。
蘇明的劍深深刺入那片逆鱗，深入【燭龍】的血肉。
一指虛影從半空中浮現，向【燭龍】狠狠按下。
原本熾烈的火光，都在這一指下黯淡失色。
【燭龍】渾身骨骼咯嘣作響，靈能者們留下的諸多傷口瞬間崩裂，噴濺出一團團血霧。
這一指，好似跨越了空間，落在了祂的眼球上。
咔嚓！
似有某種事物碎裂的聲音響起。
【燭龍】定格在了原地。
狂風停歇，火焰消散。
天空重新恢復正常的顏色，昏黃的落日出現在天邊。
「轟」的一聲，【燭龍】倒下了。
生機正從祂的身軀中飛速流逝，正像是之前每個死在祂手下的俠客。
如血般的殘陽下，還活著的人們爆發出了巨大的歡呼。
他們互相擁抱著、呼喊著。
笑聲與哭聲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蘇明走到蕭緣的身邊，笑道：「這種時候，總可以放鬆一下吧？」
「網文主角也不是一直板著張臉的。」
但蕭緣的下一個動作，卻讓蘇明心中一慌。
「咳咳……」
嘴角溢出了清晰的殷紅。
蕭緣的身體向一旁倒去，蘇明立刻扶住了好友。
這時，蘇明察覺到，好友的身軀很輕很輕，就好像倚靠著自己的，僅僅是一張輕飄飄的白紙。
「你……？」
他早該想到的。
哪怕蕭緣是真正的天才，想要以「練氣中期」的境界殺死【燭龍】，也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放心，我還死不了。」
蕭緣淡淡道：「不過是大荒囚天指的反噬罷了，動用超出本境界的天級靈技，總要付出點代價才合理。」
「現實和網文一樣，是講究基本規律的。」
「按照常見套路，接下來，只要找到一些秘寶大藥，就能恢復如初了。」
「而且以前輩們的經驗，破而後立，通常還會有不小的好處。」
蘇明：「……」
還能說出這種話，說明確實沒有性命之憂。
將蕭緣安置在安全的地點後，蘇明重新回到戰場。
打掃戰場、清點傷亡的工作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
傲青青獨自站在圍欄邊，眺望著遠處的景象。
沾著血跡和黑灰的青衣，不再清麗出塵，卻意外的和夕陽的餘暉很是相配。
「傲門主。」
蘇明上前。
「是你啊，送葬人先生，你的那位好友沒事吧？」
「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那就好。」
傲青青側過身，臉上露出笑意：「沒想到，我們居然真的能贏。」
「難道傲門主一開始不覺得我們會贏嗎？」
「是啊。」
傲青青坦誠道：「畢竟，敵人可是那個【燭龍】啊！」
「神話中的、連晝夜都能顛倒的存在，居然真的憑我們就幹掉了，這說是奇蹟也不為過吧？」
蘇明著實有些費解。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為什麼會同意我的計劃？」
「因為……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理所應當的語氣。
蘇明恍惚了一瞬。
在第0次重生，面對【國道大運】時，傲青青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
「對了，等處理完這一戰後續的瑣事，我就準備離開Z城了。」
傲青青冷不丁的拋出一個勁爆的話題。
「離開Z城？為什麼？」
蘇明更加不解。
以傲青青現在的威望，完全可以招募更多靈能者，擴張【六扇門】。
甚至有可能逐步清理Z城的【異常】，使這座城市恢復末世前的繁華。
更別提，現在遍地都是危險的【異常】，路途中不知道有多少艱難險阻。
「唔……原因有很多吧。」
傲青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實，我根本不適合當這個『門主』，我連管好自己都做不到，更別說管別人了。」
「可是……」
「送葬人先生，請先聽我說完。」
女俠的神色認真起來。
「這段時間裡，我其實見到了很多慘劇，原有的社會秩序分崩離析，強者肆意掠奪、欺壓弱者。」
「而其中，靈能者其實是最危險的存在。」
「能力越大，欲望越大。」
「一旦失去了道德、制度的枷鎖，靈能者能造成的危害，乃是普通人的成百上千倍。」
「我想，哪怕只是再孱弱的束縛，也有存在的意義。」
聽到這裡，蘇明猛地意識到了什麼。
「難道說……」
「沒錯，就是【俠客】。」
傲青青望向很遠的地方，青衣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起碼現在，【俠客】是更加可靠的靈能者，因為一旦背棄了『俠義』，就會失去【武功】的力量。」
「我想在其他的城市也成立【六扇門】，讓【俠客】的足跡遍布全國。」
「每當有人想要作惡時，都要想一想，會不會成為俠客們行俠仗義的對象。」
「每當有人用暴力壓迫、奴隸弱者時，總會有俠客挺身而出，鋤強扶弱。」
傲青青輕聲自語。
「這樣一來，世上作惡的人總會少一些吧？活下來的人總會多一些吧？」
「……」
蘇明沉默的傾聽著。
不得不說，他本以為這位女警只是個性格衝動、心思單純的好人。
現在想來，倒是把她看扁了。
蘇明沒有說出勸阻的話語。
因為，在第0次重生時他便知道，這位女警或許確實有著天真、幼稚的一面，容易害羞，容易衝動。
但同時，她也具備一顆不可動搖的俠客之心。
於是，蘇明只是抬起手，誠懇又認真的說道。
「江湖路遠，珍重！」
殘陽下，青衣女俠燦然一笑，抱拳道。
「珍重！」
……
……
八年後。
夏國距離Z城最遠的省份。
無名的山村，矗立著一座孤零零的墓碑。
【青蓮女俠之墓】
墓碑上僅有這一行字。
蘇明走到墓前，斟滿了兩個酒杯。
「看來，這一次又要失敗了。」
「不過托你的福，這個世界確實有了一點好的改變。」
蘇明幾乎一路沿著傲青青當年的路線，抵達了此地。
也只有他能明白，在眾多【異常】窺伺下的旅途有多麼艱辛，傲青青能夠到達這裡，絕對是一個不小的奇蹟。
現在的江湖，熱鬧非凡。
【武當派】【峨眉派】【少林寺】……各大門派如雨後春筍般冒出。
一把名為「俠客」的利劍，懸在靈能者的頭頂，令他們不敢肆意妄為。
為普通人提供了最低限度的保障。
傲青青當年的設想，成為了現實。
而一切，都源自於【青蓮女俠】耗時八年的漫長旅程。
「……這是你開闢的江湖。」
蘇明端起酒杯：「這一杯，敬你！」
墓碑不會說話。
回應的他，唯有一陣清風。
離別前，蘇明在墓碑背面刻下一首詩，作為最後的贈禮。
正是那首名篇——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閒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
將炙啖朱亥，持觴勸侯嬴。
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
眼花耳熱後，意氣素霓生。
救趙揮金錘，邯鄲先震驚。
千秋二壯士，烜赫大梁城。
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
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
……
【俠客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