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喬佛里輕輕搖晃著手中的水晶杯。
在燭光的照耀下,其中的液體如同蜂蜜一般,閃著琥珀色的溫潤光澤。
「無非就是拉肚子,又毒不死人。」
他在心中默念,隨即將杯中之物一飲而盡。
入嘴的第一感覺是極致的絲滑,爆炸性的馥郁果香瞬間席捲了他的口腔。
咽下之後,留下的是花香一樣的餘韻,甜美又乾淨,讓人忍不住想要再來一口。
把杯子放到一旁後,喬佛里下意識地繃緊了腹部,等待著那預想中的絞痛。
三十次心跳,六十次心跳……
他站起身,原地蹦跳了幾下,身體卻沒有感到絲毫異常。
喬佛里懸著的心陡然落下,轉而化作一股灼熱的興奮。
「來,換大盞!」
他又一連倒了好幾杯,以示慶祝。
看來,這技能並不只涵蓋狹義上的毒藥,似乎對所有危害他身體的物質都奏效。
據獵狗所說,今早他只在柏洛斯·布勞恩爵士的燉菜里撒了那一小包瀉藥。
這位御林鐵衛就在一天內就跑了十來趟茅房,整張臉都拉脫相了,白的幾乎和他那身披風一個顏色。
在此番對照之下,喬佛里對自己足足用了三倍的劑量。
結果就跟喝飲料一樣輕鬆。
如此一來,他就再也不用擔心別人在酒中下毒暗殺他了。
而且與某位紅袍女還要施法對抗不同,喬佛里的能力完全是被動生效,無時無刻都在庇護著他。
若說有什麼缺憾,那便是此後他再也體會不到微醺或者酒醉的感覺了。
不過他也要適應把酒當水喝的生活。
借著興頭,喬佛里攤開了一本厚重的大書,對著書上的字跡在紙上臨摹起來。
就是那本什麼譜系和歷史巴拉巴拉的大部頭,記載著七國貴族的婚喪喜慶與血脈傳承。
瓊恩·艾林也是從這裡,發現了勞勃的三個拜拉席恩孩子,其實都有著蘭尼斯特的金髮綠眼。
但最早起疑的,是勞勃的二弟,史坦尼斯。
畢竟他就見過勞勃的不少私生子,無一例外都是黑髮,這本書不過是提供了一個權威的佐證罷了。
故而,既然是權威,其中便大有文章可做。
「黑髮……金髮……」
喬佛里凝神,盡力模仿著書上的筆跡。
無論在總管的書房和參天塔下的圖書館,凡是有文明的地方,就有舊鎮學城培養出的學士。
他們身兼學者、醫生、教師和顧問,對知識抱有不可褻瀆的敬畏之心。
並被要求保持政治中立,不參與家族紛爭。
派席爾顯然違背了最後一條。
作為泰溫公爵的鷹犬,十五年前若沒有他的建言,蘭尼斯特家族也不會那麼容易就騙開了君臨的城門。
但他又作為最頂尖的大學士,在記錄與保管上的造詣十分深厚。
自然也就掌握著篡改資料的知識。
派席爾有一種藥水,可以擦去原本的字跡,並且能夠再用特殊調配的墨水重新書寫偽造。
但這老頭嘴不嚴實,喬佛里怕他被人拷打後會講出實情,所以只打算親自動手。
反正他也只需要改動寥寥幾字。
至於當時派席爾詢問他索要藥水的原因嘛……
喬佛里只是瞪著單純的眼睛。
「我覺得好玩!」
練了好幾張後,喬佛里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把紙塞進壁爐里燒了個一乾二淨。
去臨冬城至少要準備一個月,他有充足的時間完成這件事。
只是,這手段並不能從根本上證明他的合法出身,正因如此,喬佛里才選擇篡改而不是直接銷毀這本書。
畢竟,拜拉席恩的黑髮終究是顯性基因,不管遇到什麼發色都能壓倒。
但所幸的是,這裡還處於萬惡的中世紀,尚無遺傳學概念,世人只是憑經驗推論。
所以喬佛里真正要著力經營的。
叫做八卦。
謠言往往比真相更為傷人。
……
次日下午,喬佛裡帶著獵狗和四個隨從,再度前往維桑尼亞丘陵。
除去貝勒大聖堂和鍊金術士公會,城中大部分的鐵匠也居住在此地。
「殿下。」「日安,殿下!」「殿下可要瞧瞧我新打的武器……」沿途中,無論是忙碌的鐵匠還是討價還價的自由騎手,都熱情地跟喬佛里打著招呼。
他們的這位王子向來還算隨和,在民眾中的風評很不錯。
但今日,喬佛里卻高昂著頭,對一切問候置若罔聞。
感覺變得跟他娘家一般高傲。
「奇怪,殿下今天怎麼這麼反常,都不沖我笑了?」
「你淨瞎扯,上回明明是看的我。我估摸著殿下今天心情不好,準是有人惹他不快了。」
「呲呲,我有個想法,你們說會不會是……」
「噓,小聲點,我知道你想說啥。」
「那孩子可是照著國王起的名,要真的是私生子的話,嘖嘖嘖。」
人群迅速聚攏,竊竊私語了起來。
獵狗湊到喬佛里身邊:「要不要阻止他們?」
喬佛里不以為意地甩了甩頭:「不過是大家工作之餘的閒談,管這些做什麼。」
閒談好。
閒談好啊!
況且,這本就是他昨夜特意派人往跳蚤窩散布的流言,為了隱蔽還轉了好幾層人。
沒想到一個早上就傳到了這裡。
哎呀呀,我們的老首相那樣正直強健,生的孩子卻整天病怏怏的,都六歲了還要喝奶。
而且母親連丈夫的葬禮都不參加,趁著夜色直接乘船離去,誰都沒有打招呼。
害得我們敬愛的國王和王子親自守靈一天一夜。
實在太可惡了。
必須要嚴查!
當然,這只是文雅一點的說法,而且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但流言傳著傳著,人們的興趣就全集中到下三路去了
至於孩子生父的人選,喬佛里也早早的物色妥當。
正是小指頭。
不過此刻拋出還為時過早,萊莎·徒利才走了幾天,現在頂多駛過黑水灣,到達了海鷗鎮。
等發酵一段時間,艾德和小指頭接觸之後,喬佛里才打算將這件事泄露出來。
騎馬穿過鋼鐵街,一行人沿著蜿蜒的小道爬上了丘頂。
一棟宏偉的屋子出現在他們面前。
這是托布·莫特的鐵匠鋪,君臨城首屈一指的武器鍛造大師。
同時也是勞勃某個私生子的師傅。
喬佛里下馬,帶著獵狗穿過了那兩扇由黑檀木和魚梁木所制的大門。
不出片刻,屋主就滿臉堆笑地走了出來。
「快給王子殿下倒酒!」
在長椅上坐下之後,喬佛里接過遞來的一隻銀杯,輕輕啜了兩口。
沒昨天晚上的好喝。
「殿下年紀輕輕就英武不凡,可是要參加不久之後的比武大會?」托布師傅寒暄了了幾句,便熟練地推銷起來。
「那就少不了一套合身的鎧甲,藍禮大人就新訂了一身行頭,為您也打制一件如何?鍛成金黃色的,最襯您的氣質了。」
剩下的,無非就是藝術啊、顏色啊、瓦雷利亞鋼的那一套說辭。
喬佛裡面無表情的等著他扯了半天,直到聲音緩緩低下。
隨後,才故意用不滿的語氣說道。
「大師,憑你這張嘴,轉行去做個流浪詩人也綽綽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