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又是一年
他把老王、老李、小劉叫到一起，開了個年終務虛會。
不是定具體事，就是聊聊，把明年的大方向捋一捋。
老李說：「車要添，人也要添。業務員現在跑不過來，一個人管好幾個縣，顧頭不顧腚。再擴的話，最少還得招十五個人。」
小劉說：「倉庫也得再租。城南那個快滿了，城北還沒有，得再找一個。」
錢程聽完，點了點頭。「你們說的都對。但我有個想法，你們聽聽。」
三個人都看著他。
錢程說：「明年不擴了。」
老王愣了一下：「不擴了？」
「不擴了。」錢程靠在椅子上，「咱們現在五個市，夠大了。再擴，管理跟不上，質量也跟不上。與其鋪大餅，不如把現在的餅做厚。」
老李問：「怎麼個做厚法？」
錢程說：「兩條。第一條，提高單產。現在咱們的基地，每畝地的產量還不高，跟南方比差遠了。老趙說，要是技術跟上，肥料跟上，畝產還能再漲三成。第二條，提高質量。現在市場放開了，市民嘴巴也刁了，光便宜不行，得新鮮，得好看。一樣的菜，品相好的能多賣一倍的價。」
老李點點頭：「有道理。」
老王問：「那車和倉庫呢？」
錢程說：「車再添兩輛，倉庫再租一個。但不為擴規模，為提高效率。現有的車跑得累，司機也累，多加兩輛，輪著開，人歇車不歇。倉庫也是，多一個倉庫，菜就能少跑路，新鮮度就能多一分。」
小劉說：「行，我去找地方。」
會開完了，錢程坐在辦公室，又看了一遍老趙寫的那份技術報告。老頭字寫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內容紮實。什麼地種什麼菜，什麼時候施肥，施多少，什麼時候澆水，澆多少，寫得清清楚楚。錢程把報告收好，想著明年開春，讓老趙到各個市去講講課，把技術推廣開。
年底，公司又開了總結會。劉處長也來了，聽了匯報，看了帳本，很高興。
「小錢，你們公司今年幹得不錯。省里明年要搞菜籃子工程」現場會，我打算把你們公司作為典型，讓全省的人都來看看。」
錢程說：「劉處長，現場會的事，我們全力配合。但我有個想法，不知道當講不當
講。」
劉處長說：「你講。」
錢程說：「現場會要是開了，肯定有別的市來學。學了以後，他們自己也要搞基地，搞供應。到時候，咱們公司的市場會不會被擠占？」
劉處長想了想，說：「你說得對，這是個問題。但「菜籃子工程」是省里的決策，不是一兩家公司的事。你們公司現在做大了，不能光想著自己，也得想著全省。幫別人就是幫自己，這個道理你懂。」
錢程點點頭：「我懂。我就是提個醒，咱們得有準備。」
劉處長看著他，眼裡帶著欣賞。「小錢，你成熟了。」
會開完了，劉處長走了。錢程把大家留下，又開了個小會，把明年的事定了下來。不擴規模，提高單產，提高質量。車添兩輛，人招十個，倉庫再租一個。總預算十五萬，比去年少了一半。
老王說：「小錢，你這是在收。」
錢程說：「對，收一收。把拳頭收回來，打出去才有力。
臘月，錢程去了一趟錦州，看看那邊的越冬菜。大白菜收了，蘿蔔收了，土豆也收了，倉庫里堆得滿滿當當。老趙在地里轉了一圈，說地該歇歇了，養一冬，明年開春再種。
「趙師傅，明年你得多跑幾個地方。遼陽、鞍山、撫順、營口，都得去講講技術。」
老趙說：「行，我去。只要不怕我老頭子煩，我就去。」
錢程笑了：「沒人煩你，都盼著你去。」
從錦州回來，錢程又去了遼陽。孫立在那邊盯著，把幾家合同到期的村子都續了。黃老闆跑了以後，遼陽這邊的市場穩了不少，沒人來搶，農民也踏實了。
孫立說：「經理，明年要是真不擴了，咱們的人手會不會富餘？」
錢程說：「不富餘。提高單產，提高質量，也得有人去盯著。你手底下那幾個新人，帶出來沒有？」
孫立說：「帶出來了。有兩個已經能獨立跑了，合同簽了好幾個村子。」
錢程點點頭：「行，再帶一年，明年就能獨當一面了。」
年前，公司發了獎金。跟去年一樣，老員工一人五十，新員工一人三十。老李、老王、小劉、孫立，一人一百。錢程還是沒要。
老李說：「小錢，你該拿一份。」
錢程說：「李叔，公司的錢就是我的錢，我不差這一百塊。你們拿著，過年買點好東西。」
老李沒再說什麼，把錢揣進兜里。
除夕那天，錢程帶著張明熙和念恩回了老家。
老窩子村又變了。村口那條砂石路鋪成了柏油路，兩邊還裝了路燈。不少人家蓋了二層小樓，有的門口還停著小汽車。李隊長說，現在村里人均收入比五年前翻了兩番，成了全縣的富裕村。
侯玉芬在門口等著，看見念恩，蹲下來張開手。「念恩，來，奶奶抱。」
念恩跑過去，撲進她懷裡。侯玉芬抱著她，親了親她的小臉。「長高了，胖了。」
念恩說：「奶奶，我想你了。」
侯玉芬眼眶紅了，抱著她進了屋。
錢路和大嫂也來了，小妮今年十歲了，個子長高了不少，扎著馬尾辮，說話像個小大人。她看見念恩，拉著她的手。
「妹妹，我教你騎自行車。」
念恩說：「好。」
兩個小姑娘跑出去，院裡傳來笑聲。
錢程坐在炕上，跟錢路說話。錢路說，村裡的菜地又擴了，現在有一千多畝，專門供應公司的。錢程點點頭，說好。錢路又問黃老闆的事，錢程說跑了，不會再來了。
「哥，明年公司不擴了，把現有的做好。」錢程說。
錢路想了想，說：「也好。你這幾年跑得太累了，該歇歇。」
錢程笑了：「歇不了。不擴不等於不干，事兒還多著呢。」
晚上，一家人圍坐著吃年夜飯。侯玉芬燉了雞，蒸了魚，包了餃子。念恩吃了好幾個餃子，吃得肚皮圓滾滾的，在炕上滾來滾去。小妮拿了個小本子，教念恩寫字。念恩寫得歪歪扭扭的，但很認真，一筆一划地寫。
錢程看著她們，心裡頭踏實。
大年初一，錢程去給張長田拜年。
張長田老了不少，頭髮全白了，腰也彎了，但精神還好，還在院裡刨木頭。看見錢程進來，他放下刨子，站起來。
「來了？」
「來了。師傅，過年好。」
張長田「嗯」了一聲，把他讓進屋。鄧靜姝從裡屋出來，拉著錢程的手，問長問短。
又問張明熙和念恩好不好，錢程說都好。
張長田坐在炕上，抽著旱菸，半天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程子，你公司現在不小了。」
錢程說：「還行，一百多號人。」
張長田點點頭，又說：「人多事多，你得管住。別讓人鑽了空子。」
錢程說：「我知道。」
張長田看了他一眼，說：「你是個聰明人，不用我多說。就是別忘了，你從哪來的。」
錢程心裡頭一熱。「師傅，我不會忘。」
張長田沒再說什麼，把菸袋磕了磕，站起來去院裡了。
從老家回來，年就算過完了。初八，公司上班。錢程到辦公室的時候，老李已經在等著了。桌上攤著一張地圖，上頭畫著密密麻麻的標記。
「小錢，明年不擴了，但這幾個地方我想去看看。」老李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都是遼西的，地好，水源足，要是條件合適，咱們可以先摸個底，後年再擴。」
錢程看了看地圖，想了想，說：「行，你先去看看，不急著簽合同。把情況摸清楚就
行。」
老李點點頭，把地圖收起來。
正月十五，錢程在家陪念恩過節。
張明熙做了一桌子菜，還買了元宵。念恩愛吃甜的，吃了好幾個，吃得滿嘴都是芝麻餡。錢程給她擦嘴，她躲來躲去的。
「爸，你明天出差不？」
錢程說：「不出，這周都在家。」
念恩高興了，拉著他的手。「那你陪我放花。」
錢程帶她去院裡放煙花。念恩怕響，捂著眼睛從指縫裡看，看見煙花在天上炸開，高興得直跳。
「爸，好漂亮！」
錢程摟著她，看著天上的煙花，心裡頭又軟又滿。
日子就這麼過著，不快不慢，穩穩噹噹。
公司在往前推，家在往後靠，中間是念恩的笑聲，一聲一聲的，填滿了整個日子。
過了正月十五，年就算徹底過完了。
錢程回到公司，把老李、老王、小劉叫到一起，開了個短會。年前定了調子，今年不擴規模，把現有的盤子做厚。可怎麼做，得拿出具體的法子來。
老李先說：「我跑了幾個地方，技術推廣是頭等大事。遼陽那邊有幾個村子，種了三年菜，產量上不去了。地還是那塊地，肥也上了，水也澆了，就是不長。老趙看了，說是重茬，得輪作。」
錢程問：「怎麼輪？」
老李說：「菜和莊稼輪。今年種菜，明年種苞米，後年再種菜。地歇一年，肥力就回來了。」
錢程皺了皺眉：「農民願意嗎？種苞米不掙錢，他們肯歇？」
老李說：「不肯。所以得想辦法。老趙說，可以施有機肥，農家肥，把地養回來。不用歇一年，歇一季就行。春天種苞米，夏天收了，秋天再種菜，來得及。」
錢程想了想，說：「行。你讓老趙寫個方案，把輪作的技術要點寫清楚。再算算，種一季苞米，農民少掙多少。公司補一半，不能讓農民吃虧。」
老李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來。
老王接著說：「質量這塊，我有個想法。現在咱們的菜，送到菜站，跟別人的菜混在一起賣，看不出好壞。我尋思著，能不能自己搞個門市部，專門賣咱們的菜？打上牌子，價錢可以賣高一點。」
錢程問：「門市部好搞，關鍵是位置。城中心的地段租不起，偏的地段沒人來。」
老王說：「不用多大，有個十來平米就行。不用在城中心，在居民區附近就行。咱們的菜新鮮，價錢公道，市民認這個。」
錢程想了想，說：「你先去摸底，看看哪個居民區合適。租門面的事，小劉你去辦。」
小劉點點頭。
會開完了，錢程又去了一趟商業廳，找劉處長。
劉處長正在辦公室看文件，看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東西。「小錢，來得正好。省里要開菜籃子工程」現場會，定在你們公司。你準備準備，到時候得發言。」
錢程問：「劉處長，現場會什麼時候開？」
「五月。到時候全省各市的商業局長、蔬菜公司經理都來。你得講講你們公司的經驗。」
錢程說：「行，我準備。」
劉處長看著他，又說：「小錢，現場會一開，你們公司就成了全省的典型。到時候肯定有人來參觀、來學習。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錢程點點頭：「我知道。」
從商業廳出來，錢程騎車去了城北，看了看小劉說的那個倉庫。倉庫不大，在居民區邊上，原來是糧店的倉庫，後來糧店搬了，就空著。錢程在裡頭轉了一圈，牆皮有點掉，屋頂有點漏，但收拾收拾能用。
小劉說：「租金一個月四十塊，不貴。要是租下來，我找人修修，買點貨架，當分倉庫用。」
錢程說：「行，租下來。修的時候注意點，別花冤枉錢。」
小劉點點頭。
倉庫的事定了，車的事也有了眉目。運輸公司的趙經理打電話來說，可以再租兩輛車，長期租，一年一簽。錢程讓老王去辦了手續。
四輛車加上公司自己的七輛，一共十一輛。老李重新排了運輸路線，把車次加密了，菜從地里到省城的時間縮短了半天的路程。
錢程算過，少跑半天，菜的新鮮度能提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