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紀委調查組的進駐,到今天就算告一段落了。
臨走之際,沙瑞金率領眾人,對梁遠一行進行了歡送。
總的來說,每一方都得到了想要的收穫。
倪家最後的處理結果,也由梁遠轉告了沙瑞金。
由於倪家這次是聯繫到了境外勢力。
因此,除了償清漢東產業的債務。
相應人員要受到處理。
至於倪老爺子,倒是對其沒有多加為難,只是簡單做了一些妥善安排。
但倪家從此之後,註定是徹底衰落。
再與巔峰無緣!
沙瑞金卻也成功金蟬脫殼。
規避了日漸跑偏的倪家,在將來可能的風險。
並成功找到新的靠山。
沙瑞金與梁遠,也算是成為了同一陣營之人。
好在,沙瑞金仍然在紀檢圈內部。
無非是換了個人依附罷了。
雖然,這也是倪老爺子賭上倪家所做出的規劃。
只憑沙瑞金本人,絕無得到梁遠背後之人承認的可能!
……
隨著調查組返回京城、帳本事件告一段落、漢東省大批幹部換血。
以及新興產業順利進駐,京州市開發園區穩步推進。
一晃幾個月後,漢東的早春,也來到了盛夏。
這個時間節點,各項事務稍微會少些,每個人也都稍微清閒些。
祁同偉特意挑了個時間,來到漢東監獄。
侯亮平的單人牢房。
說是牢房,實際上與單人套間差不多。
除了自由,其他生活起居、日常用度,一應俱全。
侯亮平能夠在監獄裡享受如此高規格的待遇,是經過沙瑞金與夏清商議的。
大家心知肚明,侯亮平成了帳本所指向的幕後黑手,完完全全就是趙家和鍾家搞的鬼。
雖然侯亮平已經被鍾家放棄甚至是出賣。
並且侯亮平的行為也算是斷絕了自己在漢東的後路。
但漢東層面,該有的原則還是要有。
明知侯亮平是被冤枉的替罪羊,卻還要嚴苛對待,未免不近人情。
在夏清看來,侯亮平的處境已經極度危險了。
失去了鍾家的庇護,外邊還有趙家虎視眈眈。
如果讓侯亮平在外邊自由出入,恐怕哪天晚上就會人間蒸發。
把侯亮平安排在漢東的監獄裡,正常照顧著,其實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一來可以避免侯亮平出事。
二來可以掌握輿論上的主動權。
既然你趙家和鍾家硬要侯亮平坐牢,那就讓他坐。
至於在裡邊是怎麼坐的,就不是外人能夠干涉了。
三來,是夏清的一個布局。
夏清已經通過趙瑞龍,掌握了趙家和鍾家的交易證據。
只要留著侯亮平,加以勸誘。
侯亮平或許能夠成為同時打倒趙家和鍾家的關鍵因素!
好刀,還是要握在自己手裡才安心。
當然,這一層意思,夏清並不會對任何人說。
就像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已經掌握了趙家和鍾家的交易。
視線回到當下。
祁同偉走入侯亮平的套間,此時侯亮平正在健身。
當看到祁同偉進來,侯亮平明顯露出一絲詫異,帶著幾分敵對。
祁同偉示意陪同的警員先出去。
警員們很不放心,卻又不能違抗祁省長的指示。
便退到屋外,通過大屏幕,緊張地觀察牢房內的動向。
為了打破尷尬,祁同偉率先開道:
「亮平啊,這裡沒人怠慢你吧?有什麼需要的,你儘管開口。」
「我要出去,你能讓嗎?」侯亮平冷冷地說道,做伏地挺身的動作卻不曾停下。
祁同偉皺了皺眉,嘆道:
「我和你說了多少次,外邊只會比這裡更危險。你莫名其妙成了帳本的始作俑者,還不明白其中緣由嗎?」
「那就放我出去,讓我找鍾家討個公道!找趙家討個公道!而不是把我關起來等死!」侯亮平猛地站起身,氣沖沖地走到祁同偉面前,怒道。
祁同偉搖了搖頭。
在他看來,這個學弟這麼多年,卻沒有多少長進。
反倒是自己,跟著高育良,跟著夏清,是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成長。
就比如,看問題的眼界和角度。
祁同偉略一思考,侯亮平是夏部長提出可以用的人,自己這趟來,雖說是例行視察監獄,卻也要為夏部長分點憂。
於是,在腦子裡分析了侯亮平的性格特點後,祁同偉緩緩道:
「亮平啊,你覺得自己一直以來做的事,是對的嗎?」
「有什麼不對!我是公道正派的檢察官,堅決打擊貪污腐敗的利劍!只要能清除世間罪惡,還老百姓一個朗朗乾坤,就算是命,我也豁得出去!我從最高檢到漢東省檢,沒有一天停下,想的就是辦案,辦案,再辦案!要我說,我可比你們這群投機取巧之徒,要乾淨得多!」侯亮平像是逮到了發泄窗口,連珠炮似的說了一大堆。
換做以前,祁同偉對「投機取巧」四個字,會發怒。
可現在,他真正成熟了。
畢竟,祁同偉經歷了天堂和地獄的反覆轉變,也見證了太多的生離死別。
他由衷佩服侯亮平的赤子之心,卻也深知,理想主義者,終究要發展出一套能應對客觀現實的手段,才能讓理想成真。
想到這,祁同偉笑著道:
「還記得高老師講過的一堂課嗎?他說,長江水清黃河水濁,可長江若是洪水泛濫,便成了禍害;黃河水若是灌溉農田,便成了福祉。這其中的道理,我想你不會不明白。」
侯亮平正想插嘴,祁同偉伸出左手制止道:
「你聽我說完。老百姓要的從來不是片面的長江水或者黃河水,就像你標榜自己是公正的鬥士,可你做的事若是引得怨聲載道,那就成了爆發洪水的長江了。不錯,鍾家背叛你,是他們陰險,他們狡詐,可漢東的群眾呢?同事呢?幹部呢?當這些人也對你避而遠之,你或許真該思考思考自己的問題了。」
多少年了,自從進入鍾家,就沒有聽到這般直截了當、不留情面的批評。
今天聽到,讓侯亮平下意識的感到又羞又惱。
卻也生出一絲自我懷疑。
看著侯亮平的反應,祁同偉站起身來,道:
「就說到這吧,我還要去看另一位朋友。」
說完,祁同偉離開了牢房,只剩下侯亮平在原地呆若木雞。
祁同偉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來到了生產勞動區。
他走到一間屋子的門外,向內看去。
高小琴正聚精會神地踩著縫紉機。
身旁,圍了兩名犯人,正認真地學習著高小琴的操作。
此時的高小琴,哪裡還有半分山水集團老總的樣子?
再看著高小琴臉上的笑容,那是一種徹底放鬆下來,淡然美好的笑容。
也許,高小琴早就不想繼續扮演山水集團老總這個角色了。
如今,山水集團、惠龍集團都被查封,趙瑞龍逃回京城,高小鳳回到了高育良身邊。
於她而言,再無牽掛。
祁同偉在門口呆呆地看了一分鐘。
接著,猛地轉身,道:
「走。」
警員們,匆匆跟上。
而縫紉房裡的高小琴,像是感應到什麼,猛地抬起頭,看向門口。
空無一人。
但她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目光。
加上外邊漸漸遠去的十來人腳步聲。
聰明如她,早就猜到了一切。
但她也知道,現在的時機並不合適。
「小琴姐,怎麼了?」
圍著的兩名犯人見狀,詫異地問道。
高小琴低頭笑道:
「沒什麼,咱們繼續吧。這一步的走線,你們看好……」
高小琴低下頭,繼續投入到縫紉教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