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夏清在專車接送下,準時抵達了大風廠。
到了大風廠準備的座談會議室內。
李達康已經在這等候。
一番禮節性的寒暄後,光明區各相關單位的局長,分別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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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與雷雨坐在李達康的旁邊,孫連成坐在另一邊。
李達康穩坐中間。
對面,工人代表們也陸續到場。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面色和善的中年人。
夏清提前做了功課,是大風廠的工會主席,也是一直代表工人與光明區政府溝通聯絡的鄭西坡。
鄭西坡畢竟是老江湖,和把情緒寫在臉上的工人們不同。
他一進來,立刻堆滿笑容,上前與李達康問好。
輪番介紹之後,鄭西坡對於夏清的到來感到非常震驚。
小小大風廠,同時坐了兩位省委常委。
看來,今天的座談會,是務必談出些東西來了。
就在此時。
最後進屋的那人,讓李達康本是雲淡風輕的表情,陡然變得凝重。
夏清有些詫異,當看到來人,也不禁皺了皺眉。
陳岩石。
前漢東省檢察院常務副院長。
當前活躍在漢東政治舞台上的幾人,年輕時都是把陳岩石當領導的。
最重要的,陳岩石與現任省委書記沙瑞金,關係非同一般。
這也成了陳岩石退而不休,餘威猶在的最主要原因。
夏清很不喜歡這個人。
退而不休是關心老幹部,如果不自知,退休後還對當前政務指手畫腳。
那就是自我認知不清晰了。
陳岩石之所以如此熱衷於大風廠的事,一是當前工人持股的改制,就是陳岩石主持的。
二嘛,恐怕就是這老頭子始終心心念念,無法放手的權力滋味吧。
且看他準備做什麼。
夏清心中想到。
眾人到齊,李達康調了調話筒,正要開口。
陳岩石坐在工人中間,說道:
「既然人都到了,那就開會吧。」
李達康微張的嘴僵住了。
他尷尬地舔了舔嘴唇,低垂雙眼,再次抬起頭時,又換上了他標誌性的笑容,道:
「陳老說的是。今天來,是跟大伙兒正式商議大風廠的拆遷與工人安置問題。在這之前,先允許我隆重介紹,省里來旁聽的領導……」
李達康介紹起夏清來,夏清並不起身,只是微微點頭示意。
陳岩石聽到夏清省委組織部部長的名號,還是個空降幹部之後。
他那副本土老幹部倚老賣老的姿態,又端上來了。
張口就對組織部的一些工作進行了點評,完了還語重心長地告誡夏清,要為民辦實事,提拔好幹部。
夏清聽著,面色有些不悅。
一旁的李達康連忙低聲安撫夏清,意思是等陳老說完就行,沒多大影響。
夏清瞥了李達康一眼,心裡清楚對方為什麼如此慣著陳岩石。
還不是看沙瑞金的面子。
想著靠攏沙瑞金,搞個沙李配。
但沙瑞金可不會把你當自己人啊,達康書記。
秘書幫的幹部,在沙瑞金心裡,已經永遠姓趙了。
主動靠攏也沒用。
夏清心中冷笑,感慨李達康這麼敏銳的一個人,也會在權力的巨大誘惑面前,誤判一把手對他的定性。
對面,陳岩石還在當著光明區大小官員,以及一眾工人的面,說教著夏清。
有幾個幹部,已經在偷笑了。
夏清覺得,是時候給座談會定個調子。
一直聽這老頭頤指氣使,會就別開了。
想到這,夏清不客氣地打斷仍在絮叨中的陳岩石,冷聲道:
「陳老。退休幹部干涉、指點政務,是不提倡的。還是不要浪費時間,趕緊開會解決問題。」
此話一出,鴉雀無聲。
陳岩石本來眉飛色舞,兩隻手在空中指指點點,好不痛快。
被夏清這麼一噎,兩隻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他做夢都想不到,整個漢東,從高育良到李達康,哪個不是稱自己一聲陳老。
祁同偉幫自己鋤地,各路官員給自己送花送鳥。
就連上面空降的沙瑞金和田國富,一個是小金子,一個是小田。
這夏清,憑什麼敢對自己這麼說話!
但陳岩石不會蠢到直接發火,他最擅長的就是用雙標的行為,把自己抬高,把別人貶低。
尤其是根據當前局面,自由切換老幹部和老百姓的本領。
堪稱自適應身份。
眼見夏清如此,陳岩石故意裝出一副無奈的樣子,雙手放在膝蓋上,嘆息道:
「唉,夏部長,忠言逆耳啊。我作為一個老百姓,替老百姓發聲,有什麼問題……」
「發聲就去打市民熱線,今天的會是解決大風廠兄弟姐妹的吃飯問題,請分清主次。」夏清說話也毫不客氣。
陳岩石的臉立刻就漲紅了,他本以為夏清會和李達康一樣愛面子,作為一個省委常委,在這麼多人面前肯定是微笑點頭不計較。
沒想到,夏清竟說出如此粗鄙之語。
但一時也無從反駁!
畢竟夏清已經給座談會定了調子,自己再在無關問題上糾纏下去,恐怕會有損自己的群眾形象。
而一旁的李達康表情耐人尋味,半低著頭,藏起嘴角的弧度。
夏清輕輕敲了敲桌子,李達康才反應過來,輕咳幾聲道:
「陳老,有什麼話一會兒再說?各位,開始談吧,先說一下我們這邊的方案……」
陳岩石瞪了夏清一眼,不再說話,心裡牢牢記下了這個不給面子的組織部長。
接下來,座談會正常推進。
夏清在旁聽的過程中,發現雷雨他們所說不假,光明區的這幾個局長,確實很會做群眾工作,業務過硬,態度和善,交流比較順利。
而每當這些局長在正兒八經講政策的時候,陳岩石就會插上幾句帶有個人情緒的話。
夏清絕不慣著,陳岩石說一句,夏清立刻懟一句。
局長們因此能順利與工人溝通下去,對夏清的助陣也心存感激。
會上,只有李達康一言不發。
整個會開下來,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
會議結束後,在會上起主要作用的重要部門局長們,還要趕著回去加班,把會上的協商內容整合成報告。
夏清心裡牢牢記住了這些能幹事的幹部。
同時,夏清還有一種感覺。
李達康並不是真的想談。
現在,只是靠著光明區的這些幹部們在前面頂著,不讓事態擴大。
心裡想的,恐怕還是強硬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