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疊起來的協議在兜里，紙張邊緣有點硬，硌著大腿。
宿舍樓就在前面了，她停下腳步，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
微信零錢餘額：21536.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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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萬是剛才轉的，一千多是之前剩的。
兩萬塊。
就這麼……轉過來了。
幾個小時前，她還在那個房間裡擺弄那東西。
現在，錢就在她帳戶里。
別墅區很安靜，路燈把影子拉長。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一步，一步。
下周還去嗎？
一周兩萬，一個月就是八萬。
八萬塊錢，能頂多久？
住院費，還不算後續的康復，要花很多錢。
家裡借親戚的錢，零零總總也有五六萬了。
有了這八萬，起碼可以寬裕很多。
她停下腳步，抬起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難嗎？
其實脫衣服，擺姿勢，也就那樣。
羞恥是真的，但也就一開始那幾分鐘。
後來，好像就有點麻木了。
四個小時。
下周，還是四個小時。
他還會要求什麼？
還是像今天這樣……只拍照？
他說產品會換一換。
換什麼？
她搖搖頭，關掉屏幕，深吸一口氣，推開宿舍樓門。
她沿著樓梯往上走，每一步都覺得腿有點沉。
剛走到三樓，迎面碰見寧雨桐從水房出來，手裡端著洗臉盆。
「林語？」寧雨桐看見她，笑了笑，「剛回來啊？」
「嗯。」林語點頭，側身讓開路。
寧雨桐沒馬上走，站在那兒看著她：「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沒事。」林語說，「可能有點累。」
「哦……」寧雨桐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上周不是說想找兼職嗎？我認識的朋友在做短視頻，招臨時演員，五百一天 你要去嗎？」
「什麼視頻？」林語問。
「就是社團拍的短劇，台詞也就幾句，挺簡單的。」寧雨桐說，「下周一應該就拍，你要有空我就跟社長說一聲。」
「再說吧。」她說，「我要是去的話告訴你。」
「行，那你需要的話微信找我。」寧雨桐端著盆往宿舍走，「我先回去了啊。」
「嗯。」林語繼續往上走，回到自己宿舍。
屋裡沒人，室友應該都去圖書館了。
她把包扔到椅子上，脫下外套，裡面那件高領毛衣領子有點緊，她伸手拽了拽。
她走到鏡子前，看了看自己。
手機震了一下。
徐浩發來的微信：小語，吃飯了嗎？我這邊剛忙完，給你帶了奶茶。
林語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
過了十幾秒，她回過去說：不用了，我吃過了。
徐浩：那你下來拿一下唄，都買了。
林語：真不用，你喝吧。
徐浩：你是不是生氣了？因為我上午說要給你轉錢？
林語看著這句話，胸口有點悶。
她不是生氣，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手機又震。
徐浩：我在樓下了。
林語咬了咬嘴唇，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
徐浩果然站在宿舍樓門口的樹下，手裡拎著奶茶袋子，另一隻手在打字。
看著他低頭看手機的樣子，心裡那點悶變成了細微的刺痛，她抓起外套套上，推門出去。
下到一樓，推開玻璃門，冷風灌進來。
徐浩看見她，臉上露出笑，快步走過來。
「給，」他把奶茶遞過來，「熱的，三分糖。」
林語接過，塑料杯壁很燙：「謝謝。」
「跟我還客氣。」徐浩撓撓頭，「那個……錢的事，我就是想幫你，沒別的意思。」
「我知道。」林語捧著奶茶，「但我真的不能要。」
「不過為什麼啊？」徐浩看著她，「咱們不是談戀愛嗎？你遇到難處，我幫一把怎麼了？」
她看著徐浩的眼睛，那裡面全是擔憂和真誠。
「徐浩。」她開口。
「嗯？」
「我爸爸那邊，需要很多錢，」林語說，「如果你也有很多錢，我可能會要，以後我慢慢還你就好了，但是你也沒有，幾千塊對於我現在的情況來說沒什麼意義，但還要降低你本來的生活質量，這沒必要。」
徐浩低下頭，踢了下腳邊的石子。
「那怎麼辦……要不我去和家裡要吧。」
林語扯了扯嘴角：「你家裡怎麼可能給。」
「我就說……就當提前給彩禮了。」徐浩說完趕緊擺手，「不是，我意思是……」
林語咧了咧嘴，沒接話。
「對不起，」徐浩耳朵有點紅，「我不該說這些。」
「沒事，」林語吸了口奶茶，「我知道你是好心。」
徐浩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她：「那你說的……有辦法了，是什麼辦法？」
「我……」她的聲比自己想像中平穩，「今天去面試了，一個傳媒公司招演員，簽約會給簽約金。」
徐浩眼睛睜大了些：「傳媒公司？什麼公司？靠譜嗎？」
「挺靠譜的，」林語避開他的視線，「合同都簽了。」
「這麼快？」徐浩撓撓頭，「給了多少錢？」
「兩萬。」林語說，「說是預支的一部分。」
她還是按照余珩教的說了。
徐浩倒吸了口氣：「兩萬？這麼多？不會是騙人的吧？」
「不是，」林語語氣硬了點，「公司挺正規的，我有同學之前也簽過。」
徐浩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問：「什麼公司？叫什麼名字？」
林語喉嚨一緊，余珩沒教這個。
「悅己文化。」她腦子裡閃過茶几上那個盒子，脫口而出。
「沒聽說過啊。」徐浩摸出手機，「我查查。」
「別查了。」林語按住他手腕，「剛成立沒多久，查不到什麼的。」
「那簽約了之後要做什麼？」徐浩把手機揣回兜里，「拍戲？」
「先培訓，」林語往下說，「形體啊之類的。」
徐浩鬆了口氣：「那就好，我還怕是什麼不正規的公司……讓你拍那些亂七八糟的。」
林語沒說話。
「那……這錢夠用嗎？」徐浩問，「不夠的話我再想想辦法。」
「夠了。」她說完頓了頓，語氣軟下來：「謝謝你啊，徐浩。」
徐浩擺擺手，耳朵又紅了：「跟我還謝什麼……那你以後周末都要去培訓？」
「嗯。」林語看了眼手機，「下周開始。」
每周四個小時。
她腿併攏了些，毛衣的領口好像更緊了，勒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行，」徐浩說，「那你有事隨時叫我，要是公司讓你做什麼亂七八糟的，你別答應啊，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知道了。」林語把喝完的奶茶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你回去吧，外面冷。」
「我看著你上去。」
林語轉身往樓里走，她推開玻璃門，回頭看了一眼。
徐浩還站在那兒，朝她揮了揮手，她擠出一個笑，轉身上了樓梯。
她對徐浩撒謊了，這還是第一次。
不知怎麼，她想起余珩的那句話，調教樂趣就是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