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奉天殿的偏殿裡,算盤珠子撥動的聲音密集得像是在下暴雨。
戶部尚書趙勉跪在地上。
那雙撥算盤的手,抖得跟篩糠一樣。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劈里啪啦地往下掉。
在他面前的長條桌案上。
堆滿了厚厚的一大摞帳本,全都是蓋著兵部和工部血紅大印的加急批文。
老朱穿著一身皺巴巴的常服。
背著手,在這堆帳本面前像頭困獸一樣走來走去。
「一艘蒸汽鐵甲艦,造價要三十萬兩白銀?」
「兵工廠新出爐的一百門後膛炮,又要十萬兩?」
老朱猛地停下腳步,一把抓起桌上的帳本。
那雙虎目瞪得通紅。
「老二在東海那邊打得是痛快了!」
「可這花錢的速度,比長江決堤還快!」
「趙勉,咱國庫里還有多少現銀?」
戶部尚書聽到這話,嚇得直接趴在了地上,帶著哭腔哀嚎。
「回太上皇的話,國庫里的現銀,連十萬兩都湊不出了啊!」
老朱眉頭倒豎。
「怎麼會這麼少?」
「前陣子不是剛收了秋稅嗎!」
趙勉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幾枚銅錢,雙手捧過頭頂。
「太上皇您看啊。」
「底下的百姓交上來的,全都是這種摻了鉛和沙子的劣幣。」
「這種錢,重得要死,買米都得用馬車拉。」
「造船廠的工匠和買煤的商人,根本就不認這玩意兒啊!」
老朱看著那幾枚顏色發綠、邊緣粗糙的破銅錢。
氣得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椅子。
打仗,打的就是錢。
老二造出的鋼鐵巨獸雖然天下無敵,但那是吞金的祖宗。
要是沒了軍費。
大明拿什麼去對付那些已經摸到家門口的西洋紅毛鬼?
就在偏殿裡愁雲慘澹的時候。
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
轟!轟!轟!
整個偏殿的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朱標聞聲站起身。
只見朱樉披著一身黑色的蟒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而在他身後。
跟著像一座移動黑鐵塔般的石牛。
此時的石牛,肩膀上扛著兩個比水缸還要粗壯的大麻袋。
累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氣。
「殿下,俺不幹了!」
剛一進門,石牛就把那兩個巨大的麻袋狠狠地砸在青石板地面上。
嘩啦啦——
麻袋口崩開。
成千上萬枚劣質的銅板,像泥石流一樣傾瀉而出,鋪滿了半個大殿。
石牛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
滿臉的幽怨。
「俺今天去集市上,想買十頭肥豬犒勞犒勞兄弟們。」
「結果賣豬的老闆非要銅板。」
「俺扛著這兩大麻袋破銅爛鐵,走了十幾里地!」
「累死俺了!」
石牛搓著那雙比常人大腿還粗的手臂。
「這錢也太重了,要是能把這幾十斤重的銅板變成一張紙帶在身上,該多好。」
老朱和朱標聽著這憨貨的抱怨。
一陣苦笑。
錢變成紙?
大明以前也不是沒發過「大明寶鈔」。
可那是純粹的廢紙,沒任何真金白銀做底子,老百姓拿到手就貶值。
現在擦屁股都嫌硬。
「聽到沒。」
朱樉沒有理會滿地的銅錢,大馬金刀地在一張太師椅上坐下。
他冷厲的目光掃過戶部尚書。
「連石牛這種只知道吃飯的憨貨,都知道現在的錢不好使。」
「你們戶部這幫酒囊飯袋,就知道在這兒哭窮?」
老朱嘆了口氣。
「老二啊,你大哥也愁啊。」
「沒有真金白銀,你那鐵甲艦下個月就得停工斷煤了。」
朱樉冷笑一聲。
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到極點的弧度。
「父皇,大哥。」
「誰說大明沒有錢?」
「這天底下的錢,多得是,只不過不在咱們國庫里。」
朱樉猛地站起身。
「傳本王令!」
「即日起,廢除大明境內所有銅錢和舊版寶鈔!」
「成立大明皇家銀行!」
「發行新版金本位大明寶鈔!」
此話一出。
偏殿裡的幾個老臣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戶部尚書趙勉更是嚇得臉都白了。
「秦王殿下三思啊!」
「寶鈔早就信譽掃地了,百姓根本不認啊!」
「強行推行,會激起民變的!」
朱樉走上前,一把揪住趙勉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那是你們以前發的廢紙!」
「本王發行的寶鈔,叫金本位!」
朱樉的聲音猶如洪鐘,震得趙勉耳膜生疼。
「什麼叫金本位?」
「皇家銀行每發行一兩面額的寶鈔,金庫里就必須有一兩現銀壓底!」
「每一張寶鈔,都可以在大明任何一個錢莊,無條件兌換等額的真金白銀!」
「有了大明的國力和艦隊做擔保。」
「這,就是比真金還硬的錢!」
老朱和朱標對視了一眼。
眼底都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
這法子,聞所未聞。
但只要能做到隨時兌換,老百姓怎麼可能不認?
紙畢竟比銅板輕巧太多了!
可是。
最大的問題來了。
「老二,壓底的現銀從哪兒來?」老朱沉聲問道。
朱樉大笑一聲,笑聲中透著無盡的霸道。
「從周邊那些藩屬國手裡搶!」
……
十天後。
大明皇家銀行正式在金陵城掛牌。
第一批用特殊桑樹皮混合蠶絲、帶有水印防偽的新版大明寶鈔,正式流向市場。
起初。
大明的百姓還持觀望態度。
可是。
當一些膽大的商人,拿著寶鈔順利從銀行里兌換出白花花的足色銀錠後。
整個大明的商界,徹底瘋了!
帶著這輕飄飄的紙,走到哪都能當真金用。
誰還願意推著幾大車沉重的銅錢去進貨?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
新版大明寶鈔的信譽,猶如一場風暴,席捲了整個江南。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
朱樉的屠刀,已經悄無聲息地伸向了大明周邊的藩屬國。
高麗、安南、暹羅。
這些周邊小國的商人們,在見識到大明寶鈔的堅挺和便利後。
瘋狂了。
他們把本國的一車車糧食、布匹、甚至是礦石。
源源不斷地運到大明。
不要銅錢,不要絲綢,只要大明寶鈔!
因為大明寶鈔,在整個東亞,已經成了比黃金更硬通的貨幣。
災難,在這些小國悄無聲息地降臨。
由於商人們瘋狂囤積大明寶鈔。
高麗和安南市面上流通的物資急劇減少。
物價猶如脫韁的野馬一樣狂飆。
他們本國發行的銅錢,徹底淪為了廢紙。
老百姓推著一整車高麗銅錢,連一個粗面窩頭都買不到。
而大明商人拿著一張百兩面額的寶鈔,就能在高麗國都買下最繁華的一條街!
貨幣戰爭。
降維打擊!
沒有動用一兵一卒,沒有開一槍一炮。
大明皇家銀行,就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恐怖黑洞。
在短短一個月內。
將周邊幾個藩屬國的財富和物資,吸了個一乾二淨!
國庫空虛的危機,瞬間迎刃而解。
龍江造船廠的轟鳴聲,更加震耳欲聾。
但是。
那些被吸乾了鮮血的小國權貴們,坐不住了。
又是一個大雪紛飛的早朝。
奉天殿外。
高麗國和安南國的使臣,帶著一大群護衛。
連滾帶爬地衝到了漢白玉台階下。
「大明皇帝陛下!太上皇!」
「求求大明,停止發行寶鈔吧!」
高麗正使跪在雪地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高麗國內,現在餓殍遍野啊!」
「所有的糧食都被商人拉去大明換紙了!」
「我國庫里,除了沒用的銅錢,連一兩銀子都找不出來了!」
安南的使臣更是滿臉悲憤,用頭砰砰地撞著地磚。
「大明這是在斷我們的活路啊!」
高台之上。
老朱穿著厚厚的龍袍,看著下面這群如喪考妣的藩邦使臣。
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一個月前他還愁軍費。
現在。
戶部的銀庫連塞都塞不下了!
這一切,都是老二用幾張紙換來的!
「這怎麼能怪大明呢?」
朱樉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張面額一千兩的精美寶鈔。
語氣中充滿了戲謔。
「你們的商人願意拿物資來換,這叫你情我願。」
「大明又沒有拿刀逼著他們。」
「你們自己國家的錢管不住,怪得了誰?」
聽到朱樉這番極度囂張的話。
高麗使臣身後的一個魁梧武將,忍不住了。
這人是高麗第一勇士,名叫朴一生。
生得身高八尺,滿臉橫肉,手裡提著一把沉重的鑌鐵長刀。
他在高麗國內橫行霸道慣了。
此刻看著國家被逼到絕境,熱血上涌。
猛地站起身,指著朱樉怒吼道。
「秦王!」
「你少在這大放厥詞!」
「你們大明,就是用這種印著花紋的廢紙,搶劫了我們高麗的國本!」
「什麼狗屁寶鈔!」
「這就是騙子用的下三濫招數!」
朴一生越罵越難聽,甚至一把抽出了腰間的鑌鐵長刀。
刀尖指著奉天殿。
「今天大明要是不給我們個說法。」
「我高麗十萬大軍,哪怕拼個魚死網破,也要跨過鴨綠江!」
此話一出。
滿朝文武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區區番邦武將,敢在奉天殿前拔刀?
常遇春冷笑一聲,剛要拔刀上去砍了這不知死活的狗東西。
突然。
一個巨大的黑影,從他身邊猶如一陣狂風般沖了出去。
是石牛。
此時的石牛,手裡正寶貝似的攥著一張十兩面額的新版寶鈔。
他原本正蹲在柱子後面。
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
殿下說了,這張紙,能回村里買十頭大肥豬,還能給娘打兩身新棉襖。
可是。
他突然聽到,那個拿刀的矮冬瓜,居然說這寶鈔是廢紙!
還要讓這紙作廢!
石牛的腦迴路非常簡單。
寶鈔=十頭豬。
寶鈔變廢紙=俺的十頭豬沒了!
這他娘的還得了?!
搶俺的飯碗,比殺俺父母還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