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父皇和大哥的疑問。
朱樉嘴角扯出一個狂傲的弧度。
他大步走到站台邊緣,迎著漫天的風雪。
猛地一揮手。
「揭綢!」
隨著朱樉一聲暴喝。
幾十個膀大腰圓的力士,死死拽住紅綢的邊緣,用力向後一扯。
刺啦——
巨大的紅綢在風中狂舞,被瞬間扯落。
下一刻。
全場爆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無數人瞪大了眼睛,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只見一頭通體漆黑、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鋼鐵巨獸。
赫然盤踞在純鋼的鐵軌之上!
它太大了!
那猶如巨龍般粗壯的鍋爐身軀,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精鋼鉚釘。
車頭前方,掛著一面純銅打造的巨大龍牌。
上面用狂草寫著三個大字——洪武號!
而在車身下方。
是足足十二個比磨盤還要大出幾圈的鋼鐵車輪。
水桶粗的傳動杆連接著車輪,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暴力美學。
在這頭鋼鐵巨獸的後方。
密密麻麻地掛著幾十節敞篷車廂。
每一節車廂里,都裝滿了堆積如山的黑煤。
總重量,達到了駭人聽聞的數千噸!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面對這頭人類親手鍛造出的重工業結晶,都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那種來自鋼鐵和機械的原始壓迫感。
讓那些習慣了吟詩作對的文官們,只覺得雙腿發軟。
「點火!」
朱樉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再次下達了命令。
洪武號的車頭內。
幾名光著膀子的鍋爐工,瘋狂地將一鏟鏟黑煤送入燃燒室。
熊熊烈火瞬間騰起。
沒過多久。
巨大的鍋爐內,傳來了猶如水龍翻滾般的沸騰聲。
咕嚕嚕……咕嚕嚕……
隨著水溫的急劇升高。
鍋爐內的壓力表指針開始瘋狂跳動。
一股股肉眼可見的白色高壓蒸汽,從車身兩側的縫隙中噴涌而出。
嘶嘶嘶——
伴隨著高壓蒸汽的泄漏。
這頭死寂的鋼鐵巨獸,仿佛突然被注入了生命。
它開始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連帶著腳下的大地,都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這一幕。
徹底擊潰了文臣們的心理防線。
「活了!」
「這鐵疙瘩活了啊!」
禮部尚書嚇得連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
他指著正在噴吐白色霧氣的火車頭,聲音悽厲。
茹太素更是臉色煞白,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他們這些飽讀聖賢書的人,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在他們的認知里。
能夠吞雲吐霧、能讓大地顫抖的。
只有傳說中的神明!
「龍神!」
「那是龍神的吐息啊!」
一個老御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洪武號拼命地磕頭。
「秦王殿下把龍神囚禁在這個鐵罐子裡了!」
「天降異象!這是要遭天譴的啊!」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
呼啦啦一片。
站台上的文官倒下了一大半。
全都跪在地上,對著火車頭頂禮膜拜,嘴裡念叨著各種祈求神明寬恕的胡話。
就連常遇春和藍玉。
此刻也是艱難地咽著唾沫,握刀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老常……這玩意兒……咱們的刀砍得動嗎?」藍玉結結巴巴地問道。
常遇春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砍個屁。」
「這東西要是撞過來,老子連人帶馬都得變成肉泥。」
老朱和朱標站在黃蓋傘下。
父子倆的表情如出一轍的震撼。
大明的江山,竟然真的造出了這種奪天地造化的神物!
「嘟——!!!」
就在這時。
一聲撕裂蒼穹、震耳欲聾的巨大汽笛聲。
猛地從洪武號頂部的銅管里炸響!
這聲音太大了。
大到蓋過了呼嘯的風雪,大到讓在場十幾萬百姓的耳朵里一陣嗡嗡作響。
隨著這聲怒吼。
洪武號巨大的煙囪里,猛地噴出一股漆黑如墨的濃煙。
直衝雲霄!
緊接著。
咔嚓!哐當!
水桶粗的鋼鐵傳動杆猛地向前一推。
那十二個磨盤大小的鋼鐵車輪,在鐵軌上劇烈地摩擦。
爆出一大片耀眼的火星!
轟隆隆……
大地開始瘋狂地搖晃。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地動山搖!
重達百噸的火車頭,拖拽著身後數千噸的煤炭。
在蒸汽機的狂暴動力下,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哐當!哐當!哐當!
車輪與鐵軌撞擊的節奏聲,宛如雷公在擂動戰鼓。
每一聲,都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龐大的洪武號,猶如一頭狂暴的鋼鐵黑龍。
頂著漫天風雪。
帶著無可匹敵的動能和壓迫感,順著鐵軌向前狂飆而去!
風雪被粗暴地撕裂。
狂風捲起站台上的積雪,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文官們全都被這恐怖的聲勢嚇哭了。
他們趴在地上,死死抱住腦袋。
生怕那頭被囚禁的「龍神」掙脫鐵軌,把他們一口吞了。
老朱看著那遠去的鋼鐵巨龍。
激動得渾身發抖。
「好!好!好!」
老朱連說了三個好字,眼眶通紅。
「有了這玩意兒!」
「北方的糧草,幾日便可送達!」
「咱大明的鐵騎,再也不用擔心挨餓受凍了!」
「老二!你給咱大明,造了一條活著的龍脈啊!」
就在全場都沉浸在這種毀天滅地的震撼中時。
一個極不和諧、充滿怨念的粗狂聲音,突然在站台邊緣響起。
「這什麼破鐵罐子!」
「熏死俺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石牛不知道什麼時候,蹲在了站台最邊緣的欄杆旁。
他今天的心情本來非常好。
因為來觀禮之前,御膳房剛剛出鍋了一屜上好的白面饅頭。
那種用精麵粉揉出來、白白胖胖、鬆軟香甜的大饅頭。
是石牛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主食。
他特意用荷葉包了十幾個,抱在懷裡當寶貝一樣護著。
準備一邊看熱鬧一邊吃。
可是。
剛才洪武號啟動的時候。
煙囪里噴出的那股滾滾黑煙,被北風一吹。
不偏不倚,全都刮到了石牛這邊。
此時的石牛,原本黑乎乎的臉龐,被黑灰糊得連五官都看不清了。
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
他手裡正舉著一個剛要咬下去的大白饅頭。
那饅頭原本潔白如雪。
現在。
上面落滿了一層厚厚的煤渣和黑灰。
變成了黑炭一般。
石牛保持著張大嘴巴的姿勢,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愣愣地看著手裡變黑的饅頭。
又看了看懷裡荷葉包著的另外十幾個同樣遭殃的饅頭。
他那雙原本憨厚純真的牛眼。
漸漸泛起了一絲可怕的紅光。
那是護食的野獸被搶走食物後的暴怒。
「俺娘說了……」
石牛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甚至蓋過了遠去火車的轟鳴聲。
「糧食是老天爺賞的命根子。」
「誰糟踐糧食,誰就得挨雷劈!」
石牛緩緩站起身。
他把手裡那個沾滿黑灰的饅頭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然後邁開粗壯的雙腿。
朝著前方因為剛剛啟動、速度還沒完全提起來的最後一節精鋼車廂沖了過去!
咚!咚!咚!
石牛每跑一步。
站台那半尺厚的青石板就被踩出一個恐怖的深坑。
碎石飛濺。
那股狂暴的蠻力,讓整個站台都在跟著他的步伐搖晃。
「石牛!你幹什麼!」
藍玉嚇了一跳,大聲吼道。
可是已經晚了。
石牛衝到了那節精鋼車廂的側面。
那可是用兩寸厚的百鍊精鋼打造的車廂啊!
連紅衣大炮的實心彈砸上去,最多也就砸個白印子。
但是。
石牛不管這些。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黑鐵罐子弄髒了俺的白面饅頭。
它得賠!
「給俺停下!」
石牛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他那比常人大腿還要粗壯的手臂,猛地向後拉伸。
腰腹發力,脊椎骨發出一陣炒豆子般的爆響。
然後。
借著奔跑的衝力。
石牛抬起那隻穿著特製大號皮靴的右腳。
對著那兩寸厚的精鋼車廂。
狠狠地!狂暴地!一腳踹了上去!
轟——!!!
一聲比剛才汽笛聲還要恐怖十倍的巨響。
在玄武湖畔轟然炸開。
所有人的耳膜瞬間失聰。
只看到一股肉眼可見的狂暴氣浪,以石牛的腳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緊接著。
讓人頭皮發麻、肝膽俱裂的一幕出現了。
那堅不可摧、連神兵利器都無法留下痕跡的精鋼車廂。
在石牛這一腳之下。
發出一聲讓人牙根發酸的金屬撕裂聲。
嘎吱——!
車廂的外殼,就像是紙糊的一樣。
直接向內凹陷進去了整整一個恐怖的大坑!
那個大坑的形狀。
清晰地印著石牛那隻巨大皮靴的輪廓。
周邊的鋼板因為承受不住這種狂暴的衝擊力,直接崩裂出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紋。
甚至有幾顆拳頭大小的精鋼鉚釘,被硬生生地震得崩飛了出去。
猶如暗器一般。
嗖的一聲釘進了旁邊幾十米外的一棵大樹樹幹里,直接對穿而過!
龐大沉重的火車,被這一腳踹得猛地一晃。
車輪在鐵軌上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險些直接脫軌翻車!
靜。
剛才還喧鬧無比的玄武湖畔,瞬間死寂到了極點。
幾十萬人。
上至太上皇朱元璋,下至平民百姓。
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
張大嘴巴,死死地盯著那個深深陷進精鋼車廂里的巨大腳印。
常遇春的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這他娘的……」
「這還是人嗎?」
「這一腳要是踹在城牆上,金陵城的城門樓子都得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