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戶沙啞的嗓音在風沙中咆哮。
他們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將恆河邊挖出的那個幽藍金屬殘骸,送到德里王城的大本營!
交給活閻王朱樉殿下親自定奪!
同一時間。
德里蘇丹國原本那座金碧輝煌的王宮大殿內。
氣氛卻詭異到了極點。
沒有想像中大捷後的狂歡,也沒有論功行賞的喧鬧。
大明的一群開國悍將,全都直勾勾地盯著大殿中央,連大氣都不敢喘。
安靜得只能聽到沉重的呼吸聲。
在這座足以容納上千人的寬闊大殿裡。
此刻,竟然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快沒了。
錢。
全都是錢。
一座座由純金磚塊、銀冬瓜、五顏六色的寶石和珍珠堆成的大山。
硬生生地把這座大殿塞得滿滿當當!
金燦燦的光芒,把這群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百戰老兵的臉,都映成了暗金色。
咔嚓!咔嚓!
腳下那些堅硬無比的整塊大理石地磚。
竟然承受不住這些金銀堆積起來的恐怖重量,發出讓人牙酸的碎裂聲。
一道道蜘蛛網般的裂紋,在大殿的地面上瘋狂蔓延。
地面甚至都向下塌陷了足足半尺深!
「老天爺啊……」
涼國公藍玉咽了一口狂吐沫,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他那雙常年握刀、穩如磐石的大手,此刻竟然在微微發抖。
「這……這他娘的是多少錢啊?」
「老子打了一輩子仗,抄了北元皇帝的皇宮,也沒見過這麼多金子啊!」
藍玉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劈叉了。
旁邊的鄂國公常遇春更是誇張。
這頭絕世猛虎,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一個裝滿珍珠的大木箱子上。
抓起一把晶瑩剔透的東珠,就像看傻子一樣又讓它們從指縫裡漏下去。
「乖乖隆地咚。」
「天竺這幫黑炭頭,打仗連個屁都不是,攢錢倒是一把好手。」
「殿下,咱們這次是把整個南亞次大陸的底褲都給扒下來了吧?」
大殿正上方。
活閻王朱樉坐在寬大的純金太師椅上,滿臉煩躁地揉著眉心。
換做別人,有了這麼多錢,估計能笑得背過氣去。
但在朱樉眼裡,這些沉甸甸的破銅爛鐵,現在全成了大麻煩。
「扒個屁的底褲。」
朱樉冷哼了一聲。
「這還只是德里王城和附近幾個大邦國抄出來的冰山一角。」
「半島南邊那些土王宮裡的金銀,還在源源不斷地往這兒運呢。」
朱樉煩躁地一揮手,指著那快要把大殿屋頂捅破的金山。
「你們告訴我。」
「這麼多死沉死沉的玩意兒,咱們大明的寶船就是再大,一次能裝得下多少?」
「裝多了,船都得沉到海底餵王八!」
「可要是放在這天竺蠻荒之地,老子又不放心。」
此話一出。
剛才還興奮得滿臉紅光的將領們,頓時全都成了啞巴。
是啊。
金銀這玩意兒,好是好,就是太沉了!
大明現在不僅在天竺大撈特撈,遠洋艦隊還在全世界的各個角落瘋狂掠奪。
大明的國庫早就塞爆了。
現在運錢的車隊,能從金陵城的皇宮一路排到城外的亂葬崗。
戶部的官員為了給這些金子找倉庫,頭髮都快愁禿了。
就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頭疼不已的時候。
大殿的角落裡,卻傳來了一陣極其不合時宜的呼嚕聲。
「哧溜——呼——!」
眾人扭頭看去。
只見大明第一猛將石牛。
正光著膀子,滿頭大汗地蹲在一個角落裡。
他面前架著那口熟悉的生鐵大黑鍋,鍋底燃燒著熊熊烈火。
鍋裡面,燉著十幾隻肥大的天竺火雞和一整隻野豬腿。
濃郁的肉香味和香料味,在大殿裡四處飄散。
但讓藍玉和常遇春眼角瘋狂抽搐的是。
這夯貨用來墊鍋底的。
竟然是整整八塊比磚頭還大的純金金磚!
「我說石牛兄弟,你這……你拿金子墊鍋?」
藍玉心疼得直咧嘴,走過去想把金磚抽出來換幾塊石頭。
「別動俺的灶台!」
石牛一瞪牛眼,蒲扇般的大手一把護住大黑鍋。
他嫌棄地看了一眼滿地的金銀珠寶。
滿臉的不痛快。
「藍老哥,你心疼這些破石頭幹啥?」
「這玩意兒不能吃不能喝,嚼著還硌牙。」
石牛撇著厚厚的嘴唇,用手裡的剔骨尖刀敲了敲鍋沿。
「剛才俺想在這大殿裡找個地方睡覺。」
「結果這滿地的金疙瘩,硌得俺後背生疼,翻個身都嫌費勁!」
「要俺說,這玩意兒還不如一碗大肉麵來得實在。」
「殿下,趕緊把這些破爛都扔海里去吧,占地方!」
石牛這番憨直到了極點的發言。
直接把在場的大明國公們雷得外焦里嫩。
扔海里?
你當這是鵝卵石吶!
這他娘的要是扔海里,大明的戶部尚書能當場拔刀抹脖子!
「憨貨,吃你的肉去。」
朱樉沒好氣地罵了一句,隨後將目光投向了一直站在旁邊、面帶微笑的蕭何。
「蕭大總管,你既然胸有成竹,就別賣關子了。」
「說說吧,怎麼解決這個大麻煩?」
蕭何微微躬身,上前一步。
他那清瘦的臉龐上,閃爍著一種看透世間萬物運轉規律的深邃光芒。
「殿下,各位國公。」
「金銀確實是好東西,但它們作為錢來用,已經不適合現在的大明了。」
蕭何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太重、不好運、容易磨損,這都是致命的缺點。」
「所以,微臣根據殿下以前提過的絕世奇謀,在金陵城設立了一個全新的衙門。」
蕭何猛地挺直腰板,眼中精光爆射。
「大明帝國銀行!」
說著,蕭何從寬大的袖口裡,掏出了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子。
打開盒子。
裡面沒有金銀,也沒有珠寶。
只有一沓散發著淡淡墨香味的紙。
蕭何抽出一張,雙手捏住,展示在所有大明悍將的面前。
這是一張大約巴掌大小的特殊紙張。
紙張略帶淡黃色,上面印著精美絕倫的龍紋圖案和複雜的山水畫。
正中央,寫著四個大字:大明銀票。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憑票即兌白銀一百兩整。
而在紙張的四個角落,還有隱隱約約的血紅色印記在火光下閃爍。
「諸位請看。」
「這就是大明帝國銀行發行的紙幣。」
「從今天起,它,就是全天下唯一的錢!」
蕭何的話音剛落。
大殿裡頓時炸開了鍋。
常遇春第一個跳了起來,大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蕭老弟,你開什麼天大的玩笑?」
「拿紙當錢?咱們大明以前不是沒印過寶鈔,那玩意兒後來貶值得連擦屁股都不如!」
「老百姓根本不認啊!」
藍玉也連連點頭,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是啊蕭大人。」
「這破紙輕飄飄的,別說咱們大明的老百姓了。」
「那些被咱們打怕了的紅毛鬼、番邦商人,他們能認這玩意兒?」
「人家辛辛苦苦拉一船香料和糧食過來,你給人家塞一張紙?」
「人家還不當場跟你拼命啊!」
面對武將們的質疑,蕭何並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他轉身,恭敬地對著朱樉拱了拱手。
「殿下,這就要靠您的威名了。」
朱樉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軀,猶如一尊鐵塔般壓迫著所有人的神經。
「拼命?」
朱樉冷笑一聲,露出了森白的牙齒。
他猛地抬起一腳。
轟!
腳下那張純金打造的桌子,被他一腳踹得凹陷出一個恐怖的大坑,橫飛出去砸在牆上。
「在大明的規矩里,老子說它是錢,它就是錢!」
朱樉的聲音猶如滾滾天雷,在大殿內轟鳴。
「你們問,那些洋毛子和番邦不認怎麼辦?」
「很簡單!」
「不認大明的紙幣,那就是不給大明面子。」
「大明的無敵艦隊和上萬門後膛重炮,就會直接塞進他們的國門裡!」
「轟碎他們的城牆,轟爛他們的港口!」
朱樉雙眼微眯,透著一股讓萬國膽寒的絕世霸氣。
「老子不是在跟他們做買賣。」
「老子是在給他們立規矩!」
「大明的火炮射程之內,全天下的貿易,只能用大明的紙幣來結算!」
此言一出。
藍玉和常遇春等一眾悍將,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頭皮一陣發麻。
他們雖然不懂複雜的彎彎繞繞。
但他們懂暴力!懂強權!
蕭何趁熱打鐵,用最粗俗的大白話給這群武將算了一筆帳。
「各位國公,你們想啊。」
「咱們印一張這樣的一百兩銀票,用的是破布和樹皮,成本連三文錢都不到。」
「然後,咱們大明拿著這張三文錢的廢紙。」
「去那些番邦小國,就能堂而皇之地拉走他們價值一百兩真金白銀的糧食、礦產和牛羊!」
「他們敢不要?不想要,殿下的大炮就轟死他們。」
「收了咱們的紙幣,他們只能拿著這紙,再來求著買咱們大明生產的玻璃、絲綢和化工廠里的破爛玩意兒。」
蕭何興奮得雙手直搓。
「這叫什麼?」
「這就叫空手套白狼!這就叫用一張廢紙,把全天下萬國的血肉,抽乾榨淨!」
「不用死一個大明士兵,不用費一刀一槍。」
「只要大明的印鈔局日夜不停地轉。」
「全世界的真金白銀和好東西,就會源源不斷地流進咱們大明的國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