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些空麻袋放在積水中不容易濺到的高處，然後走到院牆邊那堆之前被翻過的泥土旁邊，土堆還在。
她拿起工兵鏟，一鍬一鍬地把泥土鏟進麻袋裡，裝滿一袋就拍實、紮緊口子，拖到一邊碼好。
她的動作很快，雷聲在轟鳴，但她已經顧不上分心了，手臂酸了就換一隻手，速度稍微慢下來就咬牙加速。
汗水混著雨滴從額頭上往下淌，她也懶得擦，任由它們順著下巴滴進腳下的積水裡。
徐小言把所有裝滿的沙袋拖到院門和大門的位置，在大棚膜基礎上，一袋一袋地碼起來，直到堆疊了三四層，高度差不多半米左右。
再把沙袋之間互相壓緊、填實縫隙，讓它們形成一道連續的、密實的擋水牆。
做完這些，她看了眼院子裡的積水，已經比剛才漲了不少，如果超過半米，這些沙袋也就沒什麼用處了。
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後續只能聽天由命了。
窗外的雨聲還在持續，劈里啪啦地砸在屋頂和院牆上，但她已經習慣了。
遠處，似乎有聲音傳來，一開始她以為是風聲，可持續了幾秒鐘後，音量漸漸升高，她終於聽清了，竟然是喇叭的聲音。
「各位五號衛星城居民」聲音被大雨削弱了一些，但依然能聽清：
「現在發布重要通知」。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隔著那層被地膜和膠帶保護著的玻璃往外看。
外面風雨交加，能見度很低，她看只能看到院牆外那條空無一人的街道，渾濁的積水已經漫過了道路。
「鑑於內澇嚴重，待本次災情過後，將以慶市為中心，搭建『天空城』！」
徐小言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天空城？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把耳朵又往窗戶那邊湊了湊。
「慶市主體建築改建為高新科技城，並利用高架原理，搭建圍繞慶市的三個等圈環狀建築群。
最內圈編號為一環，依然採用房屋租賃模式，側重供應高科技人員及家屬、原慶市居民，特殊貢獻人員經審批可擁有私產。
中間圈編號二環，可擁有私產，一號、四號、五號、八號衛星城各占四分之一。
外圍圈編號為三環，共分為五個區塊，二號、三號、六號、七號衛星城各占五分之一，可擁有私產。
剩下五分之一為外來人員隔離區，房屋採用租賃模式，住滿三個月後，符合條件者可前往三環其他衛星城定居」。
喇叭聲沒有停。
「另外，高薪誠聘建築學、材料學、地質學等方面的專家，有以上能力者，將直接擁有一環永久私產，望踴躍報名」。
又重複一遍後，喇叭聲終於停了，風雨重新占據了一切聲音的主導。
她站在窗前，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大概過了好幾十秒，才慢慢後退了一步，坐回了沙發。
本地論壇已經炸了。
她剛點開APP，首頁的帖子刷新速度就快得驚人，幾乎每兩三秒鐘就有一條新帖跳出來，標題全是沖著那個通知去的。
她隨便點開一條熱度最高的帖子，裡面的回覆數量已經在短時間內突破了上百條。
每一層樓都在瘋狂地表達著震驚、疑惑、激動和不安。
「我是不是聽錯了？天空城？環繞慶市的環形建築群？這是什麼科幻片劇情？」
「不是，關鍵是我沒聽懂，誰給解釋一下，一環二環三環是什麼意思？我現在住在五號衛星城，那我以後算二環？」
「五號衛星城在二環里占了四分之一！也就是說我們五號衛星城的居民可以分到二環的私產！」
「你們都沒搞清楚情況啊，二環可以擁有私產的前提是你原先在五號衛星城就要有房產吧？
倘若你是租房客，難道還會天上掉房產給你不成？」
「對啊，我沒房啊，難道要去三環？？」
「到底咋樣才算有私產啊，有沒有啥標準啊？」
「簡單的說，就是二號三號六號七號衛星城的居民住三環。
而原來住一號四號五號八號衛星城的人住二環，高科技人員和原慶市居民住一環」。
「這也太不公平了吧，有房一族永遠有房，沒房一族永遠沒房！」
「什麼公平不公平的，你沒聽人家說嗎，這是針對這次內澇和城市改造的方案，政府肯定有政府的考量。
而且你剛沒聽見嗎？如果你是建築學、材料學、地質學專家，直接給一環永久私產，這也太優待了吧」。
「我學會計的算不算？」
「這個當日不算」。
話說，一環二環三環的規劃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天空城有多高？什麼時候開始建？這些都還沒說清楚」。
徐小言翻了幾十層樓，發現大家都對新公布的規劃都充滿了疑惑。
按理來說，不是板上釘釘的事項，政府是不會提前公布的，想來，應該是為了提振民心。
一次次的天災，讓很多人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眼下，有了天空城做目標，為了以後的美好生活，多少會積極應對困難吧。
徐小言想起那個喇叭里說的「可擁有私產」，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因為衛星城多的是有房產的人，如果政府要重新分配，那就必然要面對這些既有的產權問題。
她不信政府會簡單粗暴地宣布「你們原來住的房子不算數了」，那樣的話整個城市會立刻陷入混亂，沒有人會接受這種安排。
所以原有的私產勢必會被保留，只不過是以置換或者其他形式平移到了新的城市架構中罷了。
她以前曾聽人說過，和平時期的城市改造和拆遷安置有一套成熟的法律法規和補償機制。
或按面積置換、或按評估價補償、或按人口分配安置房，這些都有明確的條文依據。
既然通知里專門強調了「私產」這個屬性，那就說明政府在制定天空城規劃的時候已經把產權問題納入了核心考量，而不是留到後面去補窟窿。
尤其是一環側重供應高科技人員及家屬、原慶市居民這點，可以反推政府對此事早有規劃，因為一環離慶市最近，屬於核心圈層。
優先安置跟慶市高新科技城直接相關的人員，以及本來就住在慶市市區的原居民，這符合「就近安置」和「產業配套」的常規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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