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無法阻止
這裡永遠只有黑夜,巨大的月亮懸掛在夜空之上,靜謐無聲地俯瞰著下方無限寬廣的城市。
古色古香的城市內,洋溢著永無止境的歡樂和節慶氣息。
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璀璨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將城市映得猶如白晝般明亮。
歡笑聲不絕於耳,伴隨而來的還有熱鬧的音樂聲。
明明只是琴弦古箏,卻總是能演奏出節奏歡快、讓人不禁為之起舞的動感樂曲。
酒桌宴席之間,舞女們站在台上翩翩起舞,炫耀著她們曼妙的舞姿。
穿過層層奢華樓閣,踏上盤旋向上的懸空台階,登上巍峨宮殿的最高點。
身材高大的白髮老者隨意坐在殿頂露天高台的最頂端。
他攏了攏被古怪髮簪固定成潦草髮髻的白髮,一身寬鬆道袍與其耳垂上的金屬耳釘和滿手戒指的風格顯得格格不入。
他晃著手裡的酒杯,醉眼朦朧地望向高台對面的那位不請自來的客人。
只見巨大的殿頂高台另一端站著一個瘦高身影。
此人年約四十,一身做工考究的黑色長袍,滿頭黑髮垂落在肩上,臉頰颳得乾乾淨
淨,只有眼眶深深凹陷。
他雙手拱在身前,微微欠身:
1
「燭龍衛玄冥,見過幻叟。」
這人正是盂蘭會開幕前曾與陸冬青和左鳶有過交流的燭龍衛成員,玄冥。
「燭龍衛————」
幻叟抹了把長須上沾著的酒珠,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什麼風把高高在上的燭龍衛大人吹過來了?老夫這無歡城可容不下燭龍衛這樣的大佛啊。」
「幻叟,您還在怨燭龍衛不肯與天庭合作。」
玄冥語氣平靜,絲毫不為幻叟的陰陽怪氣而動怒,哪怕他是位於大夏乃至全世界頂端的天災境。
幻叟向後仰靠在人偶舞女的懷中,端起酒杯揚脖灌下殘存酒水,然後隨手將酒杯嘭地扔在腳邊:「滾吧,老夫退離山海司駐留在無歡城這麼多年,就是因為不想看到你們這群爭權奪利只顧自己的愚人的嘴臉。
下回再敢拿令狐游的令牌來騙門,老夫就用無歡城直接把你碾死。」
說著,他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殿頂高台之上原本悠揚歡快的音樂聲驟然停止。
那些翩翩起舞的舞女、盡情彈奏的樂師、縱情高歌的歌女們此時全都停下各自舉動,同一時間看向玄冥。
它們沒有任何五官的人偶面龐自然看不到任何表情,但那股恐怖的殺氣同時升騰而起產生了某種共鳴,讓地板都在轟鳴震顫。
甚至遠方夜空中炸開的無數煙花都開始變幻形狀,形成恐怖的詭譎魔臉,遙遠的無數樓閣都在吱嘎聲中扭曲變形,像妖魔般向夜空探出爪子,整個世界似乎都在針對玄冥開始施壓。
玄冥不為所動,只是再度行了個拱手禮,一揖到地:「幻叟明鑑,玄冥此行絕非來惹您不快。
此次拜訪,是為大夏乃至天下蒼生之安危。
您作為天地人三師之中的人師」,難道不該先聽一聽燭龍衛的陳詞嗎?」
幻叟抬起手掌,那些即將對玄冥發起攻擊的人偶大軍就像按下了暫停鍵,全都靜止在原地不動。
他沉默了數秒,抹了把長須,陰沉地笑了起來:「呵呵————還知道拿「人師」這個名頭來壓老夫了?可以,老夫給你機會。
說吧————要是說不好,就算你懂得法界釋延,今天也出不去這座無歡城。」
「玄冥多謝幻叟寬宏。」
玄冥那張形容枯槁的面龐帶起一絲微笑:「您————見過那個人了吧?」
幻叟剛從身旁舞女手中接過斟滿的酒杯,聞言不禁微微側頭看向玄冥:「————是又如何?」
「您對那人評價如何?」
「關你屁事!」
幻叟抿了口酒水,咂了咂嘴巴:「謝蘭想讓老夫出山給那小傢伙作保,嘿,老夫偏不!
想當人師的關門弟子獲得名正言順的正統傳承地位,哪兒有這麼便宜的事。
但那小傢伙的能力確實有意思,不得不說老夫差點就心動了。」
「還好您沒心動。」玄冥微笑著說道。
幻叟的白眉毛緩緩皺起:「此話怎講?」
「您可知盂蘭會今日閉幕?」玄冥忽然提起一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
「四年一次,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的玩耍,你提盂蘭會又————嗯?」
幻叟忽然坐直身子,揚起一邊眉毛:「陸冬青和左鳶參加了本屆盂蘭會?」
「遺產已經快要壓制不住了,天庭那邊想用陸冬青來試探。」
玄冥臉上笑容斂去,「您應該明白,一旦遺產失控會產生怎樣的後果。
那絕非什麼天楔翻身之類的小事故所能比擬。」
「胡鬧!天庭那幫傻X!這種事能拿神選來試探嗎?」
幻叟滿頭白髮都要炸開了,氣得吹鬍子瞪眼破口大罵,高人形象全無:「這就是你們燭龍衛一直看守大夏看出來的結果?
老夫當年為什麼離開?就是因為看不慣燭龍衛和天庭各自為政攪得大夏不得安寧,連左家都搞沒了,所幸眼不見心不煩留在無歡城裡當個他嗎的老宅男。
明明是全世界最強的靈能者戰鬥部隊,偏偏要跟天庭對著幹,這也不管那也不管只知道旁觀旁觀旁觀。
現在好了,你小子拿著令狐游的令牌跑過來騙開無歡城大門,然後告訴老夫你們一直看守的炸彈要被你們玩炸了。
呵,怎麼,還要老夫出山給你們平事兒?
告訴你,沒門!想都別想!滾,給老夫滾出去!再不滾老夫就用法界釋延把你碾成渣!」
幻叟顯然動了真怒,雙手在身前捏住準備結出手印。
玄冥見狀也終於說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幻叟,這難道不是最好的機會嗎?」
幻叟即將完成的手印停了下來:「——
————什麼意思?」
「世家,宿老,數千年來一直牢牢把控著大夏的那些勢力。
正因為不想聽命於這些人的指揮,燭龍衛在重組後才主動獨立於山海司之外。
您也明白這一點,要不然當年您必然會站在天庭那邊對燭龍衛發起討伐。」
玄冥一字一句地說道:「現如今,天庭內部以玉王為主的那一派日漸猖狂,致力於打壓任何異己。
岳武飛和龍妃屬於溫和派,但勢單力薄難以徹底左右天庭的策略。
我們燭龍衛一直在等待,等待那個能夠徹底超脫於凡俗靈能者,超越天災境,站立在世界頂點重現遠古神代輝煌的大夏雄主。
而現在,難道不是最好的機會嗎?雄主降世的契機就在眼前!」
「————超越天災境,那只是存在於古代神話當中的傳說。」
幻叟一下子變得冷靜下來:「幾千年來,天災境就是人類所能抵達的終點,沒有任何例外。
【亞瑟·潘德拉貢】,【威廉·格林】,【玄奘法師】,【役小角】,甚至是【赫拉克勒斯】————這些在歷史長河中留下璀璨故事的傳說級靈能者,也始終未能跨越天災境的境界,邁向更高的層次。
你們燭龍衛打算把希望寄托在飄渺無根的神話幻想當中,還是說你們只是拿這個當成是無法達成的藉口,藉此推脫責任?」
「不————絕不是幻想。」
玄冥緊盯著幻叟,低聲說道:「遺產的特殊性,您應該非常清楚才對。
誠然,遺產一旦爆發就會引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甚至有讓靈能界暴露在凡俗視野當中的危險。
到那時大夏作為違反國際公約最重要條款的過錯方必然會遭到包括星條、櫻島在內諸國的圍攻,甚至重演百年前的悲劇。
但是,若是遺產能夠被正確使用呢?」
「你這是把整個大夏乃至靈能界的未來都寄托在一個小傢伙的肩膀上!」
幻叟怒吼道:「你們瘋了!那孩子才成為靈能者多久?又是感情用事的年紀,你怎麼能確定這事一定能成?你們就是在賭,而且是九成九輸面的最差賭局!」
「幻叟,那孩子我也見過了,話不多但非常冷靜,我相信那孩子————不,那個人一定能夠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玄冥發出低沉的笑聲:「而且,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你做了什麼?」幻叟警惕起來。
「大日金烏昔日被背叛的真相,以及太陽神鳥金飾的下落,我都告訴他了。」
玄冥開始控制不住地大笑,笑得肩膀都在顫抖:「太陽神鳥金飾就藏在稻荷大社,盂蘭會的舉辦地點正是稻荷山,而就在半個小時前,盂蘭會出口顯現,陸冬青和左鳶意料之中全都成功生還。
現在,他們與太陽神鳥金飾之間相差不過半座山。
今晚就是決定全世界未來的重要時刻,是歷史的關鍵節點。
要麼遺產被毀,全盤皆輸。
要麼————燭龍衛和天庭將迎來他們共同的領袖,大夏五千年來真正的偉主。
這一切,將在天明之時見分曉。」
「————我原以為燭龍衛是相對理智的那一派,沒想到你們早就瘋了。」
幻叟緩緩站起身來,足有一米九的高大身軀站得筆直,完全不像一位古稀老人,居高臨下地看著玄冥:「我比誰都盼望著看到燭龍衛和山海司攜手共進,擰成一股繩托舉著大夏重回世界最頂端。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依靠犧牲一個年輕人來達成。」
「哪怕您口中的這個年輕人極有可能成為讓燭龍衛俯首稱臣的有史以來最強靈能者?
您要剝奪這個可能性嗎?」
玄冥的笑聲漸漸停歇:「我們很了解您,幻叟。您並未在櫻島國境內設置無歡城的空間節點。
而位於崑崙墟郊外的那個空間節點,已經被天庭提前毀掉了,下令的正是玉王。
那個蠢貨天真地認為您跟謝蘭站在一邊,肯定會阻止他們的計劃,於是決定先下手為強。
換句話說,您什麼都阻止不了。
但是請您不要誤會,正因為比誰都要強烈的愛國之心,我等燭龍衛才會甘願臣服於那個年輕人。
前提是我們能看到真正超越天災境的那份偉力。
在此之前,我們什麼都不會做。
我們不會幹涉天庭的任何計劃和行動,也不會幹涉遺產的最終命運,就像我們數十年來一直在做的那樣。
觀察,等待,僅此而已。」
幻叟緩緩呼出一口氣:」
————如果你們的偉主」得知真相後決定先拿你們開刀呢?
」
「那說明偉主另有偉大安排,而燭龍衛並不在計劃內。那時,燭龍衛將欣然赴死,絕無二話。」
玄冥那深陷眼窩幾乎被陰影籠罩的雙眼閃爍著幽寒光芒:「同時,我等燭龍衛將萬分慶幸大夏擁有一位殺伐果斷不被任何情感所束縛的偉大主宰。
不過燭龍衛從頭到尾都只是旁觀罷了,真正做出決策的全是天庭,相信偉主也會有公正決斷。
現在,請您做出選擇吧,幻叟。
沒有任何方法能夠阻止這一切的您,是按照我們期望的那樣安靜旁觀,直至這個世界最終的命運落下。
還是在這座無歡城內與我爭鬥個你死我活,讓大夏還未迎來其真正命運就先損失兩位天災境?」
說著,玄冥攤開雙手,「如果您選擇了第二條,那我將非常榮幸親眼見識到傳說中三師」的真正實力。」
————跟你的外表不符,你的廢話真的很多。」
幻叟雙手在身前結出手印,雙手十指交握,兩根中指伸直抵住,正是不動如來金剛三昧印!
「事已至此,不把你狠狠教訓一頓的話老夫這口氣怎麼都出不來!」
「您這也能算是「人師」?真是史上最惡劣的老師啊。」
同一時間,玄冥也在身前結出手印,雙手拇指壓住小指,雙臂交叉在身前,即為軍荼利明王印!
下一刻,無歡城內同時響起兩道聲音【法界釋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