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叢後,墨承岳眯眼看清了前方的戰況。
好傢夥。
這不巧了嗎這不是。
空地中央,一道身影正與一頭巨獸激烈纏鬥。
那女子身著應天峰的淡青色弟子服,身形高挑。
正是前些日子還在藏經閣找功法的蕭清涵師姐。
她的對手,是一頭體型龐大的巨獸。
巨獸通體覆蓋著赤紅鱗甲,肌肉虬結,竟然長著三顆獅子頭。
每顆頭顱的鬃毛都像燃燒的火焰,張口便噴吐出炙熱的火球,將地面燒得焦黑。
「三頭火紋獅?」
墨承岳認出了這東西。
靈氣幻化的妖獸,實力約莫在築基中期,皮糙肉厚,相當難纏。
此刻的蕭清涵,狀況顯然不太妙。
她手中的長劍靈光黯淡,揮舞之間,明顯真元不濟。
呼吸已經急促,胸口起伏。
清麗的臉蛋上,也因真元消耗過度而浮現一抹蒼白。
「吼!」
三頭火紋獅察覺到了獵物的虛弱。
中間那顆頭顱猛地咆哮,另外兩顆頭顱則同時張口。
噴出兩道交叉的火焰吐息,封死了蕭清涵所有的閃避空間。
蕭清涵銀牙緊咬。
她將所剩不多的真元盡數灌入長劍,劍身發出一陣悲鳴,勉強撐起一道青色的劍氣護罩。
轟!
火焰與護罩悍然相撞。
狂暴的靈力衝擊波炸開,蕭清涵悶哼一聲,整個人被狠狠轟飛了出去。
她在空中調整身形,落地時踉蹌後退了七八步才穩住,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噗。」
她握劍的手劇烈顫抖,虎口已經被震裂。
眼看那三頭火紋獅邁開四蹄,帶著地動山搖的氣勢再次衝來。
她秀美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一絲絕望。
只能捏碎令牌,提前出局了。
雖然心有不甘,但總比死在這裡要好。
就在蕭清涵準備放棄,伸手去摸腰間試煉令牌的瞬間。
一道懶散又玩世不恭的男聲,忽然從旁邊的林子裡傳了出來。
「嗨,師姐。」
「一個人打BOSS呢?需要技術支持不?」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蕭清涵和那頭火紋獅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一人一獸,齊刷刷地扭頭朝聲音來源看去。
只見一個身穿普通弟子服的年輕男子,正從樹林裡慢悠悠地晃出來。
他長相清秀,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一邊走還一邊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塵。
正是墨承岳。
「是你?」
蕭清涵看清來人,美眸中浮現出濃濃的意外。
這不是藏經閣那個,幫自己找到札記,還嘴碎調侃自己的師弟嗎?
他怎麼會在這裡?
墨承岳對著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師姐好記性,又見面了。」
他心裡卻在瘋狂盤算。
謝不辭那個老六交代的「送溫暖」任務,這不就是瞌睡來了送枕頭嗎?
這種白送的好感度,不要白不要。
「吼!」
三頭火紋獅可不管你們是不是老鄉。
它被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小不點打斷了進食,三顆腦袋上的六隻眼睛,同時冒出了憤怒的火光。
左邊那顆腦袋猛地一甩,一顆臉盆大小的火球。
拖著長長的尾焰,朝著墨承岳就砸了過去!
「師弟小心!」
蕭清涵失聲驚呼。
她可是親身體會過這火球的威力,尋常築基初期的修士,挨上一下,不死也得重傷。
然而,墨承岳卻不閃不避。
他只是懶洋洋地抬起右手,屈指一彈。
嗖!
一道勁風破空而出,精準地打在了火球側面。
那顆氣勢洶洶的火球,在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
擦著墨承岳的衣角飛了過去,轟隆一聲砸在了他身後的石壁上。
碎石四濺。
墨承岳連頭髮絲都沒亂一根。
他吹了吹手指,撇撇嘴。
「就這?」
「力道不錯,可惜準頭太差,需要校準。」
這輕描淡寫的姿態,直接把三頭火紋獅給整不會了。
也把一旁的蕭清涵給看呆了。
這個師弟……這麼強的嗎?
「吼!!!」
三頭火紋獅徹底暴怒。
被一個弱小的人類如此挑釁,是它身為幻獸的尊嚴所不能容忍的。
它放棄了近在咫尺的蕭清涵,三顆頭顱同時咆哮。
邁動粗壯的四肢,化作一道紅色殘影,朝著墨承岳瘋狂撲來!
「來得好!」
墨承岳不退反進。
他腳下步伐變幻,身形在火紋獅巨大的身軀旁輾轉騰挪。
他並不硬碰。
只是時不時地伸出手指,在火紋獅的關節、腰腹等薄弱處,不輕不重地點一下。
或者乾脆掏出幾張最低級的空白符紙。
灌注一絲靈力,化作光團或者聲響,丟向火紋獅的眼睛和耳朵。
騷擾。
極致的騷擾。
墨承岳此刻就像一隻煩人的蒼蠅,打又打不死,趕又趕不走。
火紋獅被他惹得嗷嗷直叫,三顆腦袋瘋狂噴吐火焰。
巨爪胡亂拍擊,卻始終碰不到墨承岳的衣角。
蕭清涵站在一旁,已經從震驚中回過神。
她到底是應天峰曾經的天才,戰鬥嗅覺敏銳。
她很快看明白了墨承岳的意圖。
這個師弟,不是在打,而是在「戲耍」。
他每次看似隨意的攻擊,都恰到好處地打斷了火紋獅的攻擊節奏。
每次看似無用的騷擾,都讓火紋獅的注意力出現瞬間偏移。
而這些,全都是破綻。
「師姐,愣著幹嘛?刮痧師傅已經幫你把皮磨薄了。」
「你不來個致命一擊,KPI可就算我頭上了啊!」
墨承岳遊刃有餘的聲音傳來。
蕭清涵俏臉一紅,又好氣又好笑。
都什麼時候了,還KPI。
她沒有猶豫,立刻重新握緊了長劍。
體內的真元雖然所剩不多,但經過這片刻的喘息,已經恢復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銳利。
機會。
就在墨承岳又一次成功用一道閃光符。
亮瞎了火紋獅中間那顆腦袋的狗眼時,火紋獅的動作,出現了零點五秒的僵直。
就是現在。
「《青鸞劍訣》。」
蕭清涵嬌叱一聲,整個人與手中長劍合二為一。
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瞬間繞到了火紋獅的側後方。
那裡,是墨承岳剛才頻繁攻擊,導致鱗甲已經出現裂紋的地方。
噗嗤。
長劍毫無阻礙地從裂縫中刺入,直沒至柄。
「嗷——」
三頭火紋獅發出震耳欲聾的痛苦悲鳴。
它龐大的身軀劇烈掙扎,三顆腦袋瘋狂地想要回頭撕咬。
但墨承岳怎麼可能給它機會。
他不知何時,已經在火紋獅的腳下,用幾塊不起眼的石頭,布下了一個最簡單的「縛足陣」。
此刻雙手一合。
「起。」
嗡。
地面上,數道靈氣構成的繩索破土而出,死死纏住了火紋獅的四肢。
雖然只能困住它一瞬間,但對於蕭清涵來說,足夠了。
「爆。」
她猛地抽出長劍,帶出一大蓬滾燙的靈力血液。
被刺穿的傷口處,狂暴的劍氣轟然炸開。
三頭火紋獅的悲鳴戛然而止。
它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隨後無聲無息地潰散成漫天飛舞的金色光點。
空地上,只剩下兩個正在喘息的身影。
蕭清涵拄著劍,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浸濕了她的鬢角和後背,勾勒出動人的曲線。
她看向那個正拍著手,一臉「搞定收工」表情的師弟,眼神無比複雜。
「多謝師弟出手相助。」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墨承岳擺了擺手,一副我就是路過打醬油的模樣。
「先是藏經閣為我解惑,如今又在這裡救我於水火……」
蕭清涵看著他,輕聲說道。
「師弟兩次援手,大恩不言謝,此情清涵記下了。」
墨承岳連忙擺手,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憨厚模樣。
「師姐客氣了,同門之間,理當互助。」
「再說了,我也沒出什麼力,全靠師姐劍法高超。」
他這番話,讓蕭清涵對他的好感又提升了幾分。
不驕不躁,謙遜有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