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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謝玄的應對之策

2026-02-11 01:13:09 作者: 青銅鍵盤
  謝玄中軍大帳。

  帳內氣氛肅然,除奉命在外的劉牢之,北府軍核心將領幾已齊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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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無終亦列於末座,神情間少了往日幾分外露的豪氣,多了些沉凝。

  前次因蕭珩獻策及後續「蘭陵退路」之爭,雖因慕容德情報被證實而未被深究。

  謝玄亦當眾贊其「敢戰能察」,但防務暫被諸葛侃接掌的滋味,與停職反省那一日的冷落,足以讓他警醒。

  此刻見殷仲堪入帳,他心中不免又是一動。

  殷仲堪目不斜視,徑直上前,將手中那疊文書中最上方一封,雙手呈於謝玄案前。

  「都督,東海轉來軍情急報。」

  他未言明具體何人,語速平穩,仿佛只是呈遞尋常公文。

  謝玄正與何謙低聲議論東側平川地帶新設的壕壘,聞言抬首。

  接過信函見已被拆過抬頭看了眼殷仲堪,隨後快速掃過。

  「襄陽東進援軍?」

  當他驚訝的低聲吐出幾個字,瞬間打破了帳內原有的低語節奏。

  眾將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

  諸葛侃原本正捋著短須,手停在半空,高衡側身傾聽的姿態定住,何謙也收住了話頭,看向主座。

  謝玄沒有即刻解釋,而是將信紙遞給離得最近的諸葛侃,示意他傳閱。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案上輿圖,眼神無意識地在襄陽與彭城之間的虛空中划過,似在衡量著什麼。

  諸葛侃快速瀏覽,臉上同樣也露出驚疑。

  「襄陽援兵?數萬之眾?這……彭超氣焰正張,何須急切至此?」

  他將信遞給身旁的高衡。

  高衡看罷,濃眉緊鎖。

  「若果真如此,泗口正面壓力將倍增,我軍新整,防線未固……」

  信紙在將領中傳遞,低語聲漸起,驚詫與疑慮交織。


  當信傳到孫無終手中時,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急掃。

  熟悉的字跡,正是蕭珩手筆!

  看到「俘虜口中得知」、「襄陽援兵東來」、「牽制側後」、「或暫避海上」等字句,孫無終心中先是一凜,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震動與隱約的驕傲衝上心頭。

  這小子!不僅從必死之局中掙出性命,竟真在敵後紮下根,還能探得如此層級的情報!

  無論是巧合還是本事,這消息若再次被證實……

  孫無終感到自己這個「舉主」的臉上,也跟著有了光彩。

  他下意識抬眼,正瞥見斜對面的諸葛侃收回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

  沒有被搶了風頭的不自在,這讓他胸膛不自覺地挺直了些許,連日來的憋悶似乎散去不少。

  殷仲堪靜立一旁,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尤其是孫無終那一閃而逝的振奮。

  他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卻是另一番計較。

  蕭珩的情報越是重要,此子越發顯得難以掌控。

  此時,謝玄的聲音再度響起,壓住了帳中的議論。

  「信中所言援兵之事,虛實尚需印證。然我軍不可不防。」

  「慕容德、羽林騎既已現蹤,東線平川廣袤,確為胡騎所喜,前日加強東側防禦,乃是正著,如今若襄陽援兵真至,彭超很可能以騎卒為先導,配合慕容德等部,加大對我側翼,尤其是東面的穿插、襲擾,甚至試圖迂迴,此地防禦,還需再加厚。」

  「諸葛將軍,東線現有工事、兵力,你最為清楚。有何補充?」

  諸葛侃出列抱拳。

  「回都督,然若敵以大隊精銳騎兵反覆衝擊,現有兵力仍顯單薄,可否從何將軍處再調一營弩手,加強要隘?」

  何謙聞言,臉上那慣常的鬆散表情收斂了些,想了想道。

  「弩手可調一隊,但我部正面壓力亦重,彭超主力動向未明,大隊人馬恐難抽調。」

  謝玄沉吟,目光在輿圖與諸將之間移動,最後落在了孫無終身上。

  「孫司馬。」


  孫無終精神一振,跨步出列。

  「末將在!」

  「你前番偵察敵情有功,對東面地形、敵騎戰法,體會亦深。」

  「現命你部,移駐東線為諸葛將軍後援,同時,廣遣精幹斥候,遠出偵察,不僅要盯住慕容德,更需留意是否有新的秦軍旗號、大規模調動跡象,若有異動,即刻回報!」

  「末將領命!」

  孫無終大聲應諾,心頭火熱。

  這不僅是重新賦予重任,更是將偵察驗證蕭珩情報的關鍵一環交到了他手上。

  他感激地看了謝玄一眼,餘光卻見殷仲堪垂眸而立,不知在想些什麼。

  謝玄又部署了其他幾處防務調整,最後道:「此情報來源特殊,諸位心中知曉即可,暫不必外傳,以免動搖軍心。各部緊守崗位,加強戒備,斥候偵騎務必活躍。」

  「諾!」

  眾將齊聲領命而去。

  帳簾落下,謝玄靜立圖前。

  他的目光釘在輿圖上「泗口」二字,思緒卻如潮水般翻湧。

  援軍若真至,會如何?

  彭超、俱難現有兵力已與我軍形成僵持,若再得數萬生力軍,哪怕只是虛張聲勢,也足以在任何一個方向上形成壓倒性的突破。

  屆時,泗口這道本就單薄的防線,將被硬生生衝垮。

  死守?他心中快速計算著營中糧秣、箭矢、兵員損耗,以及連日來將士臉上的疲色。

  能否承受數倍之敵不計代價的輪番猛攻?他毫無把握。

  若不守泗口呢?

  一個此前幾乎被他強行壓下的念頭,此刻竟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

  若秦軍主力,尤其是那可能的援軍,不理會泗口這顆硬釘子,徑直分兵南下,撲向防禦相對空虛的盱眙呢?盱眙若失,則淮水下游門戶洞開,秦軍水陸並進,可直逼廣陵,甚至威脅京口!

  自己在泗口苦戰,又有何意義?屆時朝中彈劾的罪名,恐怕就不只是「作戰不力」,而是「縱敵深入,貽誤大局」了。

  撤?放棄泗口,將部隊撤往盱眙乃至更南,依託更完善的城防和可能的水軍支援進行抵抗……

  這似乎是一條更「穩妥」的路。

  叔父在建康承受的壓力已經夠大了,若大軍在此地拼光……

  「都督……」

  殷仲堪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帶著慣有的謹慎的試探。

  「可是在思慮退路?」

  謝玄沒有回應他的話,緩步走回主座,目光落在殷仲堪臉上。

  這位以清談知名的長史,平日操持文書、協調關係確有一套,但每逢真正的軍機決斷,其猶豫、保守甚至略顯迂闊的一面便暴露無遺。

  近日將領們對後勤、對某些掣肘命令的抱怨,並非空穴來風。

  對比之下,那個遠在東海、僅憑一紙書信便攪動了他心緒的年輕督曹蕭珩……

  雖然行事跳脫,不守規矩,甚至可能藏有私心,但那份臨機果決、在絕境中尋覓生機的敏銳,以及此刻送來關鍵情報的主動性,反而顯出一種難能可貴,那是殷仲堪身上所缺乏的。

  「即刻擬文,上報朝廷,並急令廣陵、盱眙守將,秦軍或有襄陽援兵東調,意圖加大淮北攻勢,著我軍嚴加戒備,尤其盱眙方向,需立即增派兵員,加固城防,多備守具,切不可有失!」

  「都督!」

  殷仲堪下意識地上前半步,語氣急促。

  「援軍之事尚未查實,僅憑蕭珩一面之詞便如此大動干戈,上報朝廷恐引發不必要的恐慌,調動廣陵盱眙守軍亦會擾動後方……是否待孫無終偵察回報,或多方印證後再……」

  「等到那時就來不及了!」

  「軍情如火,寧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盱眙若因我等遲疑而有閃失,這責任,你我來擔,還是讓江淮百姓、讓陛下和朝廷來擔?!」

  殷仲堪被這前所未有的嚴厲語氣震住,臉色白了白,嘴唇嚅動了一下,終究低下頭。

  「下官……明白,這就去擬文。」

  「不必了!」

  謝玄卻忽然擺了擺手。

  「此報,我親自來寫,長史且先退下吧,營中庶務,還需你多費心。」

  殷仲堪渾身一僵,猛然抬頭看向謝玄。

  「都督……」

  殷仲堪還想說什麼。

  謝玄已重新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空白的帛書上,不再看他,只淡淡道:「去吧。」

  兩個字,平靜無波。

  殷仲堪胸口如同被重錘擊中,他知道,有些東西,從這一刻起,已經改變了。

  他不敢再言,深深一揖,幾乎有些踉蹌地退出了大帳。

  當天,一封快馬加鞭的密信離開泗口前往了建康。

  信里是謝玄對淮南防禦的擔心和重新招募江邊流民帥的計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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