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熄滅的瞬間,黑暗並非純粹。
樓道窗外滲入城市的微光,勾勒出模糊的剪影。
徐諾依照李依然的警告疾退半步,後背貼上冰涼的門框,視覺暫留中,他看見王虎的身影在黑暗裡猛然膨脹了一瞬。
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輕響,一種野性、腥臊的氣息濃烈起來。
「依然。」王虎的聲音在黑暗中變得粗糲,帶著狼類低吼般的混響,他出手如電,精準地抓住了李依然試圖阻攔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李依然悶哼一聲,「我可捨不得真傷你。既然你捨不得這個野男人……」
「那我就當著你的面,挖出他的心臟嘗嘗!」
最後幾個字已是咆哮,黑暗中兩點幽綠的凶光驟然亮起,那是狼類覺醒者在近距離下的瞳芒。
勁風撲面,王虎另一隻手已化為利爪,撕裂空氣,直掏徐諾胸口!
「徐諾!」李依然驚叫,奮力掙扎,但手腕如同被鐵箍鎖住,兔類基因賦予她的能力在絕對的力量壓制下顯得無力。
就在狼爪即將觸及徐諾衣襟的剎那——
窸窸窣窣……
奇異的聲音密集響起。不是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從徐諾的皮膚下、衣物里鑽出。
無數比髮絲略粗、呈現蒼白淡金色的纖細藤蔓,以驚人的速度蔓延、纏繞,瞬間包裹住徐諾的全身。
在他胸前尤其密集交織,形成一層柔韌而怪異的護甲。
「嗤——!」
狼爪狠狠抓在藤蔓護甲上,發出令人不適的摩擦聲。
藤蔓被撕裂少許,但更多的瞬間纏繞上來,死死絞住那隻獸化的爪子,竟讓王虎一時無法抽回。
「這是……植物類基因覺醒者?!」
王虎幽綠的瞳孔驟然收縮,驚怒交加,他猛地扭頭看向被自己攥著的李依然,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被背叛的狂怒。
「官方的人!依然,你竟然和官方的獵犬混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李依然的臉色在昏暗光線下慘白如紙,但眼神卻在這一刻變得異常銳利和決絕。
她知道,王虎撞破此事,絕無可能善了。
以他的性格和對組織的「忠誠」,必會立刻上報,到時不僅是徐諾,連她自己也會因為「勾結外敵」而面臨組織最殘酷的清理。
「徐諾!」她不再試圖掙脫王虎的手,反而用盡力氣對徐諾喊道,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現在必須殺了他!不能讓他走!」
這句話如同最終宣判,徹底點燃了王虎的殺意。
「賤人!我先撕了你!」王虎狂怒,攥著李依然手腕的爪子猛地收緊,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另一隻被藤蔓纏繞的爪子爆發出更強的力量,肌肉賁張,硬生生掙斷了好幾股藤蔓,再次揮向徐諾,這次是橫掃,目標直取徐諾脖頸!
狹窄的樓道瞬間變成了生死相搏的囚籠。
徐諾眼神一凝,身體借著藤蔓的牽引向後微仰,險險避開那致命的橫掃。
狼爪帶起的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與此同時,那纏繞在王虎手臂上的蒼白菟絲子,發生了更詭異的變化。
它們不再僅僅是束縛。
如同擁有生命的針芒,順著王虎手臂上掙斷藤蔓時造成的細微傷口直接刺穿毛孔,悄無聲息地鑽入了他的皮膚之下,朝著血肉深處、朝著血管蔓延。
「砰!咚!嗤啦!」
拳擊聲、身體撞在牆壁的悶響、利爪撕破空氣與衣物的聲音在黑暗中不斷交織。
王虎攻勢狂猛,狼類覺醒者的力量、速度、凶性展露無遺,每一次揮爪都足以開碑裂石。
徐諾則憑藉菟絲子奇特的柔韌與變幻進行格擋、卸力,動作看似驚險,卻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要害。
李依然用腿踢打王虎,試圖干擾他,她的腿部力量極強,每次踢打都能將其擊退。
戰鬥僅僅持續了不到兩分鐘。
「呃啊——!」王虎兇猛的一爪再次被交織的藤蔓擋偏,擊打在牆壁上,留下深深的溝壑。
但他自己卻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揮出的手臂詭異地顫抖了一下,後續的力道竟無以為繼。
不對勁。
一股難以形容的虛弱和麻木感,從他體內深處、從四肢百骸瘋狂湧出。
不是外傷,更像是……生命力在飛速流失?
肌肉不受控制地開始痙攣、抽搐,原本充盈著爆炸性力量的身體,此刻感到一種詭異的「乾涸」和「收縮」。
仿佛血肉正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走。
心臟狂跳,卻不是充滿力量,而是帶著衰竭般的恐慌。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王虎驚恐地低頭,借著微光,他駭然發現,自己手臂、脖頸皮膚下,隱約有無數細微如同蛛網般的淡金色脈絡在微微蠕動。
這些金色絲線和徐諾身上不斷延伸出的菟絲子一模一樣。
他想催動力量,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滯澀。
狼類的狂暴基因仍在咆哮,但身體卻像生鏽的機器,運轉不靈。
三重虛弱、麻痹、汲取的感覺疊加,讓他連站直身體都開始困難。
「結束了。」徐諾的聲音在黑暗中平靜地響起,聽不出喜怒。
趁王虎身形踉蹌、力量渙散的瞬間,徐諾欺身而上,一記並不華麗但足夠有力的側踢,狠狠踹在王虎的胸腹之間。
「噗通!」
曾經兇悍的狼類覺醒者,此刻如同一截朽木,應聲倒地,甚至連護體的本能獸化都在迅速消退。
他躺在地上,劇烈地抽搐著,幽綠的瞳孔開始渙散,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變得乾癟。
那些在皮下蠕動的淡金色脈絡越發清晰,正在貪婪地吸食著最後的養分。
短短十幾秒,抽搐停止了。
樓道里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粗重的喘息聲。
地上,王虎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緊緊包裹在殘破衣物里,枯槁的乾屍,面目極為扭曲。
徐諾身上那些蒼白的菟絲子也如潮水般退去,縮回他的體內。
她踉蹌後退,背靠牆壁,胸口劇烈起伏,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王虎的乾屍,又猛地抬頭看向徐諾。
眼神極其複雜,有後怕,有震驚,有一絲本能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顛覆認知的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