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發動技能，抵足而眠
「援從何來？」
「荊州。」賈龍說，「馬相派人去荊州聯絡王睿，許以益州半壁，求他發兵夾擊。」
關羽眉頭微皺。這消息他沒聽過。
「王睿答應了？」
「不知。」賈龍搖頭，「但使者已出發五日。。。」
關羽把帛書放案上，手指輕敲：「賈公似乎還有事未說？」
賈龍起身，正了正衣冠，躬身長揖：「賈某想問，劉使君入益州，是只為平叛，還是。。。長留？」
堂里靜了。
門外風聲，遠處工匠敲打聲，都清晰。
關羽沒立刻答。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
「賈公以為呢？」
「若只為平叛，平了便走，那賈某今日獻頭，算是結個善緣。」賈龍直起身，目光平靜，「若使君欲長留益州，治蜀安民，那賈某。。。願效犬馬之勞。」
「為何？」
「因為使君不一樣。」賈龍說，「入江州五日，不開慶功宴，不封官，先放糧安民。
軍紀嚴，不擾民，不濫殺。這樣的主君，益州百年未見。
關羽沉默。
良久，他開口：「大哥明日到。」
賈龍眼睛一亮。
「賈公可願留宿一夜？」關羽說，「明日見過大哥，再定去留。」
「求之不得。」
劉備是三月二十四午時到的江州。
帶主力三千，加上沿途收攏的降兵、流民，總數近五千。軍容比關羽更盛，旗號鮮明，甲冑齊全。入城時百姓在街邊跪迎，不敢抬頭。
劉備騎在馬上，穿深褐布衣，外罩舊皮甲，腰佩雙劍。臉上有風霜色，但眼睛亮。
關羽在府衙前迎。
「大哥。」
「雲長辛苦了。」劉備拍他肩，力氣不小，「江州打得好。」
「該做的。」關羽側身，「有個人，要見大哥。」
「誰？」
「賈龍。」
劉備腳步一頓，眼神動了動：「他來了？」
「昨日到的，獻了趙祗人頭。」關羽低聲，「說要投效。」
劉備點頭，沒多問，走進正堂。
賈龍已在堂中等候。見劉備進來，起身，長揖到地：「犍為賈龍，拜見劉使君。」
劉備上前扶起：「賈公不必多禮。備剛到江州，不如隨我一同巡視城防可好？」
江州城頭。
賈龍、關羽、簡雍等人陪同劉備巡視城防。天氣晴朗，長江浩蕩東去，江面寬闊，水色渾黃。遠處山巒疊翠，近處城郭儼然。
賈龍指著江面道：「將軍請看，此江天險，足為屏障。昔年公孫述據蜀，即賴此水。」
劉備扶蝶遠眺，江風獵獵，吹動衣袂。但見山川形勝，天地壯闊，胸中塊壘頓生。他沉默良久，忽然開口：「噫吁，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聲如金石，破風而去。
眾人皆側目。簡雍立刻取筆帛記錄。
劉備繼續吟誦，聲音漸高：「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
詩句磅礴而出，將劍閣崢嶸、天梯石棧、黃鶴猿猱、悲鳥古木一一納入詩中。關羽丹鳳眼睜大，賈龍撫須的手停在半空，城頭守軍不覺屏息。
當念至「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側身西望長咨嗟」時，劉備的聲音在江風中迴蕩，竟有蒼涼之意。
詩畢。
城頭靜默片刻，唯有江聲不絕。
賈龍長揖到地：「將軍此詩，雄渾悲慨，道盡蜀地千年興衰。龍雖粗鄙，亦覺胸臆震盪。」
簡雍捧著墨跡未乾的絹帛，手微微發顫：「大哥。。。此詩當何名？」
劉備收回目光，語氣恢復平靜：「隨口所作，就叫《蜀道難》吧。憲和，錄好後可傳抄，讓益州士民知曉，朝廷王師已至，蜀道雖難，終有坦途。」
「是！」
當夜，劉備帳中。
兩人對坐。親兵上茶，這次是稍好的茶，荀采備的，路上沒時間喝。
「將軍日間那詩。。。非常人所能作。」賈龍先開口。
劉備沒接這話，只道：「賈公此番厚禮相贈，備受之有愧。」
「使君言重。」賈龍說，「趙祗為禍巴郡，龍殺之，是為民除害，非專為獻禮。」
「聽聞賈公族居犍為，莊園千頃，私兵過千。」劉備看著他，「為何不據地自守，等天下分明？」
賈龍笑了，笑里有點苦。
「使君，自守。。。守得住嗎？」他搖頭，「馬相來，要糧要兵。趙祗來，也要糧要兵。今日是趙祗，明日可能是王饒，後日可能是任何人。豪強私兵，打打山賊可以，跟大軍硬碰，是以卵擊石。」
他頓了頓：「所以我想明白了，與其等別人來搶，不如找個明主投了。至少，能保住家族性命，保住莊園田產。」
話說得直白。
劉備沒生氣，反而點頭：「賈公坦誠。」
「那使君。。。」賈龍試探，「可願收留？」
「收。」劉備說，「但有個條件。」
「請講。」
「私兵交出，改編入官軍。莊園田產，清丈登記，按律納稅。」劉備語氣平緩，但字字清晰，「賈公族中子弟，有才者我重用，無才者給田耕種，絕不虧待。」
賈龍沉默。
交私兵，等於交刀把子。清丈田產，等於把家底亮出來。這條件不輕。
「使君，」他緩緩道，「若我今日答應，明日使君敗走，我賈氏便是滅門之禍。」
「我不會敗。」劉備說。
「何以見得？」
「因為益州百姓在我這邊。」劉備起身，走到堂前，指著門外，「賈公來時看見了，江州百姓可有一人作亂？可有一人逃難？他們信我，因為我給他們活路。」
他轉身，看賈龍：「馬相給不了活路，王睿給不了，劉焉。。。也給不了。我能給。」
賈龍手指在膝上輕輕敲著。
堂里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聲。
良久，賈龍抬頭。
「好。」他說，「我答應。」
「不後悔？」
「不後悔。」
劉備走回來，伸手。賈龍起身，握住。
「今夜，」劉備說，「我與賈公抵足而眠，細談益州事。」
賈龍一愣，隨即深深一揖：「龍之幸。」
夜，府衙後廂。
燭火只點一盞，光暈昏黃。兩人對坐榻上，中間一張小案，擺著酒壺、兩個陶碗。酒是江州本地酒，濁，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