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道心,餘波 (月票加更+12,二合一)
楚無忌眼神平靜,抬手一點。
數十道青色符文在腳下亮起。
這是他這些年結合血色禁地陣法傳承,又參悟風系遁法後,推演出的一門騰挪秘術。
風神腿。
風聲驟起。
第一條火龍撲來時,楚無忌身形一晃,整個人如輕煙般避開。
第二條火龍緊隨而至。
楚無忌反手一掌揮出。
一道青色風罡飛出。
青色風罡與赤色火焰正面相撞。
轟!
山林間爆出一團刺目光芒,附近幾棵老樹當場攔腰折斷。
楚無忌悶哼一聲,身形向後飄退數十丈。
火龍童子也微微一震,眼中驚色更濃。
此人修為不弱。
至少也是結丹中期。
而且法力凝練,遁法詭異,絕非尋常散修。
「你絕不是無名之輩。」
火龍童子寒聲道。
楚無忌笑了笑。
「一招已過,藍道友還要再試試嗎?」
火龍童子不再廢話。
他身後火光大盛,整個人仿佛化作一尊火中童子。
赤紅火輪在掌中急速旋轉,兩條火龍繞身而行,周圍山林溫度驟然攀升,連溪石都被烤得隱隱發紅。
楚無忌雙手掐訣。
身邊忽然浮現出一層淡青色旋風。
周圍落葉剛一靠近,便無聲無息化作粉末。
火龍童子臉色微變。
「風遁秘術?」
楚無忌微微一笑。
「藍道友,後會有期。」
「不必相送了。
下一刻,青色旋風猛然一縮。
楚無忌整個人化作一道極細青線,瞬息之間遁出數里。
火龍童子怒喝一聲,腳下火光爆開,立刻追了上去。
可他越追,臉色越難看。
楚無忌的遁光並非單純直線飛遁,而是在山林、石壁、溪流之間不斷折轉,讓人無法鎖定。
那枚傳訊玉符雖然已經送出,可此刻雲夢山仍在大戰,魔道未退。短時間內,其餘結丹修士未必能趕來援手。
追出數百里後,火龍童子終於停在一處山崖前。
前方天色沉沉。
風聲呼嘯。
楚無忌的氣息已經徹底消失。
火龍童子站在崖邊,臉色陰晴不定。
片刻後,他收起火輪,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儲物袋。
「東風散人。」
良久後,火龍童子才低聲罵了一句,已然認出了此人就是他曾經賞識的東風散人。
他先前便覺得這個東風散人來歷不簡單。
一個築基散修,能連續破掉魔道布置,還能在上古藥園中看出諸多隱秘禁制,本就不合常理。
只是當時雲夢三宗正缺人手,又隱約有魔道威脅在前,他才暫時按下疑慮,不拘一格用人才。
沒想到,此人竟然是結丹中期修士。
十萬靈石。
這是買丹的錢。
更傷心的是,這錢他不能私吞。不帶回去,他火龍童子的道心又過不去。
只能帶回去,上交宗門。
可這又難免為日後結嬰增加一絲心魔難度。
「曾經,有一份一夜暴富的機會擺在我面前,我卻選擇了拒絕。」
很多人之所以能堅持「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有可能只是給的不夠多而已。
當十萬靈石砸在面前,足以讓一個普通修士少奮鬥三百年,足以買下半座坊市,再堅定的道心也難免會泛起漣漪。只是真正的英雄,大抵不是從未動搖過的人,而是在動搖之後依然選擇堅守的人。
火龍童子活了數百年,第一次被人用十萬靈石堵得胸口發悶。
他抬頭望向遠處沉沉夜色,咬牙切齒。
「好一個東風散人————」
「下次別讓本座再遇到你。」
數個時辰後,湳州。
一條山溪旁,水聲潺潺。
溪邊青石上,一縷淡淡青風掠過,隨後楚無忌的身影緩緩浮現。
接連數個時辰不間斷地催動風遁術,讓他臉色顯得略有些發白。
更何況,方才與火龍童子交手,看似只是短暫碰撞,實則並不輕鬆。
火龍童子畢竟是結丹後期修士,又是古劍門有名的強者。一身火屬性神通霸道非常,若真拖下去,勝負難說。
更何況雲夢山還有多名元嬰修士坐鎮。
一旦木離上人或南隴侯等人騰出手來,他再想脫身,就沒這麼容易了。
楚無忌取出一枚丹藥服下。
藥力化開,蒼白臉色才稍稍恢復幾分。
隨後,他將身上青袍換去,又以秘術改換面容,重新化作一個面容普通的中年散修。
氣息,也被他壓到了練氣後期。
做完這些,他才取出那隻封存定靈丹的儲物袋。
數道封靈禁制仍舊完好。
玉盒之中的氣息再沒有半分外泄。
確認無誤後,楚無忌嘴角終於露出一絲淡淡笑意。
這一趟溪國,沒有白來。
定靈丹到手。
楚無忌抬頭望向雲夢山方向,眼神平靜。
東風散人這個身份,也差不多該下線了。
他輕輕一笑。
「諸事已了。」
「出來這麼多年,也該回亂星海了。」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晃,消失在溪水旁。
魔道敗退,是在第二日天亮之前。
雲夢山深處的大戰持續了整夜。
木離上人與雲露老魔僵持到最後,青木封靈域被桃紅魔光侵蝕了近三成,煉丹大殿外圍禁制也有數處險些失守。
另一邊,南隴侯與天煞真君同樣打出了真火。
山河印的城影被九煞鬼域撞碎一次,鼎影也被黑色骷髏噴出的陰煞腐蝕了小半。可南隴侯終究沒有後退半步,硬生生將天煞真君擋在煉丹大殿外。
至於遠處山脈深處的靈眼之樹,更是整夜廝殺不止。
雲夢三宗的金老怪、古老怪、梁老怪三位元嬰修士親自坐鎮,又有諸多結丹修士操縱大陣相助。即便魔道一方還有千幻宗焚老怪、魔焰門主等四位元嬰修士突襲,也始終沒能真正靠近靈眼之樹本體。
反倒是鬼靈門那位王姓元嬰修士,一個不慎,被金老怪抓住破綻,以靈眼大陣之力重創肉身。
若非其元嬰遁速驚人,只怕當場便要折在雲夢山。
——
鬼靈門王姓元嬰遁走後,魔道士氣頓挫。
合歡聖宗沒能奪走靈眼之樹,也沒能搶走預想中的定靈丹。木離上人與南隴侯雖然受了些輕傷,卻成功拖住了天煞真君與雲露老魔。
天色將明時,魔道修士開始分批撤離。
雲夢山上空的魔氣漸漸散去,可各處殘破禁制仍舊閃爍不定。
不少三宗弟子站在廢墟邊,臉上沒有劫後餘生的喜色,只有壓不住的驚懼。
一處荒山洞府中,幾名魔道結丹修士臉色都不好看。
洞府內無人敢輕易開口。
雲露老魔坐在上首,手中摺扇輕輕敲著掌心,身後站著一道男女莫辨的身影。
「顧師侄還沒有消息?」
下面一名魔修低聲道:「回老祖,沒有。」
「沈倦呢?」
「也沒有消息。」
那名魔修額頭冒汗。
「據內線消息,杜昭庭————失蹤了。」
「不過有人曾見到過他追擊一名鬼靈門修士出了山門。」
「後來雲夢三宗清點丹藥,發現少了五枚定靈丹。」
洞府中頓時安靜下來。
雲露老魔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
「五枚?」
洞中幾名結丹魔修,卻同時心頭一寒。
那名稟報的魔修連忙低頭,額角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回老祖,消息還未完全確認。但落雲宗丹房那邊確實亂過一陣,杜昭庭又在那段時間失蹤。」
另一名黑袍魔修冷聲道:「杜昭庭知道接應點,也知道取丹時機。」
「若不是他泄露消息,顧寒酥和沈倦不會同時失聯。」
「而且雲夢三宗今晚明顯提前有防備。」
「我們布在幾處陣眼裡的後手,還沒來得及發動,就已經被古劍門的人提前處理了。」
「消息必然泄露過。」
有人遲疑道:「可杜昭庭畢竟只是落雲宗暗子,體內還有聖宗禁制,他真有膽子背叛聖宗?」
黑袍魔修冷笑。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一枚定靈丹,足夠讓結丹修士拼命。」
「更何況現在少的是五枚。」
「他若真拿到了五枚定靈丹,再拿這些丹藥去攀附別的勢力,賣了聖宗,又有什麼奇怪?」
這話一出,洞府中不少結丹魔修眼神都變了。
五枚定靈丹。
莫說一個落雲宗暗子,便是他們這些結丹修士聽了,心裡也忍不住生出貪念。
若杜昭庭真拿到了五枚定靈丹,再捨棄家族遠走他鄉,未必不能換來一次衝擊元嬰的機會。
至於合歡聖宗的禁制?
修仙界從來不缺破禁之法。
只要價碼足夠,便是元嬰老怪,也未必請不動。
沒有人再說杜昭庭不敢。
因為他們很清楚,換成自己,未必不會心動。
洞府深處,雲露老魔拿出摺扇,緩緩扇風,卻始終沒有說話。
直到眾人爭論漸止,他才緩緩開口:「顧寒酥雖然行事張揚,卻不是蠢人。」
「能讓她連求救傳音都發不出來,出手之人不簡單。
「但不管真正出手的是誰,杜昭庭失蹤,那杜家,確實該給聖宗一個交代。」
雲露老魔身後那道男女莫辨的身影,聽得心頭一寒,低下頭,不敢接話。
洞府內一片死寂。
雲露老魔抬眼看向遠處。
「天涼了。」
「杜家也該滅了。」
數日後夜裡,溪國南部鳴沙城外,杜家祖宅燃起大火。
青黑色火焰從杜家祠堂燒起,一路蔓延到後院藥庫、藏經閣、靈獸園。
杜家幾名築基修士剛剛衝出閉關密室,便被數道黑影圍住。慘叫聲很快被火聲吞沒。
有杜家弟子想逃。
可剛飛出院牆,便撞上一層無形禁制,整個人在半空中炸成血霧。
——
杜家老祖披頭散髮,從地底密室中衝出,手中還抓著半塊黑色陣盤。
陣盤之上,合歡宗的桃花魔紋中靈光尚未完全熄滅。
他望著滿宅魔火,目眥欲裂。
「我杜家為聖宗做了這麼多年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黑暗中,有人冷笑。
「聖宗不看苦勞,只看結果。」
話音落下,一隻慘白手掌從魔火中探出,按在杜家老祖頭頂。
杜家老祖渾身一僵。
下一刻,他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下去。
不過數息,一名結丹中期修士,便化作一具乾癟屍骸,神魂俱滅。
天將亮時,杜家祖宅只剩下一片焦土。
祠堂門前,一塊斷裂牌匾落在灰燼中。
上面的「杜」字,被魔火燒得只剩半邊。
遠處山坡上,一名黑袍魔修冷冷看著這一幕。
「背叛聖宗者,下場就是如此。」
晨風吹過,灰燼四散。
同一日,古劍門的幾名弟子悄然來到鳴沙城外。
他們遠遠站在山坡另一側,看著那片已經燒成焦土的廢墟。
為首的古劍門中年築基修士沉默良久,才低聲道:「回去稟報,就說杜家已被魔道滅口。」
旁邊一名年輕的練氣弟子遲疑道:「師叔,我們————不查了?」
那名古劍門修士看了他一眼。
「查什麼?」
年輕弟子張了張嘴,卻沒敢接話。
中年修士聲音冷淡。
「杜家老祖結丹中期修為,連消息都沒能送出,便死在這裡。」
「就憑我們幾個,拿什麼查?」
那名年輕弟子臉色一白,頓時不敢再說。
中年修士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片焦土。
「杜昭庭不在這裡。」
「杜家的東西,也早被魔道搜乾淨了。」
「回去吧。」
一個月後。
那真正拿走定靈丹的人,早已離開溪國邊境,換了另一張臉,混入一支前往南地的散修商隊之中。
車隊緩緩行過荒原。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聲響。幾頭馱獸低著頭,鼻中噴出白氣,拖著滿載貨物的木車,在黃沙與枯草之間一路南行。
車廂里,一個面容普通的中年散修靠在角落,閉目養神。
他衣著尋常,氣息低微,看上去不過是個勉強練氣後期的散修。
沒人知道,他袖中的儲物袋裡,靜靜躺著一隻玉盒。
玉盒之中,一枚定靈丹靈光內斂,氣息被數重禁制封得嚴嚴實實。
車廂外,幾個散修還在低聲議論雲夢山之變。
「聽說了嗎?魔道暗子叛逃,捲走了五十枚定靈丹。」
「五十枚?真的假的?」
「這還能有假?這是從我七舅姥爺的三大媽那邊聽來的。聽說那魔道暗子身份不低早就在雲夢三宗里潛伏多年,這次趁著元嬰大戰,直接把煉丹房洗劫一空。」
「還有啊,我還聽說落雲宗杜家因為在雲夢山之變里抵抗魔道,惹惱了魔道元嬰老怪,一夜之間被魔道滅門,連祖墳都被挖了。」
「嘖嘖,杜家也算溪國有名的修仙家族了,竟然說沒就沒。」
「這算什麼?聽說雲夢山那一日,元嬰老怪打得天崩地裂,天南百年來頭一等的大場面啊。」
「據說好幾座山都被打沒了,雲夢山外的幾條靈脈都被震斷了。」
「好想去看熱鬧啊!元嬰老怪鬥法啊,要是能看上一眼,這回就是死也會值回票價呀。」
旁邊一人立刻笑罵他不要命。
車廂角落裡,楚無忌閉著眼,臉上沒有半分波動。
他聽著車外議論,心中只是淡淡一笑。
五十枚?
他分明只拿了一枚。
至於另外丟失的定靈丹去了哪裡,是被魔道取走,還是被雲夢三宗藏起,又或者只是各方故意放出的假消息,那就與他無關了。
而且,恐怕落雲宗這次所有煉製的定靈丹加起來都沒有五十枚。
楚無忌緩緩睜開眼,透過車簾縫隙,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溪國方向。
接下來,該返回越國,返回亂星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