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島外。
女媧正準備加大力度,試探這處隱秘空間的虛實。
籠罩在前方的混沌迷霧,突然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沒有絲毫的靈力波動,就像是主人打開了迎客的大門。
「嗯?」
女媧美眸微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發現本宮了?主動示好?」
她沒有猶豫。
藝高人膽大,一步邁入那散開的迷霧之中。
眼前的景象,讓這位見慣了洪荒大場面的聖人,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這裡不是她想像中的洞天福地,也沒有那種金碧輝煌的仙宮樓閣。
入眼處是一片浩渺無垠的雲海。
雲海之上,幾座仙山懸浮,青松翠柏,流泉飛瀑。
雲海的最中央有一座古樸至極的涼亭。
涼亭四周,垂著白色的輕紗,隨風舞動,若隱若現。
在那輕紗之後。
一道修長的身影,正端坐於案前。
他沒有起身迎接,也沒有任何言語。
只是靜靜地在那裡撫琴。
錚——
一聲琴音突兀地響起。
琴音裊裊,如高山流水,又如大道希夷。
隨著琴聲的流淌。
周圍的雲海開始翻湧,化作龍鳳呈祥之態。
天空之中,無數隻色彩斑斕的靈鳥,不知從何處飛來。
它們安靜地圍繞著那座涼亭盤旋。
百鳥朝鳳!
不。
這是萬靈朝道!
女媧身為聖人,對於「道」的感悟最深。
她震驚地發現。
這琴音之中,竟然蘊含著一種她從未接觸過,似乎比天道還要古老的大道至理。
「這難道是......混沌魔神的氣息?」
女媧心中的輕視瞬間收起。
放輕了腳步,緩緩走向那座涼亭。
隨著距離的拉近。
透過那飛舞的輕紗,她終於看清了亭中之人的模樣。
男子一襲勝雪的白衣,黑髮如墨,隨意地披散在身後。
五官仿佛是大道最完美的傑作。
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
多一分則濃,少一分則淡。
尤其是那雙眸子。
低垂著看著琴弦,但那種專注、深邃的眼神,瞬間擊中了女媧的心。
她是造人之母。
親手捏出了千千萬萬的人族。
自認為對於人形之美,已經了如指掌,甚至感到了厭倦。
可此刻看著眼前的男子。
她突然覺得,自己捏出的那些泥人……
簡直就是垃圾,是粗製濫造的殘次品。
這才是真正的完美!
真正的「道體」!
女媧聖人立於涼亭之外,並未仗著聖人修為強闖。
而是整理了一番衣衫,收斂了那足以壓塌萬古的聖威。
此刻的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妖教教主,亦不是捏土造人的人族聖母。
只是一個被琴音吸引、被眼前男子風采所折服的尋道者。
「冒昧造訪,還望道友勿怪。」
女媧朱唇輕啟,聲音輕柔,生怕驚擾了那撫琴之人。
亭中。
柳青玄的投影緩緩按住琴弦。
他並沒有起身,只是微微抬眸。
「無妨,相逢即是有緣。」
「坐。」
言出法隨。
雲海自動匯聚,在案幾對面化作一方雲塌。
女媧心中微驚。
這手段看似簡單,卻蘊含著極高深的造化法則。
隨手捏來,渾然天成。
她依言坐下,美眸流轉,忍不住問道:
「貧道女媧,遊歷東海至此。」
「敢問道友道號?」
「這蓬萊仙島隱匿於先天大陣之中,即便是我……即便是一般的大羅金仙,也難以察覺。」
她在試探眼前這神秘強者的跟腳。
柳青玄內心慌得一批,表面卻穩如老狗。
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名字?」
「太久了,久到連我自己都快忘了。」
「你可以喚我太初,至於跟腳……」
柳青玄放下茶盞,目光穿透雲海,看向那不可知的遠處。
「我不過是天地初開之前,混沌之中一縷未曾消散的閒散意識罷了。」
「盤古開天,我未曾阻攔。」
「道魔之爭,我亦在沉睡。」
「若非近日這洪荒有些聒噪,我也不會醒來。」
嘶——!
女媧倒吸一口涼氣。
混沌之中一縷閒散意識?
那豈不是混沌魔神那一級別的存在。
而且聽這口氣,連盤古開天都見過,甚至能在開天大劫中毫髮無損地存活下來。
這是何等恐怖的修為?
怪不得自己身為聖人,卻推演不出他的絲毫跟腳。
原來是比天道還要古老的老古董!
女媧眼中的敬畏之色更濃了,帶上了一絲晚輩的謙卑。
「原來是太初前輩。」
「晚輩眼拙,竟不知洪荒還隱居著如此大能。」
柳青玄擺了擺手,雲淡風輕:
「虛名而已。」
「你既來此,便是客。」
「我看你修為已至瓶頸,雖掌造化,卻困於天道一隅,可是覺得前路迷茫?」
這純粹是柳青玄在瞎矇。
反正聖人嘛,上面還有天道壓著,肯定不爽。
誰知這一句話,直接戳中了女媧的心窩子!
她成聖之後,修為確實難以寸進。
天道如牢籠,讓她倍感束縛。
女媧美眸大亮,身子不由得前傾了幾分,急切道:
「前輩慧眼如炬!晚輩確實困惑。」
「敢問前輩,聖人之上,路在何方?」
柳青玄微微一笑。
忽悠模式,全開!
「路就在腳下,只是你的眼界,窄了。」
「你只知這洪荒天地,殊不知,這混沌海,乃是無限的。」
「所謂天道,不過是一方世界的意志。」
「而在混沌深處,像洪荒這樣的世界,如恆河沙數。」
柳青玄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副浩瀚到令人絕望的「多元宇宙圖」,憑空顯現。
「這,便是無限流。」
「每一個氣泡,都是一個大千世界。」
「有的世界,科技昌明,凡人可駕馭機甲屠神。」
「有的世界,詭異橫行,法則扭曲,不可名狀。」
「你所追求的聖人,放在更高維度的世界裡,或許只是一隻稍微強壯一點的螞蟻。」
「這就是——降維打擊。」
「當高維生命看向低維時,就像是你看著畫中的人,你隨意塗抹,畫中人便灰飛煙滅。」
女媧聽傻了。
無限流?多元宇宙?降維打擊?
這些詞彙她聞所未聞。
但結合柳青玄演示的畫面,又覺得蘊含著至高無上的真理。
「原來洪荒竟如此渺小,聖人並非終點?」
女媧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震撼與嚮往。
看向柳青玄的目光,已經不僅僅是敬畏,簡直就是崇拜!
這就是混沌魔神的眼界嗎?
太高端、大氣了!
不知不覺,半日時光已過。
柳青玄看火候差不多了,再聊下去就要露餡了。
於是,他端茶送客。
「今日興盡,道友請回吧。」
女媧猛地回過神來,臉上滿是意猶未盡。
站起身,有些戀戀不捨地看著眼前這位神秘莫測、又俊美無雙的前輩。
「聽君一席話,勝修億萬年,晚輩受教了。」
臨行前。
這位平日裡高冷的聖人娘娘,臉頰竟泛起一絲微紅。
她拿出一枚散發著造化之氣的玉簡,輕輕放在案几上。
「前輩隱居在此,若覺清冷……這是晚輩的神念印記。」
「前輩若有閒暇,隨時可召喚晚輩。」
說完。
女媧不敢再看柳青玄的眼睛,化作一道長虹,匆匆離去。
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羞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