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嫣然輕輕「嗯」了一聲，眼睛還是閉著，睫毛微微顫動。
房間裡安靜下來。
只有客廳里隱約傳來動畫片的聲音，還有朵朵偶爾咯咯的笑聲。
李二狗站在床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趙嫣然身上。
銀針林立，她的身體像一幅畫。
他的視線從她的鎖骨滑到胸口，從胸口滑到小腹，從小腹滑到腿根，然後又回到胸口。
那兩團白皙柔軟的弧度，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沉睡的兔子，安靜又撩人。
他咽了口唾沫。
又咽了一口。
趙嫣然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二狗。」
李二狗嚇了一跳，「啊？」
「你想看，就大大方方看，我不介意。」
李二狗的臉「騰」地紅了，燒得耳朵根子都發燙。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沒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了誰信？
人家閉著眼睛都感覺到了。
「趙姐，我......我真沒看，我就是......就是在看針，怕哪根扎歪了......」他乾巴巴解釋，聲音虛得厲害。
趙嫣然慢慢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層水霧，眼尾微微泛紅，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偏過頭，看著李二狗，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二狗，別騙自己了。我知道你想看。」
李二狗被那雙眼睛看得渾身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他想解釋，想否認，想說「趙姐你誤會了」，可看著她的眼睛，那些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嫣然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二狗，你知道姐以前是做什麼的。姐在直播間裡，穿成什麼樣你都看見了。幾萬人看，姐都不怕。現在屋裡就你一個，姐還能怕你看？」
李二狗喉嚨發緊，想說點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姐之前做黃播，給那麼多男人都看了，還怕被你看了？只是......你不嫌棄我被很多男人看就行。」
她說完這話，眼睛又閉上了，睫毛顫了顫，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李二狗心裡頭翻江倒海。
說嫌棄吧，那是真嫌棄。
哪個男人願意自己的女人被幾萬人看過？
可說不嫌棄吧，那也是真不嫌棄。
趙嫣然又不是他女人，他有什麼資格嫌棄？
何況，人家那是走投無路，被生活逼的，又不是天生放蕩。
他乾笑了一聲，聲音有點澀，「趙姐，你說什麼呢？我怎麼會嫌棄你？你又沒跟那些男人約過，就是......就是在鏡頭前穿得少了點，這算什麼？」
嘴上這麼說，他心裡頭那點芥蒂，跟貓爪子似的，一下一下撓。
趙嫣然像是聽出了他話里的勉強，睜開眼睛看著他。
「二狗，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男人心裡怎麼想的。嘴上說著不嫌棄，心裡頭不知道多膈應呢。」
李二狗被她說中了心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趙姐，我......」
「沒事。」趙嫣然打斷他，「姐不在乎你怎麼想。姐就是想跟你說，不是所有女人都願意做那種事的。有時候，是真的沒辦法。」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二狗，你知道為什麼我對自己的身體並不疼惜嗎？」
李二狗一愣，「為什麼？」
趙嫣然沉默了幾秒，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我小時候......有個變態的家庭。」
「我爸......從我記事起，他就喜歡看我。洗澡的時候、換衣服的時候、睡覺的時候......他總是找各種理由進我房間。」
李二狗的手不自覺攥緊了。
「後來我大了，十幾歲了，什麼都懂了，他還在看。有一次我洗完澡出來，忘了鎖門，他就站在門口，直直盯著我看。那種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我媽知道以後，跟他大吵了一架。可他不承認，說是我媽想多了，說他是關心女兒，是正常的父愛。我媽不信，帶著我搬出去住了。後來......後來他們就離婚了。」
趙嫣然說完，閉上眼睛，睫毛輕輕顫著。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所以，二狗，我現在即便知道做黃播不好，走投無路之下，也選擇這麼做。因為對我來說，被男人看，好像......好像已經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了。從小就被看，看到麻木了。」
李二狗站在床邊，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起自己剛才那些齷齪念頭，想起自己趁人家脫衣服的時候偷偷打量，想起自己心裡那點嫌棄和膈應。
他突然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
「趙姐。對不起。」
趙嫣然愣了一下，「你對不起什麼？」
「我......我剛才確實看了。不止一次。從你脫衣服的時候就在看。我心裡還想那些亂七八糟的，覺得你在網上那樣，是不是......是不是那種人。我......」
「行了。」趙嫣然打斷他，「你不用道歉。姐跟你說這些，不是要你愧疚，就是想讓你知道，姐不是天生的賤骨頭。姐走到這一步，是真的沒辦法了。」
李二狗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趙姐，你放心。那個平台的事，我管到底。他們欠你的錢，一分不少給你要回來。他們拿視頻威脅你，我讓他們連屁都不敢放。」
趙嫣然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她趕緊偏過頭，用枕巾擦了一把，「你別對我這麼好，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李二狗握緊她的手，「趙姐，你聽我的，以後別做那個了。朵朵還小，她長大了要是知道了，心裡多難受？」
「至於錢的事，你別發愁。我在城裡認識不少人，回頭給你找個正經工作，工資不高，但夠你們娘倆吃飯了。朵朵的學費你也別擔心，我來想辦法。」
趙嫣然聞言，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反手就握住李二狗的手，含情脈脈看著他。
「二狗，你對我這麼好，姐……姐別的也不能報答你，姐這身體，這幾年都閒著，以後就是你的了，你想怎樣就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