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
北坡小院的正屋裡，火炕燒得滾燙。
方怡把小炕桌搬上來，擦得乾乾淨淨。
紅燈牌收音機擺在炕柜上，裡頭唱腔激昂。
窗外冷得要命，屋裡頭熱乎得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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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盤腿坐在炕上，袖子卷到手肘，面盆擺在面前。
方怡把和好的麵團從灶房端上來，白花花的一大盆，足夠四個人吃到撐。
「姐，你揉面的手藝見長啊。」
方晴湊過來捏了一把麵團，軟硬適中，彈性十足。
方怡笑著拍開她的手：「別亂碰，手洗乾淨了沒？」
「洗了洗了。」
方晴縮回手，從炕柜上抓過擀麵杖。
王建軍光著膀子從隔壁屋鑽進來，棉襖扔在門邊，搓著手往炕上爬。
「嘿，今兒包餃子啊？我最拿手了！」
方晴掃了他一眼：「你拿手？我看你就知道吃。」
「誰說的，我包餃子可厲害了！」
王建軍不服氣，一屁股坐在炕上，伸手就要去抓麵團。
啪！
方怡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
王建軍縮回手，嘿嘿笑著跳下炕，跑去水缸邊洗手。
林墨靠在炕柜上，看著這幫人忙活。
收音機里的樣板戲唱完了，換了首。
屋裡頭熱鬧得很。
方怡把麵團搓成長條，切成一個個劑子。
方晴抓起擀麵杖，動作飛快。
擀麵杖在掌心翻飛，劑子轉一圈，皮就擀好了。
中間厚，邊上薄，標準得很。
「小晴這手藝，比你姐還利索。」
林墨誇了一句。
方晴耳根紅了，手上動作更快了。
王建軍洗完手回來，甩著手上的水珠往炕上爬。
「來來來，看我的！」
他抓起一張餃子皮，挖了一大勺酸菜豬肉餡，啪地拍在皮子正中間。
餡堆得高高的。
王建軍兩隻大手一捏。
餡從餃子皮邊上擠出來，稀里嘩啦掉了一炕桌。
「我去……」
王建軍愣了一秒，又捏了一次。
這回更慘，餃子皮直接破了。
方晴看不下去了，筷子敲在他手上。
「你少放點餡行不行？這一個餃子能頂三個了！」
「那不是想吃飽點嗎！」
王建軍委屈。
他又拿了張皮，這回學乖了，餡放少了。
結果捏的時候用力過猛，餃子被捏得扁扁的。
方晴看著那一坨奇形怪狀的麵疙瘩，臉都綠了。
「王建軍，你包的這是啥玩意兒？」
「餃子啊。」
「這叫餃子？這是麵疙瘩！」
方晴指著炕桌上那一排包壞的餃子，聲音都拔高了。
「你看看你包的，有的露餡，有的扁成餅，還有的直接爛了！」
王建軍脖子一梗：「能吃就行！」
「能吃？下鍋就得全散架！」
方晴心疼得直哆嗦。
「這麵粉多金貴你不知道嗎？你這麼糟蹋，我……我……」
她說不下去了，抓起擀麵杖就要敲王建軍。
王建軍抱著腦袋往後縮：「別別別！我不包了還不行嗎！」
方怡在一邊笑得肩膀直抖。
林墨伸手拿過一張餃子皮。
「行了，讓他玩一會吧，反正也不要緊。」
他挖了勺餡，放在皮子中間。
兩隻手捏著餃子皮邊緣，指尖翻飛。
不到五秒鐘，一個完美的麥穗餃子擺在炕桌上。
褶子均勻，飽滿圓潤，十分精美。
方晴瞪大了眼。
「林哥，你這手藝……」
「厲害吧！」
林墨得意洋洋地又捏了一個。
方晴湊過來，眼睛都不眨了。
「林哥，你教教我唄？」
「想學？」
「嗯！」
方晴點頭如搗蒜。
林墨笑了，把煙掐滅在旁邊的碟子裡。
「過來。」
方晴立馬挪到他身邊。
林墨從背後環住她，雙手握住她的手。
「先捏中間，然後從左邊開始，一褶一褶往右推……」
方晴渾身僵硬。
林墨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呼吸噴在她耳邊。
她腦子裡轟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前幾晚火炕上的畫面瘋狂湧出來。
她臉頰滾燙，呼吸亂得一塌糊塗。
「聽懂了沒？」
林墨在她耳邊問了一句。
方晴喉嚨發緊，聲音都變了調。
「聽……聽懂了……」
方怡在對面看著這一幕，微微一笑。
她放下手裡的擀麵杖，拍了拍手。
「我去院裡切凍梨。」
說完，她轉頭看向還在試圖包餃子的王建軍。
「建軍，你跟我一起去。」
「啊？我不去，外頭冷。」
王建軍縮了縮脖子。
方怡直接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拖下炕。
「少廢話，讓你去你就去。」
王建軍被拖出門，還嚷嚷著：「嫂子，你幹嘛呀……」
門啪地關上了。
屋裡只剩兩個人。
林墨手上的動作停了。
他沒鬆開方晴，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大帳房，心跳怎麼這麼快？」
方晴身子更僵了。
「誰……誰心跳快了……」
她聲音軟綿綿的，半點說服力都沒有。
手裡的餃子皮被她捏得皺巴巴的。
林墨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方晴掙扎了半秒，就閉上了眼。
手裡的餃子皮掉在炕桌上，她轉過身，雙手勾住林墨的脖子。
火炕滾燙，屋裡只有收音機的歌聲。
門外突然傳來王建軍的大嗓門。
「這凍梨邦邦硬，切不動啊！」
方晴猛地彈開。
她手忙腳亂地抓起一把麵粉，胡亂往臉上抹。
林墨看著她滿臉麵粉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
「你抹麵粉幹嘛？」
「掩飾……掩飾一下……」
方晴氣喘吁吁，臉紅得像要滴血。
門被推開。
方怡端著一盤切好的凍梨進來，王建軍跟在後頭。
方怡看著方晴那張大紅臉和滿臉的麵粉，眼裡全是笑意。
「晴晴，你臉上怎麼這麼多麵粉？」
「我……我剛才不小心蹭到了……」
方晴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
王建軍湊過來：「你臉怎麼這麼紅？中暑了？」
「滾！」
方晴一筷子戳在他手上。
王建軍嗷嗷叫著縮回手。
方怡坐回炕上，繼續揉面。
「差不多了，下鍋吧。」
林墨下了炕，去灶房燒水。
大鐵鍋里的水很快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方怡端著裝滿餃子的蓋簾過來。
一個個飽滿的餃子下了鍋，在沸水裡翻滾。
不到十分鐘，餃子全浮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