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輸班的喊聲響起。
他滿臉通紅,神情亢奮,徑直衝向李恪,完全無視了執失思力這位朝廷大將。
「殿下!成了!」
「第一批三十支神火槍和一百顆霹靂彈,成了!」
神火槍?霹靂彈?
執失思力愣在原地。
戰地醫院和人命貴於天的說法,剛剛才衝擊了他的認知。
現在,又冒出來兩個聞所未聞的詞彙。
他看著激動的公輸班,又看了看平靜的李恪,只覺得這場景十分荒謬。
這個梁州,透著一股邪門。
李恪的目光掃過執失思力震撼的臉,微微笑了笑。
時機正好。
他拍了拍公輸班的肩膀,聲音沉穩。
「公輸,辛苦了。」
「既然神兵已成,自然要試試它的鋒芒。」
他轉過身,目光直視著執失思力。
「執失將軍,昨日演習,你說我梁州軍不過是仗著防守伎倆。」
「你說若在開闊地衝鋒,你的鐵騎只需一炷香,就能將我軍撕碎。」
李恪的話讓執失思力鐵青的臉色又紅了幾分。
那確實是他昨天說的原話。
「今日,你看過了我梁州如何待兵。」
「那麼今夜,本王就讓你看看,我梁州軍將如何殺敵!」
李恪的語氣溫和,但話里的內容,卻讓執失思力背後發涼。
「今夜,本王為你準備了一場真正的歡迎禮炮。」
「將軍,可有膽量,一同觀禮?」
執失思力被將了一軍。
他能說什麼?
說不敢?
他堂堂突厥悍將,李世民親封的左領軍將軍,不能在一個年輕人面前露怯。
「哼!」
執失思力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末將倒要看看,殿下又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他嘴上強硬,心裡卻提防起來。
這個吳王李恪,行事完全不按常理。
他每一次看似荒謬的舉動,結果都出人意料。
這一次,又會是什麼?
入夜。
梁州城門悄然打開,一支百人隊伍在夜色掩護下疾馳而出。
隊伍中心是李恪、蘇定方、公輸班,以及臉色陰沉的執失思力。
執失思力被要求隨行,名義上是「共同見證」,實則他很清楚,自己今天若是不來,恐怕走不出那個戰地醫院。
他和麾下的幾十名親衛,都被夾在梁州騎兵中間,名為護衛,實為看管。
隊伍一路向北,拐進了一條崎嶇的山路。
道路兩側,每隔百步,就有手持火把的暗哨。
越往裡走,戒備越森嚴。
執失思力心中越發驚疑不定。
如此嚴密的防衛,到底是要做什麼?
是發現了重要的礦藏?
還是在秘密訓練見不得光的部隊?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李恪。
夜色下,李恪的側臉很平靜,看不出情緒。
但執失思力卻從這份平靜中,感到一種壓力。
半個時辰後,隊伍抵達了山谷深處。
這裡是一片天然盆地,三面環山,唯一的入口也被重兵把守。
火把將山谷照得很亮。
執失思力看到場中的景象,瞳孔微微一縮。
山谷中央的空地上,三十名身材魁梧的梁州士兵,以三列橫隊肅然而立。
他們手中都拿著一根黑色的鐵管,造型有些古怪。
鐵管約莫四尺長,後端連接著沉重的木托。
這件兵器看起來很笨重,既不鋒利也不輕盈。
這就是公輸班口中的神火槍?
執失思力流露出不屑的神情。
這不就是一根燒火棍嗎?
他的目光又投向百步之外。
那裡豎著十個木製靶架。
每個靶架上都固定著一副完整的重甲。
執失思力下了馬,大步走過去。
他要親眼確認,這是不是又是什麼騙人的把戲。
他走到一個靶架前,伸手用指關節叩擊盔甲,臉上的不屑消失了。
「鐺!鐺!鐺!」
沉悶堅實的金屬撞擊聲在山谷中迴蕩。
是真的!
而且不是普通的鐵甲!
他認了出來,最外層是百鍊鋼打造的明光鎧胸甲,非常堅硬。
他掀開胸甲一角。
裡面是一層鞣製硬化的厚牛皮甲。
皮甲下面還有細密鐵環編織的鎖子甲。
三層重甲!
鐵甲,皮甲,鎖子甲!
這是大唐精銳重裝騎兵才會配備的防禦!
這種鎧甲,別說是弓箭,就算是強弩在五十步內,也未必能射穿。
李恪竟然把這種寶貝當靶子?
還擺在百步之外?
執失思力看不懂了。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李恪面前,聲音因為難以置信而有些變調。
「殿下!你這是在做什麼?」
「用如此堅固的三層重甲當靶子?放在百步之外?」
他指著遠處那些手持燒火棍的士兵,神情荒謬。
「就憑那些東西?」
「殿下,恕末將直言!別說百步,就是五十步,大唐的神臂弩也休想洞穿這麼厚的重甲!」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認為,李恪是在戲耍自己。
這不符合任何軍事常識。
這已經超出了戰爭的範疇,更像是神怪故事。
面對他的咆哮,李恪依舊很平靜。
他沒有反駁,只是平靜的看著他。
旁邊的公輸班輕蔑的看著執失思力。
只有蘇定方臉色嚴肅,但眼神裡帶著期待。
被眾人當傻子看,讓執失思力感到羞辱。
他氣得笑了起來。
「好!好!好!」
「末將今天就開開眼,看看殿下的神火槍,到底有何等神威!」
他退到一旁,抱起雙臂,準備看李恪怎麼收場。
他斷定,這必定是一場鬧劇。
李恪沒有再理會他。
他對著蘇定方,輕輕的點了點頭。
「開始吧。」
「是,殿下!」
蘇定方領命,策馬來到陣前,拔出橫刀,刀尖直指前方。
他的聲音冰冷,響徹山谷。
「神火槍營,聽我號令!」
「三段射擊,預備!」
隨著他一聲令下,場中氣氛陡然一肅。
執失思力冷笑一聲。
還三段射擊?裝神弄鬼!
他看到第一排的十名士兵上前一步,步伐整齊。
他們的動作熟練,從腰間的子彈盒裡取出一個油紙包裹的圓筒,用牙齒「嘶啦」一聲咬開。
將裡面的黑色粉末,小心翼翼的倒入槍口。
然後取出一枚鴿子蛋大小的鉛彈,塞了進去。
最後,用一根長長的通條,在槍管里,用力的捅了幾下。
在執失思力看來,整個過程笨拙又緩慢,充滿了破綻。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
等你這麼慢吞吞的搞完,敵人的刀早就砍到脖子上了!
「第一排,舉槍!」
蘇定方的命令再次下達。
十名士兵將沉重的鐵管平舉起來,槍托抵住肩膀,槍口對準了百步外的重甲靶子。
「點火!」
最後的命令來了。
執失思力眯起眼睛,全神貫注的看著。
他看到,士兵們將手中燃燒的火繩,緩緩湊近槍管後方的小火門。
「嗤——」
火繩與火門裡的引藥接觸,發出一陣輕微的聲響,冒出一縷白煙。
執失思力更加不屑。
他已經可以預見到接下來的一幕。
無非是「嘭」的一聲悶響,冒出一股黑煙,然後那顆小鉛彈,軟綿綿的飛出幾十步,掉在地上。
僅此而已。
「裝神弄鬼!」
執失思力在心裡不屑的想著。
「我倒要看看,這東西能有什麼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