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的嘉獎聖旨,很快傳遍了梁州的每一個角落。
當傳旨太監用尖細洪亮的聲音,念出「吳王李恪,心懷社稷,為國分憂,功在千秋」時,整個梁州城都熱鬧起來。
百姓們自發的湧上街頭,他們沒有見過皇帝,但認得那明黃色的聖旨,聽得懂那一句句的褒獎。
「殿下千歲!」
「吳王殿下萬勝!」
歡呼聲此起彼伏。
都督府門前,李恪身著王袍,平靜的接過了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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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萬兩,錦緞萬匹。
這些賞賜都無關緊要,父皇的態度才是關鍵。
「申飭御史台、申飭趙國公長孫無忌、申飭魏王李泰!聽信讒言,構陷忠良!」
這幾句話,能保證他短時間內的安穩。
李恪內心平靜。
「父皇,你終究還是看到了。」
「但這份嘉獎,來得越是猛烈,長孫無忌和李泰的恨,就會越深。」
「今日的榮耀,會成為他日招來殺身之禍的引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場政治鬥爭才剛剛開始。
程咬金的奏報,暫時緩解了長安的局勢,但根本問題依舊存在。
不過,能換來片刻的安寧,總是好的。
當晚,都督府大宴全城,慶祝聖恩。
整個梁州都洋溢著喜悅。
那些剛剛落戶的流民,第一次感受到了身為梁州人的自豪。
他們的殿下,是皇帝親口誇讚的大英雄!
跟著這樣的主君,日子有盼頭!
……
數日後。
政務堂內。
喧囂與喜悅漸漸沉澱,建設的熱情卻更高了。
氣氛輕鬆而熱烈。
「殿下,聖旨一到,咱們梁州的名聲算是徹底打出去了。」
馬周撫著鬍鬚,滿面紅光。
「如今不止是關中,就連河東、河南的流民都聽說了咱們這兒的好日子,正拖家帶口的往這邊趕呢。」
「臣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在各處要道設立了接待點,保證他們一入梁州地界,就能吃上一口熱飯。」
李恪點了點頭。
人口,是工業化的基礎。
越多越好。
「軍務堂那邊呢?」他又看向蘇定方。
蘇定方出列,沉聲回答:「回殿下,將士們聽聞陛下嘉獎,士氣高漲!再加上第一批軍功田已經下發,如今全軍上下,訓練的熱情很高!」
李恪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神情放鬆下來。
「很好。」
「看來,總算能有幾個月安穩日子了。」
他心裡想。
「長孫無忌剛被父皇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訓斥,短期內應該會夾起尾巴做人。」
「正好,趁著這個冬天,把水泥路網進一步鋪開,再多建幾個工廠。」
「等到明年開春,三萬新軍的裝備,應該就能全部完成了。」
他端起茶杯,正準備喝一口。
突然。
「報——!」
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斥候,飛快衝了進來,神色慌張。
「殿下!城外……城外來了一支騎兵!」
政務堂內輕鬆的氣氛頓時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斥候身上。
馬周眉頭一皺:「什麼騎兵?是哪裡的兵馬?有多少人?」
斥候喘著粗氣,急聲道:「看旗幟,是……是東突厥的!」
「約有數百騎,個個都是精銳,已經到了城門外不足一里的地方!」
突厥!
這兩個字,讓在場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了。
蘇定方的眼神變得銳利。
「不是商隊,斥候說他們兵甲齊全,氣勢洶洶。」
李恪放下了茶杯。
他剛剛的放鬆消失了,眼神變得深邃。
「突厥人?」
「這個時間點,來我梁州做什麼?」
他心裡飛快的盤算著。
「頡利可汗雖然狂妄,但前兩年剛被父皇敲打過,現在應該不敢輕易挑起戰端。」
「是試探?還是單純的路過?」
「不,不對。」
「他們來得太巧了。長安的嘉獎聖旨剛到,他們的兵馬就出現在城下。」
「這背後,會不會有長孫無忌的影子?」
李恪站了起來。
「走,去城牆上看看。」
……
梁州高大的水泥城牆之上。
李恪扶著牆垛,面無表情的看著下方。
蘇定方、馬周等人,分立左右,神情凝重。
城門之外。
數百名突厥騎兵,散亂的鋪開。
他們沒有結成軍陣,顯得松松垮垮,但他們身上那股悍勇和囂張的氣焰卻很明顯。
他們一個個身形剽悍,裝備精良,胯下的戰馬神駿異常。
為首的一名年輕將領,頭戴狼頭盔,身披華麗的皮甲,臉上滿是輕蔑與傲慢。
他正是東突厥頡利可汗的侄子,阿史那·蘇尼失。
他們無視城牆上嚴陣以待的守軍,縱馬在城外的田地里來回馳騁,將剛長出嫩苗的冬小麥,踩得一片狼藉。
一些騎兵,甚至對著城牆吹著口哨,用污穢的突厥話語高聲叫罵。
一名梁州守城的校尉,正在城下與他們交涉,但對方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一名突厥使者,用蹩腳的漢語,對著那校尉大聲嚷嚷。
「我們是奉了可汗之命,前來宣慰大唐邊疆的!」
「快快打開城門,獻上錢糧、美酒!再挑一百個最漂亮的女人,來犒勞我們的勇士!」
「這是慣例!你們唐人,每次都要孝敬我們,怎麼到了你這破地方,就不懂規矩了?」
他們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若不是軍法如山,他們早已衝下去,將這些雜碎的腦袋砍下來。
馬周湊到李恪身邊,低聲說道:「殿下,他們是故意的。」
「這絕不是什麼宣慰,這是挑釁和訛詐!」
「恐怕是長安的風聲傳到了草原,他們覺得我們梁州孤懸在外,是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李恪沒有說話。
他靜靜的看著。
看著城下那些突厥騎兵臉上的狂妄。
看著他們眼中對這片土地、對城牆上每一個人的蔑視。
他看到了阿史那·蘇尼失嘴角那抹殘忍的譏笑。
蘇定方站在李恪身側,一言不發。
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他的雙眼中,卻透出純粹的戰意。
他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李恪下定了決心。
「軟柿子?」
「慣例?」
「很好。」
「看來,我李恪在長安受的氣,今日要在這群不開眼的蠢貨身上,連本帶利的討回來了。」
「我正愁新軍缺少一次實戰檢驗。」
「你們,自己送上門來了。」
就在這時。
城下的阿史那·蘇尼失,似乎是等得不耐煩了。
他看到了城牆上李恪一行人的身影,知道正主來了。
他催馬向前幾步,用馬鞭遙遙指著城樓上的蘇定方,用半生不熟的漢語,狂妄的大吼起來。
「讓你們的都督,滾出來回話!」
「再不開城門,休怪我們自己進來拿!」
囂張的話語,在空曠的城下迴蕩。
城樓之上,一下安靜下來。
所有的士兵,都猛地轉過頭,看向他們的主心骨,吳王李恪。
他們的眼中,是壓抑的怒火,和等待命令的決絕。
蘇定方緩緩的轉過頭,看向李恪。
他的臉上,依舊平靜。
但他開口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意味。
「殿下,看來我們的新兵,又有新的磨刀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