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以後。
李湘鶴癱坐在巷子裡,手裡拿著一瓶二鍋頭,苦酒入喉心作痛。
「嗚嗚嗚嗚嗚……我真是個沒用的父親……嗚嗚嗚嗚嗚……」
他哭得傷心欲絕。
這輩子他總共流過兩次淚。
一次是在妻子的葬禮上。
另一次則是現在。
一個真正的男人不應該流淚,至少在他的血流干之前。
李湘鶴流過無數次的血,用自己的雙拳終結了一個又一個罪人,遭遇過數不清的強敵。
每一次被打倒,被打到吐血,被打到瀕死,他都能拼盡全力再站起來,用生命來捍衛正義與信仰。
可是這一次,他站不起來了,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如此的軟弱,無力,無能。
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女兒墮落了,從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公主墮落成了KTV公主。
而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嗚嗚嗚……」李湘鶴坐在牆角,緊緊抱住自己的頭。
這個與罪惡鬥爭了一輩子的男人,竟第一次產生了輕生的想法。
可是他不敢死,因為他沒臉地獄去見自己的亡妻。
「恩靜……我對不起你啊……我沒能照顧好咱們的女兒……都是我的錯……」
李湘鶴癱倒在牆角下,任由眼淚與酒精染濕自己的衣襟。
或許這一次的他真的沒法再站起來了,他會爛在這裡,變成一具腐爛發臭的屍體。
直到,他聽到了一聲呼救。
「啊!」
聲音是從巷子裡傳來的。
「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女孩驚恐的往後退去,三個黃毛小混混圍了上來,把她堵在牆上。
「小妹妹,挺漂亮的啊,要不要和哥哥們一起去玩兒啊?」
黃毛青年摸了摸女孩的臉。
「爸——!救我!」
女孩極度恐懼之下,本能的呼喚起了自己的父親。
三個黃毛小混混正欲行不軌之事時,小巷的入口處忽然傳來一聲呵斥:
「住手!」一個醉酒的男人扶著牆壁,邁著搖晃的步伐一步步走來。
三個黃毛愣住了。
被困在牆角的『李天穹』熱淚盈眶。
「爸?」
中間的黃毛青年被一拳打翻在地,另外兩個黃毛如臨大敵,向後退了幾步,掏出兩把明晃晃的匕首:
「你,你,你哪條道上混的?知道我們是誰嗎?」
李湘鶴沒搭理他們兩個,擦了擦拳頭上的血,轉頭對女兒說:
「天穹,你快走,這裡交給我。」
那雙原本頹廢的眼神中,再度燃起了希望。
『李天穹』明顯是被嚇到了,轉身往小巷出口的方向跑去。
跑到一半,她回頭吶喊一聲:
「爸——!你一定活著回來啊!」
聽到女兒的腳步聲遠去,李湘鶴欣慰的笑了。
他摩擦著雙拳,手指關節咔咔作響,憋了一肚子的怒火,終於有發泄的機會了。
兩個黃毛仿佛感受到了殺氣,手裡的刀都握不穩了:「老登,你有種在這等著,我去叫人來弄你!」
李湘鶴眼前一亮:「哦?你們能叫幾個人?」
黃毛:「起碼三十個!」
李湘鶴笑著搖了搖頭:「不夠,叫三百個過來吧,我等你們。」
說完,他拿起二鍋頭坐在小巷口,真的就地等了起來。
兩個黃毛扶著被打暈的黃毛,一溜煙跑出了巷子。
李湘鶴就這樣一邊喝酒一邊等,酒瓶幹了,人也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刺耳的汽車鳴笛聲傳來。
李湘鶴正低頭打著瞌睡時,猛然間驚醒,抬起頭一看,一輛輛黑色的豐田轎車停靠在了馬路邊。
車門打開,走下來一群人,統一穿著黑色的西服,臉上戴著赤色的大鬼面具。
赤鬼組,一個來自東京的極道組織,因為走私業務將勢力與爪牙伸到了夏江市,盤踞在下城區的『小歌舞伎町』,是一支頗具規模的暴力社團。
除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赤鬼面具以外,他們還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額頭上的鬼角——
這可不是面具的部件,而是從他們頭顱中長出的結締組織,這也是先天性怪人化的症狀之一,大多都是源自於母嬰傳播,也就是母親懷孕時遭到了災獸的污染,生下孩子時就會出現這種缺陷。
二十年前,全球性災獸潮爆發,史上第一批A級災獸之一的『八岐大蛇』登陸東京。
事後,東京官方的救災措施不當,將災獸污染的核廢水肆意排放海洋,對海洋環境造成了巨大的破壞。
許多畸形兒就是在那個時代背景下誕生的,他們生來就長有『鬼角』或是其他類似於『妖怪』的特徵,受到主流社會的排擠,被稱作『混血種』,很多孩子因為無法融入正常人的社會,被迫混起了黑道。
「原來是一群雜種。」
李湘鶴的興奮站起來,酒一下子就醒了。
他數了數眼前的赤鬼組成員,起碼過半百。
「別浪費時間了,一起上吧。」
赤鬼眾一擁而上,手中的棍棒、武士刀、指虎毫不留情的朝著李湘鶴身上招呼。
李湘鶴竟全然不避,任由這些攻擊如雨點般砸落在他身上,挨打的同時重拳出擊。
他好久都沒這麼興奮了,每一拳都勢大力沉,拳鋒所至,空氣爆鳴,被擊中的赤鬼眾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胸腔塌陷,骨骼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他沉浸在其中無法自拔,無論是被刀砍棍砸時的疼痛,還是拳頭打在別人身上的反饋,都讓他得到了巨大的滿足。
每隔一段時間他都必須要用這種方式來釋放壓力,就像是一隻以吞噬暴力為生的野獸,不戰鬥就無法生存。
很快,李湘鶴的身上布滿了刀口和淤青,商務裝被撕得稀爛,但這些傷口都浮於表面,就好似這人類的皮囊之下裹著一具鋼鐵之軀。
鮮血混雜著汗水流淌直下,他張開雙臂,感受到久違的酣暢淋漓。
赤鬼眾的身體卻成排成排倒在了他的腳下,像小山一樣堆積,哀鴻遍野。
李湘鶴坐了下來,伸手摸進衣服里,想要點根煙。
他的手突然頓住了,眼神一片空洞,就像是歡愉之後進入了賢者時間一樣。
血腥的快感結束後,剩下的只有空虛,暴力是一劑毒藥,只能暫時麻痹當年那件事給他帶來的悲傷。
他注視著漆黑的夜,就像當年注視著亡妻的墓碑一樣,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只想永遠的就這樣坐下去。
片刻的寧靜被一陣「啪啪」的鼓掌聲打破。
閃爍的路燈下,迎面走來的是一位赤鬼組成員,但他的身材魁梧得嚇人,身高超過兩米,壯實得快要撐破身上的西裝。
白銀榜通緝令排行第二十一,赤鬼組組長,酒吞。
「打得漂亮,居然一口氣就幹掉了我一半的組員。」
酒吞將肩上扛著的狼牙棒放了下來。
「你的那個Joker老大果然沒有誇大其詞。」
「等等,你說什麼?」
李湘鶴還沒反應過來之時,酒吞就以驚人的速度閃身至他眼前,奮力揮出手中的狼牙棒。
沉重的打擊感從腹部傳來,李湘鶴如同一顆棒球被一棍抽飛了出去。
「咚」的一聲,三十米開外的一根路燈被撞斷,李湘鶴吐出一口血,以拳砸地強撐著爬了起來。
一道巨大的陰影從天而降。
「洗——吶——!」
酒吞掄起厚重的巨棒迎面砸下,李湘鶴半跪在地,下意識抬起雙手,交叉護於頭頂。
伴隨清脆的金屬碰撞聲,狼牙棒懸停在了上方。
一把長刀,替李湘鶴格擋住了這沉重的一擊。
持刀者身穿一席白西裝,臉上戴著一副夜叉面具,手中的長刀反射著路燈的白光。
「喂,大叔,雖然咱們是第一次見面,但有件事情能打個商量嗎?」
他雙手持刀用力一頂,猛然推開了狼牙棒,把酒吞推得向後踉蹌了兩步。
夜叉面具青年挽了個刀花,將戚家刀扛在肩上,轉頭對李湘鶴說:
「把這個倭寇的人頭讓給我怎麼樣?」
白銀組排行第三,鬼滅之刃——夜魈,如是說道。
當然,在下城區,他還有一個更廣為人知的稱號:
傳奇愛倭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