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鷹刀南下,雙修有變
雨後初晴。山谷仍籠罩在淡淡薄霧之中。
馬車轆轆而行,碾過濕潤的泥土,發出單調而悠長的轆轆聲。路旁草木沾滿雨珠,在晨風吹拂下輕輕搖曳,不時有水滴滾落。
駕車的依舊是赤尊信,斗笠壓得很低,看不清神情。
車廂內,諸英雄橫膝而坐。
一柄長刀靜靜橫放於膝上。
縱然收入鞘中,依舊隱隱透出一股森寒之意。
千年寒鐵,早已非凡鐵可比,故而刀鋒無堅不摧。
更難得的是,此刀天生蘊含一縷清靈寒意。持刀日久,可使人靈台清明,雜念不生,於武道修行亦大有裨益。
諸英雄輕輕摩挲刀鞘。可惜今日終究未能說動這位左手刀出山。
不過,魔師宮既然已經尋到那裡。那片山谷,便再不會有往日的寧靜。
想到這裡,心中已有計較:有些事,已由不得他自己,到那時再出手不遲。
隨後,他隨手將天兵拋了出去。
趙馨兒下意識伸手接住。
諸英雄溫和的聲音響起。
「此刀乃千年寒鐵所鑄,鋒銳無匹。更能鎮定膽魄,澄澈心神。與你相得益彰。」
趙馨兒低頭望著懷中的天兵。
刀鞘冰涼。隱隱有寒意透掌而入。
她抱刀,鄭重行禮。「弟子謝師尊賜刀。」
諸英雄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心神緩緩沉入識海之中。
就在先前他在谷中揮出那一刀後,原本因解析《戰神圖錄》而陷入停滯的金手指,忽然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異變。
此刻,所有變化終於漸漸平復下來。
淡金視界中,四十九幅《戰神圖錄》靜靜懸浮,如星辰列陣。
只是與從前不同。沒有文字說明,沒有註解批語,那些原本如壁畫般凝固靜止的圖錄,此刻竟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圖中的人物衣袂飄動,雲氣翻湧流轉,仿佛一切都活了過來。
圖中符號、景象緩緩流動,彼此呼應。
原本孤立的星辰與河流、雲氣與雷霆、山川與草木,竟顯出微妙關聯。
圖錄流動,如同無聲樂章,節拍緩慢而有序。
諸英雄心神隨之震動,卻又清明異常。
每一次圖案流轉,每一縷光影變化,仿佛都在向他揭示天地運行的規律。
他不再追問原因,只感受變化,感受秩序。
生與死、動與靜、有與無,諸般原本割裂的現象,此刻在識海中微妙呼應。
一切顯得渾然一體,卻又各自獨立。
諸英雄靜靜體悟,感知到天地、萬物與自身的微妙共鳴。
直到馬車駛入宅院,車輪停轉,那股玄妙的感悟方才緩緩消退。
他睜開眼,眸中似有星辰流轉,旋即歸於沉靜。
不知是因為析義《戰神圖錄》的緣故,還是因為方才那一番天地感悟,他隱隱察覺到,自己解析推演武學的能力,似乎產生了某種質的飛躍。
以往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心神才能勉強補全的殘缺功法,如今竟變得容易了許多。
就連那些殘缺嚴重、幾近失傳的聖門絕學,比如天心連環、紫氣天羅、劍罡同流,此刻在他識海中,也已不再是無法修煉的斷簡殘篇。
推演的畫面在眼前流轉,功法的一招一式、行氣路徑、心法要訣,漸漸清晰、完整。
諸英雄嘴角微微揚起,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這些失傳已久的魔門絕學,終於可以重現天日了。
他收回思緒,掀簾下車。雨後庭院,青磚濕潤,幾叢修竹被雨水洗得翠綠欲滴,水珠順著竹葉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他負手而行,步履從容,泥水不沾衣袂,徑直朝書房走去。
剛踏入房門,便有一陣撲稜稜的翅膀扇動聲從窗外傳來。一隻灰白色的信鴿落在窗欞上,歪著腦袋,咕咕低鳴,腿上綁著一隻細小的竹筒。
諸英雄走上前,取下竹筒,從筒中抽出一卷細絹。信鴿撲棱一聲,振翅飛去,消失在雨後初晴的天空中。
他展開書信,就著窗邊透入的天光細看。
片刻後,他放下書信,負手立於窗前,望向遠方暮色漸濃的天際,若有所思。
黃州府。夜色已深,廳內燈火通明。
方夜羽端坐主位,一襲錦袍在燭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面容沉靜,看不出喜怒。里赤媚坐於一側,雙目湛然有神。日月星三煞、五行將等人分列兩旁。
由蚩敵站在廳中,臉色仍有些蒼白。
自山谷退回後,他不敢有半分耽擱,第一時間便趕回黃州府復命。
待他說完谷中經歷。廳內一時陷入沉默。
方夜羽手指輕輕敲擊扶手,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片刻後,他緩緩道:「師尊臨行之前,曾與我提過一事。」
廳內眾人頓時精神一振。龐斑的話,沒有人敢輕視。
方夜羽目光深邃,緩緩道:「師尊讓我小心————中原魔門。」
「魔門?」里赤媚雙目微微眯起,眸中精光一閃。這個名字,在江湖上已沉寂了太久,久到許多年輕一輩甚至從未聽說過。
由蚩敵心中一動,壓低聲音道:「少主懷疑————那馬車中的人,與魔門有關?」
方夜羽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手邊的茶盞,慢悠悠地飲了一口,放下茶盞,方才緩緩說道:「當日迎風峽一戰。師尊與厲若海決戰之際,曾有人暗中出手,破壞了我們的計劃。」
廳內眾人神色同時一變。那一戰,他們自然記憶猶新,魔師龐斑與「邪靈」厲若海的巔峰對決,驚天動地,至今提起仍讓人心有餘悸。而那一戰中突然出現的變數,更是讓他們耿耿於懷。
方夜羽繼續道:「師尊事後曾說,那人所使武功,出自中原魔門一脈。除了赤尊信這個原本出身厲工一脈的叛徒之外,魔門還有絕頂高手尚存於世。」
此言一出,廳內氣氛頓時變得凝重起來。眾人面面相覷,眼中皆有驚疑之色,若魔門當真還有如此人物,那日後的局面,恐怕比預想的更加複雜。
方夜羽掃了眾人一眼,嘴角微微一揚,語氣卻依舊沉穩:「各位不必太過憂慮。魔門與幾百年前已大不相同。」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根據魔師宮蒙赤行祖師留下的記載,魔門最高武學《天魔策》早已失傳,曾經的絕學也大多殘缺不全。即便有一兩個高手,也改變不了勢微的局面。」
眾人聞言,神色終於緩和了幾分。畢竟蒙赤行乃魔師龐斑的師父,同樣出身魔門一脈,他的話自然可信。
唯獨方夜羽眼底深處,仍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師尊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那名魔門高手很年輕,未來不可限量。
這時,里赤媚忽然開口,說起了另一個消息:「鷹刀已落入了楊奉手中。此人已攜鷹刀沿江而下。」
方夜羽目光微凝,沉吟片刻,緩緩道:「應天府,鬼王府。」
里赤媚微微頷首:「除了此處,他恐怕已無路可去。」
接著又道:「浪翻雲已離開了怒蛟島。」
方夜羽聞言,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看來是師兄出手了。趁此良機,正好對付怒蛟幫。」
他頓了頓,又道:「甄素善已帶著手下域外高手,聯合黃河幫南下長江,正趕去雙修府。厲若海與風行烈正在雙修府落腳,應是去療傷的。」
說到這裡,他轉向里赤媚,語氣誠懇:「此番還要辛苦裡師跑一趟,支援甄小姐。」
里赤媚微微頷首,神情淡然:「自當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