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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能屈能伸,謹慎惜命

2026-09-09 05:04:30 作者: 故紙堆里覓蒼黃
  第244章 能屈能伸,謹慎惜命

  雨勢愈發猛烈,天地間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雨幕,將遠處的山巒、近處的稻田都吞沒在其中。

  田壟之上,兩道身影在雨中纏鬥不休。

  激戰之中,簡正明的呼吸忽然一滯。

  他臉色微微泛白,手中黑傘的動作一瞬間慢了半拍。



  簡正明勉強舉傘格擋,「鐺」的一聲,連退兩步。

  此番全力出手,內勁激盪之下,內傷竟被牽動,胸口隱隱作痛。

  趙馨兒眼中精光一閃,她不知道簡正明有舊傷,卻看出了他氣息已亂、步伐已滯。

  她不再給他喘息之機,刀勢驟然一變。先前那如秋風般靈動的刀法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綿綿不絕的快刀,一刀快過一刀,如暴雨傾盆。

  「叮叮叮叮叮」」

  刀鋒與傘骨碰撞之聲,與雨聲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打芭蕉,哪是刀砍鐵骨。

  簡正明左支右絀,連連後退,腳踩在泥水裡,濺起一片片渾濁的水花。

  他胸口的疼痛越來越劇烈,呼吸越來越急促,手中的黑傘已不如方才那般穩如磐石。

  趙馨兒越攻越急,刀光連成一片,將簡正明籠罩其中。

  簡正明此刻已顧不得許多,右手拇指暗暗按上傘柄處的機括,那是他最後的底牌。

  然而,此刻雨水被刀風捲起,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旋轉的水幕,迷離了視線,也迷離了簡正明的判斷。

  他看不清趙馨兒的位置,不敢貿然發射,怕一擊不中,反而露出更大的破綻。

  然而就是在這猶疑的頃刻間。

  「鐺!」

  一聲脆響,簡正明手中黑傘被刀鋒震得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噗」的一聲斜斜插入泥地。

  簡正明僵立當場,臉色青白交加,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他怔怔地望著眼前這個獨臂少女,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自己竟敗了?敗給了一個十來歲的孩子?

  趙馨兒的刀鋒停在簡正明頭頂,雨水順著刀尖滴落,一滴,兩滴,砸在他蒼白的臉上,順著臉頰往下淌。

  是諸英雄傳音讓這個徒兒停手了,若不然,簡正明恐怕要被一劈兩半了。

  陳成見狀,臉色大變,立刻便要拔刀。

  然而,他的手剛觸上刀柄,刀還未出鞘「別動。」

  一個冰冷而年輕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冰冷的觸感透過衣衫,直透肌膚,讓他脊背一寒,整個人僵在當場。

  厲長歌不知何時已繞到了他的身後,手中細劍穩穩地抵著他的後腰,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賠禮道歉。」

  趙馨兒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厲。

  簡正明聞言,臉色更加蒼白,抿著嘴一言不發。

  反倒是陳成嘴唇哆嗦了幾下,先撐不住了,開口道:「是在下口不遮攔,言語無狀,冒犯了閣下————」

  這位副指揮使倒是能屈能伸地很。

  「好了,滾罷。」

  馬車中傳來諸英雄的聲音,平淡如水,聽不出喜怒。

  趙馨兒收刀退後,厲長歌也撤劍歸鞘。

  陳成如蒙大赦,不敢多言,狼狽轉身。再不見來時那副倨傲模樣。

  簡正明撿起插在泥地里的黑傘,跟蹌而去。

  田壟之上,雨勢漸緩。

  封寒立於雨中,粗布短褐貼在身上,勾勒出他削瘦而精悍的身形。他望著那輛馬車,目光深沉,沉默片刻,方才緩緩開口:「單是閣下這位使刀的弟子,便能擊敗白道八派的高手。且就連趕車的車夫,都是與在下同級別的絕頂高手。有如此實力,閣下又何須在下這個鄉野村夫?」

  馬車中沉默了片刻,隨即諸英雄的聲音悠悠響起,不急不慢:「既然封先生不願出山,我也不好強人所難。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隨意:「我聽說封先生手中有一把寶刀,名為天兵」,乃是百年前一代名匠北勝天探自天山冷泉內的寒鐵所鑄。先生既已退隱江湖,想來那柄寶刀也用不上了。不如————就給我這位弟子罷。」


  話音落下,雨幕中驟然一靜。

  封寒聞言,眼中精光爆閃,如刀鋒出鞘,凌厲無匹,直直射向那輛馬車。那一瞬間,他周身的氣勢陡然一變。

  那個在田間割稻的農家漢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曾經在黑榜之上,與「覆雨劍」浪翻雲齊名的絕世刀客。

  雨絲仿佛都被這股凌厲的氣勢逼得向外飄散,在他身周形成一圈無形的屏障。田壟上的空氣驟然凝固,一股肅殺之氣瀰漫開來,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趙鑫兒與厲長歌同時手按兵刃,自光緊緊盯著封寒。赤尊信也微微側首,斗笠下的眼睛眯了起來。

  氣氛,驟然緊繃到了極點。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當口一一個踉蹌的身影忽然闖入谷中,頓時打破了此地緊繃的對峙。

  來人雖然衣衫破裂,渾身上下濕透,泥水濺了半身,顯得頗為狼狽。

  然而他那雄壯的身形卻依舊挺得筆直,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悍勇之氣,掩不住骨子裡的英武氣概。

  來人一抬頭,瞧見田壟上這劍拔弩張的陣仗,不由得微微一怔。

  「看來是戚某來的不是地方,也不是時候。告辭。」

  說罷,轉身便要走。

  此人正是怒蛟幫的戚長征。

  便在此時,果林深處那幾間茅舍的方向,忽然傳來「吱呀」一聲開門響,一個甜美的女聲急急叫道:「長征!」

  戚長征霍然轉身,雨水模糊了視線,他卻一眼便認出了那道從果林小徑上快步走來的身影。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卻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只怔怔地站在那裡。

  片刻後,他回過神來,轉向封寒,抱拳深深一禮,聲音誠懇:「江湖中用刀者雖多如天上星辰,但能令長征心儀者,則唯有左手刀」封寒前輩。

  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封寒微微頷首,眼中的凌厲斂去幾分,淡淡道:「浪兄近來可好?」

  戚長征神色一肅,抱拳道:「浪首座————」他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轉而道,「在下告辭。」

  「且慢。」封寒叫住他,目光在他身上那幾處撕裂的衣衫上掃過,眉頭微皺,「你可是受人追殺?」

  戚長征沉默了一瞬,顯然不想打擾此地的寧靜,也不願將禍水引至此處。他搖了搖頭,正要開口推辭—

  封寒卻已看出他的心思,抬手朝那輛馬車一指:「你也看到了,此地————已不再平靜」」

  。

  戚長征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目光在那輛馬車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趕車的赤尊信和馬車旁的少年男女,心中已有計較。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是被魔師宮的人。」

  封寒聞言,眼中精光一閃。他雖已久不問江湖事,卻也知道「魔師宮」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他正要開口詢問詳情。

  谷口方向馬蹄聲驟起,夾雜著雜沓的腳步聲,一隊人馬衝破雨幕,蜂擁而入。

  當先數人騎在高頭大馬上,氣勢洶洶,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谷中眾人。

  帶頭的矮胖禿頂,腰纏連環扣帶,肩寬體厚,一對細窄的凶眼,目光閃爍、狠毒畢露的,赫然是「禿鷹」由蚩敵。

  他身後緊跟著三名騎士,體形彪悍,左手持盾、右手握矛,白色勁服的襟頭處分別繡著日、月、星的標誌,正是魔師宮十大煞神中的日月星三煞。

  再往後,是五名衣色各異的騎士,或青或赤,或黃或白或黑,各依五行所屬,兵刃亦形制迥異。其中一名女子懷中抱著一隻靈獸,他們正是金木水火土五行將。

  一行十餘名騎士散開陣型,沿著水田間的泥路圍了上來。泥路狹窄,有三騎索性策馬踏入水田之中,馬蹄踩進泥濘,踢得田裡的稻子連同泥水往四外激濺,一片狼藉。

  金黃的稻穗被馬蹄踏倒,沒入泥漿,看得封寒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由蚩敵卻渾然不覺,自光盯著戚長征,無視了在場的其他人,揚聲道:「戚長征,這次你插翅難逃了!」聲音尖厲,顯得格外刺耳。

  「閣下闖入他人家中,不與主人打招呼,便欲在此動手,是何道理?」

  封寒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由蚩敵聞言,這才轉過頭來,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農夫打扮的高瘦漢子。粗布短褐,赤腳踩在泥水裡,手中還握著一把割稻的鐮刀。

  乍一看,與尋常田舍翁毫無分別。然而這一細打量,由蚩敵的自光便是一凝。此人雖衣著樸素,但氣度沉凝,絕非尋常人物。

  他心中微凜,自從與「萬里橫行」強望生聯手圍攻浪翻雲,反被浪翻雲擊殺強望生、

  將他打成重傷之後,他早已收起了一貫的輕視之心。

  此刻見這農夫氣度不凡,便有些謹慎地問道:「閣下是何人?」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封寒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你只需知道,此地不歡迎各位。請離開。」

  由蚩敵臉色一沉,眼中凶光閃爍:「不管你是誰,我勸閣下不要多管閒事。」

  封寒聞言,笑了。那笑容卻帶著明顯的寒意,如刀鋒般冷冽:「閣下好沒道理。是你闖入我家,要打要殺,如今反倒怪我多管閒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片被馬蹄踐踏得狼藉不堪的稻田,眼中怒意更盛。被人三番兩次闖入家中撩撥,即便是個泥人,也有了火氣。

  只聽封寒冷喝一聲:「現在,都給我滾!」

  話音未落,一股冷冽至極的氣勢驟然自他身上爆發開來,如寒潮過境,席捲四方。

  田壟上的積水被這股氣勢激得漣漪蕩漾,漸弱的雨絲也被逼得向外飄散。

  踏入田中的那三匹戰馬首當其衝,受不住這股凌厲無匹的殺意,嘶鳴一聲,前蹄高高揚起,連連後退,險些將背上的騎士掀翻。

  馬背上的三名騎士慌忙勒韁,臉色微變,好不容易才穩住坐騎,胯下馬匹卻仍在瑟瑟發抖,不敢再向前半步。

  由蚩敵臉色一變再變,眼中滿是凝重。他盯著封寒,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好。」

  話音未落,他右手在腰間一抹,那條金光閃閃的連環扣索已到了手中,索頭在雨中一抖,發出「嘩啦」一聲脆響,金光耀眼。

  「動手!格殺勿論!」

  由蚩敵暴喝一聲,一躍而起,顯然抱著先下手為強的心理。

  手中連環扣索如金蛇出洞,挾著凌厲的勁風,朝封寒劈頭蓋臉地抽去。

  索影重重,雨絲被抽得四散飛濺,勁風撲面,殺氣騰騰。

  他身後的十幾名騎士齊聲應諾,刀槍並舉,策馬衝上,馬蹄踏得泥水飛濺,喊殺聲震天,一時間谷中殺聲四起。

  既然是格殺勿論,自然是一個也不放過。

  日月星三煞策馬路過馬車時,手持重矛朝著那馬車上的車夫便刺了過去。

  五行將朝著戚長征圍殺過去。

  「叮」

  一聲清越的金鐵交鳴,封寒手中那把割稻的鐮刀,不偏不倚,正正點在了由蚩敵的黃金鎖扣之上。

  刀尖與鎖扣相撞,火星四濺,勁氣激盪,將周圍的雨絲震得四散飛濺。

  由蚩敵臉色驟變,只覺一股凌厲無匹的勁力順著鎖扣傳來,沿手臂直竄而上,手臂瞬間如刀割般巨痛。

  他急忙借力騰空而起,身形如禿鷹盤旋,在雨中划過一道弧線,避開了封寒的鋒芒,伺機尋隙再次下擊。

  便在此時—

  一聲冷哼,如炸雷般在場中炸響。震得在場眾人耳中嗡嗡作響。

  就連盤旋在半空的由蚩敵,也被這一聲冷哼震得耳膜鼓盪,氣血微微翻湧,身形不由得一滯。

  他心中大駭,急忙翻身落向一旁,雙腳踩進泥水裡,濺起渾濁的水花。

  然而還未等他回頭。

  陡然間,慘叫聲起!

  日月星三煞竟從馬背上跌飛出去,口噴鮮血,手中重矛脫手飛旋,人已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重重摔進水田之中,濺起大片泥水。

  本圍攻戚長征的五行將與其他魔師宮高手,被這一變故驚得紛紛停手,目光齊刷刷投向那已起身的車夫,如臨大敵。

  「是你。」戚長征望著那車夫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震動。

  雖然那人頭戴斗笠,看不清面容,但方才出手的身形,即便過去三年他依舊忘不了。

  三年前,自己在他手中,走不過三招便已落敗。

  「走「由蚩敵突然厲喝一聲,腳下猛地一蹬,身形已掠至馬背之上。

  竟是果斷撤退,好不謹慎!

  麾下眾人聞言,紛紛收兵刃、撥馬。

  幾名騎士將摔落水田的日月星三煞拖上馬背,一行隊伍迅速調轉方向,朝谷口撤去。

  由蚩敵頭也不回,方才那一擊,已讓他徹底明白。這一行人,絕非凡俗,再留下去,只怕連命都要丟在這裡。

  他如今惜命的很。

  馬蹄踏過泥濘,濺起串串水花,不多時,這一隊人馬已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只余雜沓的蹄聲在谷中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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