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我要找的核心。」
文曉婷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釘子,精準地釘進了訓練場上每個人的耳朵里。
所有喧囂和議論,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李飛揚的笑容僵在臉上,逢志泉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伊力哈木則茫然地看著那個站在隊伍最後方的身影。
張愛華自己也懵了。
他只是一個剛剛踢了一場好球的年輕球員,一個拿著全隊最低工資的試訓新人。
核心?
這個詞太重了,重得讓他一瞬間有些喘不過氣。
文曉婷沒有給他,也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她說完這句話,便戴回了墨鏡,轉身,踩著那雙與草地格格不入的高跟鞋,在一眾高管的簇擁下,徑直離去。
噠,噠,噠。
清脆的聲響漸行漸遠,留下了一整個炸了鍋的球隊。
「我操,什麼情況?」
「核心?董事長親口說的?」
「愛華要起飛了啊!」
蔣亮第一個沖了過來,一把摟住張愛華的脖子,力氣大得像是要勒死他。
「行啊你小子!傍上富婆了?快說,你給董事長灌了什麼迷魂湯?」
張愛華被他勒得直翻白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第二天,這種被推到風口浪尖的感覺,被另一種更真實、更猛烈的衝擊所取代。
叮!
更衣室里,正在換衣服的伊科拉,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他拿起看了一眼,然後發出了一聲誇張的怪叫。
叮!叮!叮叮!
仿佛是連鎖反應,此起彼伏的簡訊提示音,在並不寬敞的更衣室里,奏成了一曲最動聽的交響樂。
所有人都瘋了一樣撲向自己的柜子,拿出手機。
「到帳了!臥槽!真的到帳了!」
「我的也到了!一分沒少!還有上個月的獎金!」
「媽的,老子快一年沒見過這麼多錢了!」
球員們舉著手機,看著屏幕上那一長串數字,臉上的表情從難以置信,到狂喜,最後變成了百感交集的激動。
蔣亮哆哆嗦嗦地點開手機銀行,反覆確認了三遍那個餘額,然後猛地跳起來,一把抱住旁邊的伊班,像個兩百斤的孩子一樣又叫又笑。
壓在球隊頭頂一年多的陰霾,被這一條條簡訊徹底衝散。
快樂是真實的,但也是短暫的。
文曉天帶來的衝擊,才剛剛開始。
她帶來的,不只是錢,還有一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專業行政團隊。
第一個被開刀的,是基地食堂。
第二天一早,習慣了油條豆漿配鹹菜的蔣亮,端著餐盤,傻愣愣地站在取餐口。
餐盤裡,只有兩個白煮蛋,一片全麥麵包,和一杯溫牛奶。
「不是,王師傅,我那份加了兩個蛋的糯米飯呢?」蔣亮衝著窗口喊。
窗口裡探出一個陌生的年輕面孔,戴著眼鏡,穿著白大褂,手裡還拿著一個營養成分表。
「蔣隊是吧?我叫劉芳,是俱樂部新聘請的營養師。從今天開始,所有球員的飲食將由我全權負責。」
她推了推眼鏡。
「為了保證各位的身體機能和競技狀態,一切高油、高鹽、高糖的食物,以及所有碳酸飲料,都將從菜單上永久移除。」
蔣亮傻了。
「沒……沒油水了?」
「是的,科學研究表明,過量脂肪攝入會降低運動員的耐力和爆發力。」營養師的回答,像教科書一樣標準。
蔣亮看著自己餐盤裡那幾樣清湯寡水的東西,感覺天都塌了。
他不死心,又湊到伊科拉身邊,發現喀麥隆人的盤子裡,比他還慘,只有一堆綠色的蔬菜沙拉。
「這他媽怎麼踢球?不吃飽哪有力氣?」蔣亮壓低了聲音抱怨。
抱怨是徒勞的。
更嚴厲的還在後面。
上午九點,訓練準時開始。
球隊的元老邊後衛張萌祺,因為早上堵車,踩著九點零一分的點跑進了訓練場。
他剛想跟陳懋嬉皮笑臉地道個歉,卻被場邊一個穿著西裝、拿著文件夾的男人攔住了。
「張萌祺,是嗎?」
「啊,對。」
「訓練遲到一分鐘,按照俱樂部新規定,罰款一千元,將直接從你本月工資中扣除。請在這裡簽個字。」
男人遞過來一張罰單,語氣里沒有任何感情。
張萌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整個訓練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心裡涼了半截。
這他媽是來真的啊!
下午,文曉婷召集了全員大會。
會議室里,她依舊是那身幹練的職業套裝,站在主席台上,氣場強大得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她沒有講任何客套話,直接打開了投影。
PPT上,只有幾個鮮紅的大字。
「三年沖超。」
「這是恆豐集團給俱樂部的硬性指標,也是我對你們所有人的要求。」
文曉婷環視全場,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俱樂部將不計成本地投入。草皮、訓練設備、醫療康復,所有的一切,都會換成國內頂級的。」
「但相應的,我也需要頂級的球員。」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從今天起,球隊將引入KPI考核。每一場比賽,每一個人的跑動距離、搶斷、傳球成功率,都會有數據記錄。表現不合格的,季度末,直接下放預備隊。連續兩個季度不合格的……」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清洗。
這支習慣了「江湖氣」,習慣了稱兄道弟的球隊,第一次感受到了職業足球最殘酷的一面。
蔣亮坐在下面,手心裡全是汗。他第一次覺得,這份工作,好像沒那麼好混了。
張愛華倒是沒什麼感覺。
自律,本就是他刻在骨子裡的東西。這種職業化的管理,反而讓他覺得無比舒適和安心。
會後,他看到蔣亮一個人在角落裡抽著悶煙。
「亮哥,還為食堂那點事兒煩心呢?」張愛華走過去,遞給他一瓶水。
「屁!」蔣亮狠狠吸了一口煙,「老子是覺得,這娘們兒……不是,這董事長,要把咱們這幫老骨頭都給拆了賣廢鐵。」
「這不挺好的嗎?」
「好個屁!」
「職業足球就這樣,」張愛華平靜地說,「歐洲那些豪門,管理比這嚴多了。球員吃什麼,睡多久,都有人管著。不然你以為人家憑什麼拿高薪,踢高水平比賽?」
他前世作為足球博主,這些東西信手拈來。
蔣亮愣愣地看著他,半天,才把菸頭掐滅在垃圾桶里。
「你小子,懂得還挺多。」
變革的陣痛中,俱樂部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煥然一新。
訓練場的草皮被整個鏟掉,換上了從國外進口的混合草。更衣室也被重新裝修,刺鼻的霉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嶄新的木質衣櫃。
張愛華在自己的新柜子前,發現了一塊鋥亮的金屬銘牌。
上面刻著:12號,張愛華。
一個穿著運動康復服的陌生男人走過來,朝他伸出手。
「你好,我叫王建,是文董特意為你聘請的專屬理療師,以後你的身體恢復和傷病預防,由我全程負責。」
專屬理療師。
這是只有核心球員才有的待遇。
張愛華看著對方,又看了看自己那塊小小的銘牌,心裡五味雜陳。
就在這時,文曉婷的助理找到了他。
「張愛華,文董請你去她辦公室一趟。」
頂樓的董事長辦公室,明亮而寬敞,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正在施工的嶄新訓練場。
文曉婷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示意他坐下。
她沒有廢話,直接將一份文件推了過來。
那是一份廣告拍攝的策劃案。
封面上,是張愛華那張五十米吊射的報紙頭版照片。
策劃案的標題很醒目:《貴州彈起,少年當先——貴陽城市形象新名片》。
「下周,市里會投放新一季的城市宣傳廣告,你是主角。」
文曉婷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張愛華翻開策劃案,裡面是詳細的分鏡頭腳本。有他在球場上奔跑的,有他在貴陽地標建築前微笑的,甚至還有他和蘇青曼約會時被偷拍到的那種生活場景。
他正在從一個純粹的球員,變成一個被精心包裝的商業符號,一個城市的資產。
文曉婷看著他,將一份合同推到他面前,那是一份全新的球員合同,以及一份與廣告掛鉤的肖像權合同。
「這是你的新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