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兩種選擇
她以一位神明的視角,給出了更宏觀的建議。
「月桂遁走者說得很對,想當初,我的孩子們也同樣推崇精英制度,但即便如此,亞莉榭她們的核心團隊也有十一個成員,而且,即便是那樣,在面對地下城的挑戰時,她們也時常感到力不從心。」
她的目光變得悠遠,仿佛在回憶著過去的光輝歲月:「人少,進行遠征確實吃力,解決的辦法無外乎兩條路,一條,就是像月桂遁走者說的那樣,繼續招收志同道合的團員,補全隊伍的短板,亞莉榭生前也一直有這個打算。」
「另一條路,」阿斯特莉亞看向焚羽和知更鳥,「如果不想快速擴張眷族,招收太多無法完全信任的新人,那麼就要考慮挑選盟友了,尋找其他關係好的、實力相當的眷族,一起進行聯合遠征,亞莉榭她們以前,就經常和迦尼薩眷族的孩子們一起行動。」
這兩條路,清晰地擺在了眾人面前。
焚羽和知更鳥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顧慮。
「您的建議我們聽取了,阿斯特莉亞大人。」知更鳥禮貌地回應道,「至於繼續招收人員————這件事,還是得看緣分了。」
焚羽則是嘆息一聲,沉聲道:「以我們芙卡洛斯眷族」現在的名聲,如果真的想招人,恐怕門檻都會被踏破。」
「但那樣一來,人一多,人心就雜了。」
「更重要的是,人一多,我就不可能再保護住所有人了。」
在殘酷的地下城裡,團員的犧牲是不可避免的,哪怕是現在都市最強的洛基眷族和芙蕾雅眷族,每一次遠征,都無法保證全員生還。
「我不想看到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名字被刻在冰冷的慰靈碑上。」
這番話讓在場的氣氛微微一凝。
達芙妮和卡珊德拉都沉默了,她們比誰都清楚,一個強大的、願意拼上性命保護團員的團長,是多麼的可遇而不可求。
「所以,」知更鳥做出了總結,「比起盲目擴張,我和團長更傾向於進行聯合遠征,在找到絕對值得信賴的盟友之前,我們會用現有的配置,走得更穩健一些。」
討論至此,關於眷族未來的大方向基本定了下來。
達芙妮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也得提前聲明一下,接下來如果真的要進入下層,我的經驗可就沒有任何作用了,我最遠也只到過二十層,下層的環境、怪物種類、還有那些詭異的階層特性,對我來說都是未知的,從那裡開始,就要完全仰仗副團長你的臨場指揮和判斷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轉向了知更鳥。
這位平日裡總是從容優雅的副團長,此刻卻少見地揉了揉眉心,露出一絲無奈。
「說實話,按照我們現在的配置,現在就進入下層,其實有點太早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我原本的計劃是,等團長升上Lv.4,蒂法和風堇你們也陸續升到Lv.3,大家的能力值和裝備都再上一個台階後,我們才開始正式向下層區域探索。」
她的自光轉向焚羽,又看了看一旁的阿斯特莉亞:「不過,既然接受了阿斯特莉亞大人的委託,團長又想親自下去看一眼,而不是直接開始大規模探索————我倒也不會強烈反對。」
知更鳥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那份從容再次回到了她的臉上。
「畢竟,我們的團長可不是常規的Lv.3。」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信賴,「更何況,我這裡————也還藏著一張底牌呢。
她輕輕哼唱出一個不成調的音節,仿佛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在空氣中流淌。
達芙妮雖然不明白她指的是什麼,但那份強大的自信卻感染了她,驅散了心中對於未知前路的最後一絲不安。
那片由魔石點燃的篝火,散發著一種不同於凡俗火焰的、靜謐而深邃的幽藍色光輝。
整個臨時的窟室營地都被這光芒籠罩,仿佛沉入了一片寧靜的海底。
這片空間正好讓人聯想到夜晚的森林,那些被收集在透明容器底部的青光苔,散發出比起油燈更加別具一格的碧藍光輝,神秘,卻又帶著一絲奇妙的溫暖。
在這一點點搖曳的光源映照下,淡淡的黑影在粗糙的岩壁與地面上無聲地起舞,連同那些從石縫中頑強生長出來的不知名花草,也仿佛在隨著光影的節奏一同輕輕搖擺。
或許,露營正是冒險這一行為的精髓所在。
在經歷了生與死的搏殺之後,能有這樣一片短暫的、可以圍坐在一起分享食物與安寧的角落,本身就是對勇氣與汗水最奢侈的回報。
豐盛的晚宴結束後,一種好似森林般靜謐的幽寂氣氛,終於造訪了這間喧囂了一整天的窟室。
側耳傾聽,可以清晰地分辨出帳篷內傳來的、知更鳥她們幾位女生那平穩而細小的呼吸聲。
在地下城中,能如此安穩地入眠,本身就代表著對守夜人最極致的信賴。
而這份信賴的承載者—焚羽,正體貼地靠著冰冷的草木牆壁,以一個隨時可以暴起發力的姿勢閉目養神,那柄火精靈之劍,被他緊緊地抱在懷中,劍柄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遞到掌心,帶來一絲心安。
啊嗚從通道的深處,隱約傳來一聲悠長的遙吠。
大概是某種獸類怪物的叫聲吧,那迴蕩的方式聽起來,似乎還有著相當一段距離。
晚宴結束後,焚羽就讓貞德回去休息了,由他來接替看守職責。
他是在場所有人中最強的存在,等級也最高,精力更是旺盛得不像話。
一兩天不眠不休,其實並不會對他的戰鬥發揮造成太多影響。
畢竟,他的「耐久」能力值從來都不是短板。
自從獲得恩惠以來,每一次升級,他的五維屬性無一例外,全部都是代表著突破極限的SSS級。
因此,這個守夜人的位置,焚羽當仁不讓。
在他的腳邊,放著那個裝滿了青光苔的玻璃瓶,瓶中幽幽的藍光盡職地照亮著光線昏暗的營地出入口。
焚羽的目光掃過四周,這個被他們臨時開闢出來的窟室,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地下城本身的意志慢慢地修復回原貌。
那些被他們特意破壞而產生的裂縫和坑洞,正在被新生的岩石與土壤填滿。
為了小心起見,焚羽除了警戒可能出現的怪物外,也會時不時地起身,用手中的長劍在那剛剛癒合的牆壁上,創造新的傷口。
一夜無話。
當生物鐘來到黎明時,眾人已經收拾好了行裝,再次出發。
他們的目標明確,一路向下,直抵第二十四層的最深處。
經過數小時的跋涉,他們終於來到了目的地—一個巨大得超乎想像的窟室。
在聯手清理掉了盤踞在此處的幾頭木龍和成群的閃燕後,一行人在窟室盡頭的牆壁前集合。
那裡,有著全層唯一一個通往下層的入口。
那是一個宛如被寒冰封凍的樹洞。
洞口周圍的牆體並非岩石或樹木,而是一種奇異的、半透明的結晶體,它們層層疊疊,在魔石燈的照耀下,折射出迷離的光彩。
「冰層————不,是水晶————」
知更鳥伸出手,輕輕觸摸了一下那結晶的表面,冰涼的觸感讓她微微蹙眉。
她的話音剛落,便仿佛被那水晶洞窟本身給吸了進去,沒有激起一絲一毫的迴響。
整個洞窟都被一層薄暗所籠罩,一條和緩的斜坡路無聲地往下綿延,不知通向何方。
一股涼爽的冷風從洞窟深處吹拂而來。
這股與一路走來的「大樹迷宮」中那悶熱潮濕的空氣截然不同的氣流,輕柔地撫過眾人的髮絲,以一種不容分說的姿態,向他們預告著下一個冒險舞台的截然不同。
焚羽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知更鳥等人,在得到她們肯定的眼神後,他不再猶豫,一馬當先,帶頭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他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左手拎著一盞作為移動光源的攜帶用魔石燈,引領著眾人走下斜坡。
在這地板、牆壁與天花板都仿佛由一整塊寒冰雕琢而成的、平滑得不可思議的洞窟內,他們每一步都走得極為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