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諜戰代號:申公豹> 第二百一十一章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求訂閱)

第二百一十一章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求訂閱)

2026-09-14 21:27:30 作者: 談談錢
  晚上九點。

  凱樂門大舞廳燈火通明。

  二樓豪華包間內,楊惺華叼著雪茄,張開手靠在沙發上悠哉悠哉的看著底下女人跳舞。

  汪文英心情就差多了,「老楊,昨晚市政廳看到了嗎?」

  楊惺華舒了口煙氣,慢吞吞問:「看到啥?」

  「我那法國老同學盛一鳴啊。」汪文英冷笑一聲。

  本書首發臺灣小説網→𝑡𝑤𝑘𝑎𝑛.𝑐𝑜𝑚,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防彈車,惠香夫人陪著,身邊保鏢全是日本浪人。」

  「那排場擺的,不知道的還以為盛家才是上海灘龍頭,盛老三才是華中領袖。」

  他越說越冒火,仰頭一口悶幹了酒水。

  楊惺華依舊是不溫不火的笑道:「老弟,沒辦法,盛家有楠本實隆、里見浦撐腰,誰敢輕易惹他們?」

  「人家擺點排場也正常。」

  「咱們就受著吧。」

  汪文英罵道:「正常個屁。」

  「我惱火的是惠香那個賤貨。」

  「老子當初追她,求她一夜春宵,她裝清高,跟廟裡供的觀音似的。」

  「說什麼要為亡夫守節。」

  「現在呢?天天跟盛一鳴在日本俱樂部開派對,聽說玩的可花了。」

  「真特麼賤婊子!」

  楊惺華何嘗不惱火。

  這話不好接。

  惠香夫人艷名遠揚,背後又有日本財閥和軍政界的人脈。

  汪文英敢當面罵,他可不能跟著胡說。

  「女人嘛,上海灘多的是。」楊惺華笑著打了個圓場,「一個日本女人,犯不著記在心頭。」

  汪文英斜眼看他,嗤聲笑道:「老楊,你少裝。」

  「當初追惠香,你比誰都積極。」

  「是誰揚言要喝她洗澡水的,少活三年也值。」

  「噗!」楊惺華差點被酒嗆住。


  瑪德,當初的確是衝動了。

  就惠香夫人現在那洗澡水估計都是腥的,送他喝,他都嫌噁心。

  女人嘛。

  不到的時候才騷動。

  現在知道她天天跟盛一鳴開趴體了,那點清高濾鏡碎了,自然也就沒那興致了。

  他咳了兩聲,有點尷尬道:「饞歸饞。」

  「可盛家現在靠著宏濟善堂,手裡有錢,有日本人,誰願意跟他們硬碰?」

  「這年頭,啥官也沒有錢好使。」

  汪文英哼了一聲:「盛家猖狂太久了。」

  「尤其盛一鳴那小子,真該有人治治他。」

  說到這裡,他抬頭看向楊惺華,「對了,你不是說給我介紹個朋友嗎?」

  「人呢?」

  楊惺華看了看表:「該到了。」

  「我這朋友,別的不敢說,守時。」

  話音剛落,門口保鏢走了進來:「楊先生,客人到了。」

  楊惺華立即吩咐:「請他進來。」

  包廂門推開。

  一身白襯衣、白西褲的王學森走了進來,他本就英俊、白皙,燈光一照更是光彩照人。

  汪文英眯了眯眼,立馬變了臉:「王二少?」

  王學森笑著點頭,輕鬆熟絡的打招呼:「大汪,老楊。」

  汪文英瞥了楊惺華一眼,不屑哼道:「這就是你給我介紹的朋友?」

  「我認識這貨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就他這只會喝酒玩女人的狗腦子,能想出什麼高招?」

  王學森笑容依舊。

  汪文英對他這副鳥樣,他一點不意外。

  過去的王二少,算是聰明、伶俐。

  但極度好色,而且是不擇手段。

  見了女人,就像狗聞到了肉味,死纏爛打那種。

  在汪文英這些紈絝圈眼裡,王二少就是一塊沒品、沒調的爛泥。


  這點也不怪汪文英。

  王二少還曾對婉葭下過藥,差點逞。

  被瞧不上也是正常的。

  楊惺華輕咳一聲,解釋道:「今非昔比。」

  「都是老相識,來都來了,不如聽聽學森怎麼說。」

  畢竟是過去圈裡的小老弟,又礙著楊惺華的面子。

  汪文英靠回沙發,半爽不爽的給王學森倒上酒水:「二少,咱這關係,廢話就少講。」

  「先說好,你要是來找我跑官,免談。」

  王學森坐定,開口第一句便道:「張嘯林死了。」

  汪文英嗤笑:「我知道,李世群的手筆嘛。」

  「怎麼,你也想蹭一份功勞?」

  「倒是忘了,這本來就是你最擅長的事。」

  王學森仍舊不惱:「大汪,我聽說,你前段時間和陳家表哥在找場子建煙館,打算涉足這一行?」

  汪文英眼神一變,隨即冷笑:「你消息挺靈通啊。」

  「我可以把蘇家的華盛大樓提供給兄長。」王學森直言道。

  汪文英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出了聲:

  「二少,你過去好歹也跟我屁股後面混過。」

  「就你那點花花腸子,我還能不知道?」

  「盛家要搞官土擴大化,找蘇家麻煩,你慌了,想把老子推到前頭打擂台,是不是?」

  這話說直接。

  楊惺華也看向王學森。

  他知道蘇家的事,卻沒想到汪文英也知道的這麼清楚。

  看來上海灘這幫公子哥平日裡吃喝玩樂,但真牽扯到錢和權,沒一個是傻的。

  王學森點了點頭:「我確實想倚仗兄長。」

  「但歸根到底,這只是一門生意。」

  「只要能賺錢,它就值談。」

  汪文英冷笑更濃:「張嘯林是死了,可宏濟善堂要獨吞煙土。」

  「我這時候入場,就是跟楠本實隆、里見浦作對。」

  「你覺我父親很閒?非給他找點事干。」

  王學森搖頭一笑,探手給汪文英和楊惺華添上酒水:「並非如此。」

  「大汪,我知道你一直想干一番大事。」

  「老師與師母對你期望甚高。」

  「你貴為軍需處長,總不能老讓別人在背後嚼舌頭根子,說你只是汪家大公子……」

  啪!

  汪文英一拍桌子,火冒三丈:「你特麼在笑話我?」

  他最恨別人拿這個說事。

  汪兆銘是他父親。

  這身份給了他天大的便利,也是天大的壓力。

  外人見他,嘴上恭敬,背後都說他靠老子吃飯。

  他耳朵不聾,聽見。

  也忍夠久。

  但這不代表他不在乎!

  王學森淡淡道:「我若笑話你,就不會坐在這裡。」

  「上海灘笑話你的人有多少,你心裡沒數嗎?」

  「我今天醜話說前頭,是因為這件事真能讓你翻身。」

  「你算什麼東……」眼看汪文英要發飆,楊惺華趕緊插話:「學森,汪少要幹大事跟煙土有啥關係?」

  王學森放下酒杯,看了二人一眼:

  「眾所周知,盛家憑藉宏濟善堂壟斷煙土。」

  「他們的錢,不進財政部的帳,不受汪先生、周部長節制。」

  「稅權、貨權、人脈,全都握在盛家和日本陸軍特務手裡。」

  他看向汪文英。

  「煙土稅歷來是財政主要來源之一。」

  「要收不上煙土稅,汪先生的政府就是空架子。」

  「沒有錢,薪資誰來開,軍隊怎麼養?」

  「拿嘴去跟常凱申打仗嗎?」

  汪文英沒想到王學森還有這份見地,臉上輕蔑與怒氣釋然了許多。

  他好面子,沒好接著往下問,便看了眼楊惺華。

  楊惺華會意,忙道:

  「這事我聽姐夫提過。」

  「邵式軍屢次在內部會議上講過煙土稅的問題,汪先生和財政部正在加緊籌備禁菸總局,就是想把煙土稅權和發行權拿回來。」

  王學森點頭,繼續道:

  「盛一鳴如今要搞官土擴大化,表面上是幫日本人賺錢,實際上是怕張嘯林一死,有人分羹。」

  「他們想把煙土這個聚寶盆扣死在盛家手裡!」

  「一旦他做成了,以後上海灘所有煙館、土行、碼頭,都看盛家臉色。」

  「汪先生新府想用錢,還求他盛老三。」

  他說到這,義憤填膺的一拍桌:

  「這像話嗎?」

  「汪先生是新府領袖,那是要大展拳腳干一番事業的,堂堂新府之主,難道還要受制於區區盛家嗎?」

  「時間一久,百姓更是只知有盛而無汪!」

  「如此,豈不怪哉!」

  「豈不痛哉!」

  汪文英面頰緊繃,心頭的怒火徹底被點燃。

  區區盛家,憑什麼壓到汪家頭上?

  再想想昨夜盛一鳴直接無視自己,攬著惠香夫人前呼後擁的場景,他心頭更是惱火。

  「你繼續說。」汪文英眼神陰冷、狠厲道。

  王學森揚手道:「大汪,你要能站出來跟盛家打擂台,協助汪先生和周部長拿回煙土稅權,正合兩邊之意。」

  「煙土可以官化,但必須收歸中央財政。」

  「這是保住這座樓閣根基的核心。」

  「你若做成了,天下還有誰敢說你只是汪家的公子?」

  汪文英端起酒杯,卻沒喝。

  王學森這番話,把他心裡最隱秘的念頭翻了出來。

  他想證明自己。

  也想有錢。

  更想在上海灘立一面屬於自己的旗子。

  現在台階就在眼前,只是……下面卻埋著日本人和盛家的雷,一旦功成不僅能幫助父親站穩腳跟,自己也能水漲船高,人心信服。

  可若鬥不過盛家,指不定會牽連父親。

  父親那性格……向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見他神色猶豫,王學森繼續下猛藥:

  「更重要的是,老師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王二少,話別亂說。」楊惺華正色提醒。

  王學森抬手打住楊惺華,雙眼依舊死死盯著汪文英:

  「大汪,有些話不好聽,但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你現在不趁著汪先生威望正隆,趕緊拿一把硬牌。」

  「將來一旦有變,這諾大的上海灘還能有你的立錐之地嗎?」

  「人生在世,要麼權,要麼錢。」

  「汪先生身體不好,你就只能看後者!」

  「當官不圖黃金屋,不如回家抱娃哭。」

  「你就不想想自己的退路嗎?」

  汪文英陷入了沉思。

  他為什麼想開煙館,那是母親陳碧君的意思。

  父親身體不行了。

  一旦他不在了,自己還能逍遙快活嗎?

  只有撈到兜里的金銀,才是最踏實的保障。

  楊惺華看出他心動了,放下酒杯道:

  「汪少,我覺著學森說在理。」

  「人生在世,不趁著年輕搏一把,回頭風雲變了,再想往兜里撈銀子,可就難了。」

  「這年頭沒錢,有幾個念舊情的,咱身邊見過的慘劇還少嗎?」

  「你看張嘯林,活著的時候多威風?現在屍骨還沒冷,底下人已經在分家當了。」

  他說到這裡,給汪文英壯了壯膽:「你要真打算做,算我一份股。」

  搞定煙土,百利而無一害,自己這個財政司司長在姐夫面前也有顏面。

  汪文英很穩重的說道:「學森,你的想法很不錯。」

  「可你別忘了,李世群是盛老三的後台。」

  「你現在吃著李世群的飯,卻攛掇我砸他的鍋,這不厚道吧?」

  他嘴角一撇:

  「此乃小人行徑。」

  這話刺耳。

  換了旁人,怕是臉上早就掛不住了。

  王學森卻是輕鬆一笑,順手叉了塊水果邊吃邊道:

  「汪少這話可真冤枉我了。」

  「冤枉?」汪文英冷哼,「你王二少什麼事做不出來?」

  王學森把銀叉放下,拉長強調道: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張嘯林活著的時候,盛老三需要李主任和76號幫他壓陣。」

  「可現在張嘯林死了。」

  「沒了張嘯林這個外敵,盛老三憑什麼還要白給李主任分錢?」

  「憑交情?」

  王學森笑了一聲,「上海灘的交情,值幾個大洋?」

  汪文英微微點頭,這麼說倒也沒毛病。

  楊惺華跟著附和:「盛老三不是善男信女,他要真把官土做成了,以後就該他拿捏別人了。」

  王學森看向汪文英:「所以,李主任希望汪少把這一攤支起來。」

  「他來給你護航。」

  「你跟盛老三一樣,只需每個月上交一成利潤即可。」

  汪文英臉色一變,脫口而出:「此話當真?」

  王學森起身,走到電話旁撥了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幾聲,很快接通。

  「李主任,我是學森。」

  他的語氣恭敬又親近,分寸拿極好。

  「是。」

  「汪處長就在我旁邊。」

  「他想親自跟您聊幾句。」

  王學森捂住聽筒,看向汪文英:

  「汪少!」

  汪文英起身接過電話。

  他臉上仍有懷疑,嘴上卻是爽朗:

  「李次長,是我啊,文英。」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汪文英一邊聽,一邊看王學森。

  他的眼神從審視慢慢變成驚訝、興奮。

  「是這樣啊。」

  「好,好,我知道了。」

  「您放心,真要能做起來,少不了您的那一份。」

  「對,對,都是自己人,怎麼也不能便宜了盛家。」

  「謝謝李次長。」

  「改天我再登門拜訪。」

  啪。

  電話掛斷。

  汪文英拿著聽筒站了片刻,像是還在消化電話里的話。

  待回到沙發,他看王學森的眼神,和剛才不一樣了:「李世群要肯支持我,這買賣倒是能做。」

  「不過,我很好。」

  「李次長為什麼不找我父親談?」

  王學森笑道:「汪少,生意場上的事,一碼歸一碼。」

  「開煙館的是你,又不是汪先生。」

  「汪先生日理萬機,談的是國策,是天下大事。」

  「你這邊先把攤子鋪開,將來真做成了,再由汪先生出面收權,那才名正言順的大功一件。」

  汪文英拿起酒杯,一口飲盡:「好說。」

  「華盛大樓我要了,我也不占你便宜,租金從分紅里抽成。」

  「賺的多,給的多。」

  「賺的少,蘇家就少收點,公平吧。」

  王學森立刻起身,爽快道:「成交!」

  「咱們不僅要把煙館拿回來。」

  「還要助汪先生和佛海先生,把煙土稅權、牌照、經銷權,全都接管了。」

  「一句話,走盛家的官化路,讓盛家無路可走。」

  汪文英聽大喜,猛地一拍桌子:

  「說好!」

  「好你個王二少,真是幾年不見,令人刮目相看啊。」

  他大笑起來,先前的輕慢一掃而空。

  「來,喝酒!」

  楊惺華立刻舉杯:「這杯該喝。」

  三隻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聲響。

  王學森心頭暗爽。

  汪文英入了棋盤,對付盛家就穩了。

  汪兆銘和周佛海不可能把財權讓出去,楠本實隆特務部這些人也不可能隻手遮天。

  如此,華盛大樓保住了。

  盛一鳴必死。

  李世群也會跟盛老三生嫌隙。

  日軍各派的內鬥白熱化。

  自己順便還能在周佛海那落個好,關係更近一步,更有利接下來激化周、李之爭。

  喝了幾口,王學森放下酒杯道:「汪少,依我看擇日不如撞日。」

  「明天起,你便派人入駐華盛大樓。」

  「那邊有現成的房間,稍微改裝一下就能開張。」

  「先把招牌掛出去,聲勢做足。」

  汪文英一摸額頭:「我知道你很急,但問題是煙土從哪來?」

  「盛家手裡有貨,有路子,有日本人蓋章。」

  「我總不能開個空殼煙館,讓客人進去聞桌子吧?」

  楊惺華也道:「這是要緊處。沒貨,再好的樓也只是擺設。」

  王學森早有準備:「張嘯林這一死,他手底下的人都成了無頭蒼蠅。」

  「青幫那些私土線正散著,我讓人去攏一攏,完全可以先支撐一陣。」

  汪文英雙眼一亮:「你能碰青幫的私土?」

  王學森笑了笑:「我碰不了。」

  「但有人能碰。」

  「張嘯林死後,最怕清算的,不是他那些堂口大佬,而是底下跑貨、押運、守倉的。」

  「他們手裡藏有貨,不敢賣給盛家怕被吞、被查。」

  「這時候汪少站出來,汪府牌子和李主任的槍,還有我蘇家的樓。」

  「他們不賣給你,賣給誰?」

  汪文英聽連連點頭:「有道理。」

  王學森趁熱打鐵:「等生意穩定後,再去跟日本人談判。」

  「煙土經銷權,不能讓宏濟善堂一家獨占。」

  「只要你這邊做出聲勢,他們就有理由收權。

  「到時候,汪少你就是汪府的第一功臣。」

  第一功臣!

  汪文英胸口一熱,咬牙道:「沒錯,沒了煙土,盛老三這些人豬狗不如。」

  「到時候我要盛一鳴跪著給老子擦皮鞋。」

  「還有惠香那個女人。」

  他臉色變陰狠,聲音也變態了起來:

  「老子早晚讓她知道,裝清高的人,最後會摔多難看。」

  看來這貨對惠香夫人怨念很深啊!

  其實吃上幾次,也就那樣吧。

  王學森跟著點頭,笑容淡淡:「這個可以有。」

  汪文英重新倒酒:

  「來,乾杯!」

  幾人又喝了一輪。

  汪文英突然把杯子一放,道:「學森,茲事體大,我個人絕對贊同。」

  「不過具體還回去跟家人商量。」

  「不過你們放心,我會盡全力說服我父親作成此事。」

  王學森沒有半分失望,點頭道:「應該的。」

  「這事自然要稟明汪先生和師母。」

  「不過汪少,明天先派幾個人去華盛大樓,不動牌匾,不開煙館,只說查看場地。」

  「盛家若問起來,就說汪府準備在那邊設個辦事處。」

  「先把人釘進去,樓就穩了。」

  汪文英想了想,覺妥當。

  「行。」

  「明天上午,我派人去。」

  「你讓蘇家人別怕。」

  王學森笑道:「有汪少這句話,他們今晚肯定能睡個安穩覺了。」

  汪文英擺擺手,意之色已壓不住:

  「不說這些虛的。」

  「以後這買賣真做起來,你王二少也少不了好處。」

  「我這人從不虧待兄弟,你是知道的。」

  王學森立刻舉杯:「那我先謝過汪少。」

  楊惺華也笑著湊趣:「學森,你今兒這功勞可不小。」

  「回頭煙館一開,你們可給我留個清靜雅間。」

  王學森笑道:「老楊放心,到時候給你留一間最好的。」

  「窗戶朝南,茶熱,煙好,姑娘還會唱吳曲。」

  楊惺華哈哈大笑:「還是你懂我。」

  汪文英心情大好,忍不住嘆道:「學森,我以前真小瞧你了。」

  「你這腦子要是早幾年拿出來,上海灘早有你一號人物。」

  王學森嘆了口氣,裝模作樣道:「早幾年不行。」

  「早幾年我年少輕狂,只知道玩女人,喝花酒,花錢如流水。」

  「如今成了家,有了夫人管著才知道男人干點正事。」

  汪文英一愣,隨即罵道:「你少來。」

  「你王二少還能被女人管住?」

  王學森正色道:「汪少不懂。」

  「女人管男人,不叫管,那叫磨刀。」

  「刀不磨不快,男人不管不成器。」

  楊惺華笑差點把酒噴出來:「這話我記下來,回去說給我夫人。」

  汪文英也笑了,心裡的那點隔閡被這幾句混話沖淡不少。

  他喜歡王學森這種人。

  會辦事,會說話,身段放的也低。

  這種人用起來舒服。

  至於忠不忠心,那不重要。

  上海灘哪有什麼忠心?

  利益夠,刀都能替你擋。

  利益不夠,親兄弟也能背後捅一刀。

  又喝了半個鐘頭,汪文英終於站起身:「行了,今晚到這。」

  「我回去了。」

  「明天上午,我讓副官去蘇家。」

  王學森跟著起身:「我送汪少。」

  汪文英擺手:「不用,你陪老楊再坐坐。」

  他說完,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王學森一眼。

  「學森。」

  「嗯?」

  「盛一鳴這小子要是來硬的,你頂住嗎?」

  王學森笑道:「頂不住也頂。」

  「汪少名頭一亮,他就不敢硬了。」

  汪文英很滿意的點了點頭:「沒錯,盛家的臉我踩定了,你別怕,有事我替你扛!」

  送走他,王學森回到包廂。

  楊惺華低聲道:「學森,你膽子真大。」

  「老楊,你這話我聽不懂。」王學森笑道。

  楊惺華笑意淡了些:「你把汪家、李世群、盛家、日本人全往一張桌上拽。」

  「一個不慎,就會砸到自己腳。」

  王學森拿起外套,輕輕抖了一下:「老楊,上海灘這地方,腳不伸出去,你怎麼知道自己踩的會是狗屎還是錢呢。」

  「萬一要踩到錢了呢?」

  「再說了,你都敢摻合這事,恐怕周叔也是同意的吧。」

  楊惺華笑著指了指他:「你呀,真是個鬼靈精,怪不汪文英會對你刮目相看。」

  王學森認真道:「老楊,我一直都是我。」

  「只是從前沒人拿正眼看我。」

  楊惺華一怔。

  王學森沒再多說,拍了拍他的胳膊:「今晚多謝老哥牽線。」

  「改天我讓人送兩箱好酒過去。」

  楊惺華忙道:「酒就算了,我姐夫那有的是好酒。」

  「真要謝我,煙館開張的時候,給我多留半成股,或者再給我弄點好藥。」

  「老實說,最近腰子酸的很。」

  王學森笑罵:「老楊,你放心,等我搞到青幫的私土,給你留一部分。」

  「藥你自個兒去濟世藥店拿,就說是我介紹去的就行。」

  「好,那就這麼定了,回頭再聚。」楊惺華大喜道。

  ……

  翌日清晨。

  天還沒大亮,街面上已經有了熱氣。

  王學森與占深進了早餐店。

  「王主任,老規矩?」門口正在炸油條的老闆吆喝道。

  王學森坐下,把帽子摘了放在一旁:「老規矩,再多加兩個生煎。」

  占深看似粗野的一條腿踩在凳子上,斜身而坐,一旦有人從門口進來,能隨時應對。

  王學森看在眼裡,欣然一笑。

  當初救占深真是值了,這麼專業的保鏢可不好找。

  很快,小董端著托盤走了過來。

  兩碗餛飩、一碟生煎,還有一小碟辣醬。

  小董把東西放下,彎腰低聲道:

  「老闆,福哥那邊照您的意思,已經勸張法堯在大肆甩賣青幫產業了。」

  「不過這傢伙還有點猶豫。」

  「沒事,群狼環伺,他很快就會甩手的。」王學森夾起一個生煎,咬了一口不緊不慢道。

  至少李世群會給張法堯添把火。

  王學森的策略很簡單。

  現在看來指望這二世祖守住產業是懸了。

  正好,可以吃一波現金流。

  覬覦張家產業的人不少,只要汪文英放出話,有的是漢奸商人替他收購。

  等產業全都變現,再把張法堯吃干抹淨。

  老張這輩子算是給自己打工了。

  小董繼續道:「另外,現在盛老三要全面官化的風聲一放出來,青幫那些手裡有貨的全慌了。」

  「張法堯願意領頭,讓底下人清倉,把煙土這一攤儘快脫手。」

  王學森用方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漬:「很好,我會儘快安排人去收購。」

  「傅𦰏庵那邊呢?」

  小董臉色謹慎了些:「還在查。」

  「自從張嘯林死後,這傢伙膽都嚇破了。」

  「上下班都有憲兵車隊護送,家裡也辭退了不少傭人,只剩一兩個老心腹。」

  「外頭應酬能推就推,連情婦家都不去了。」

  占深聽的直皺眉:「這老東西倒是惜命。」

  王學森笑了一聲:「廢話,人家能當市長,能不惜命嗎?」

  傅𦰏庵不是張嘯林。

  張嘯林老了,傲氣還在,覺上海灘沒人敢真動他。

  傅𦰏庵不一樣。

  這人膽小、油滑,像一條貼著牆根爬的蛇,稍有風吹草動就縮回洞裡。

  王學森把筷子放下,吩咐道:

  「不急,慢慢來。」

  「盯住他家裡那兩個心腹,也盯住憲兵護送的路線。再謹慎的人,也要吃飯、睡覺、出門、見人。」

  「只要他還活在上海灘,就總有露頭的時候。」

  小董低聲應下,端著空托盤退了下去。

  占深看著王學森吃的香,忍不住道:「昨晚你忙到半夜,今天一早又跑出來吃餛飩,你不困嗎?」

  王學森把最後一個生煎塞進嘴裡,含糊道:「困有什麼用?」

  「困能讓傅𦰏庵自己撞牆,讓盛一鳴跪下叫爹嗎?」

  占深一聳肩:「不能。」

  「那不就了。」

  王學森喝完湯,起身撣了撣胸前的碎渣:「高高興興去上班,平平安安把家還。」

  「走,上班去。」

  ……

  到了辦公室,王學森泡上茶,坐等好戲登場。

  果然,沒一會兒胡君鶴便嗅著味推門進來了。

  一進門,他往沙發上一坐,自顧倒茶,放在二郎腿上托著。

  也不喝,只拉著個臉不說話。

  王學森抬眼看他:「大清早的,誰又欠你錢了?」

  胡君鶴擠出一絲笑意:「你昨晚找我?」

  王學森語氣自然:「是啊,本想叫你一塊去朱沙鎮那邊轉轉,查漏補缺。結果旅館的人說,你去任道援那邊開會了。」

  胡君鶴一聽這話,臉立刻沉了:「開個狗屁的會。」

  「實話告訴你,情報處在天門碼頭蹲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摸清軍統一個主要交通運輸點。」

  「昨天晚上,本來該我親自收網。」

  「結果主任一句話,說任道援那邊要開什麼清鄉籌備會,讓我代表他去。」

  「原本該是我的功勞,硬生生給了吳四保。」

  「你說這叫什麼事?」

  王學森把茶放下,嘆道:「確實有點偏心了。」

  「這要真逮著大魚,四保說不定就該升副主任了,我聽說上邊都下批文了,提一個副主任。」

  「主任要不內部提拔,汪先生就給他備一個。」

  「這事躲不了。」

  胡君鶴冷笑道:「他做夢去吧。」

  「說來也是老天有眼,昨晚吳四保帶了三十來號人去摸魚,結果被軍統打了伏擊。」

  「人沒抓著,自己倒死了好幾個。」

  「要不是附近海軍陸戰隊的人趕到,咱們今天就能吃吳四保的席了。」

  「瑪德,軍統這幫廢物!」

  王學森沒忍住笑了:「四保吃癟,你老哥不該高興嗎,咋一大清早還愁上了?」

  胡君鶴臉色更臭:

  「高興啥啊。」

  「你等著,吳四保肯定要把鍋甩我頭上。」

  「這人腦子不大,嗓門不小。他昨晚砸了手藝,不在主任那告我刁狀才怪。」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腳步聲。

  一個警衛敲門進來:「胡處長,王主任,主任請二位過去。」

  王學森看了胡君鶴一眼。

  胡君鶴哼了一聲,站起身。

  「你看吧,來了。」

  ……

  到了主任辦公室。

  吳四保低著頭,雙眼通紅,一臉的不爽。

  見了胡君鶴,吳四保猛地抬頭,眼神恨不把他吞了。

  王學森跟在後頭,規規矩矩站好。

  李世群看了他一眼,語氣緩了些:「學森,你先坐。」

  「是。」

  王學森在沙發上坐好,冷眼看戲。

  李世群轉頭看向胡君鶴和吳四保,怒斥道:

  「我記,布置抓捕行動時,沒有軍統在場吧?」

  「怎麼還讓人打了伏擊,差點全軍覆沒?」

  他盯住胡君鶴,「情報是你提供的,你說。」

  胡君鶴喉頭一顫,緊張的吞了幾口唾沫:

  「主任,會不會是周百強被抓後,他們察覺了?」

  「又或者是吳隊長這邊走漏了風聲。」

  「警衛大隊很多人沒受過正規訓練,青幫弟子平時行事比較……大開大合。」

  「保密上有疏漏,也不是沒可能。」

  吳四保一聽,當場炸了:「放你娘的屁!」

  他一步上前,指著胡君鶴鼻子罵道:「你不是說周百強交代,今晚軍統區長會親自秘密轉運一批貨物嗎?」

  「老子帶人過去,結果幾十個人在那等著!」

  「十幾條德系衝鋒鎗!」

  吳四保越說越急,脖子上青筋都鼓了出來:「你告訴老子,誰家秘密轉運帶幾十條槍?」

  「那他娘的就是專門等著老子上門!」

  「老子差點死在碼頭回不來,你還在這裝好人?」

  「還要不要臉了?」

  胡君鶴臉色也難看起來:「四保,話不能這麼說。」

  「周百強交代的口供,情報處反覆核過,不是空穴來風。」

  吳四保憤怒罵道:「少拿這話糊弄我。」

  「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放個魚餌,讓老子去咬?」

  胡君鶴不溫不火的笑道:

  「吳隊長,你要這麼講,那我也想問一句。」

  「戴笠以前跟杜月笙拜過把子,青幫里有軍統臥底不是稀事。」

  「你手底下那些兄弟,昨晚誰提前出去過,誰喝酒時漏過嘴,你查了嗎?」

  吳四保猛地把帽子摘下,狠狠砸在桌上:「姓胡的,你少含血噴人!」

  「依我看,就是你故意透出去的情報。」

  「你想借軍統的手殺我,好坐副主任的位子!」

  「就你那點小私心,誰看不明白啊。」

  「還跟我在這裝!」

  ……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