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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那天晚上是真的(求月票)

2026-09-14 21:27:21 作者: 談談錢
  「喂,小兄弟,來兩份報紙。」

  粥鋪門口,王學森沖外頭招了招手。

  報童背著帆布包,聽見招呼立刻小跑過來,歡喜道:

  「先生,今兒都是大熱新聞。」

  「上邊還有葉耀先太太的照片,內容炸裂極了。」

  「就這一早上,我已經賣了好幾百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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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學森看了蘇沐陽一眼。

  蘇沐陽剛端起茶盞,見他這麼盯著自己,眉頭一皺:

  「看我幹嘛?」

  王學森理直氣壯道:「還愣著幹嘛,掏錢啊。」

  蘇沐陽無語的摸出一枚銀元,遞給報童:「不用找了。」

  報童連忙遞上報紙,鞠了兩個躬感激道:

  「謝謝先生!」

  他抱著報袋又跑向街口,嗓子扯更響了:

  「號外!號外!」

  「驚天花邊秘聞!」

  「葉吉青昔日救夫內幕,與徐恩曾徹夜長談!」

  「碼頭三號貨倉爆炸起火!」

  「76號總務處長葉耀先太太被綁,果照曝光!」

  王學森拿到報紙,沒看頭版,第一時間翻到了後邊版面的勁爆果照。

  葉耀先的太太孫曉紅可是出了名的大美人。

  屬於每次單位聚會,只要她去了,幾乎無人願意缺席的那種。

  報紙是黑白照。

  孫曉紅被人扒了個精光,蜷在地上,頭髮亂糟糟披著,半張臉腫厲害,嘴角還有血痕。

  畫面邊上還能看見幾雙滿是汗毛的男人大腿。

  照片拍很不錯。

  黑白報紙,果然是黑白分明。

  看來青幫也是有拍照老師的,這版面、印刷業務能力絕對是在線的。


  王學森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

  這娘們也算純屬活該。

  長的是美,身材也好,就是不干人事。

  跟余愛貞一樣,上海灘出了名的女流氓。

  平時仗著李世群和葉吉青的勢,在黑市放高利貸,煙檔、賭桌、綁票,她哪樣都沾。

  更狠的是,有些窮人還不上債,她就逼人拿閨女抵帳,轉手高價賣給那些喜歡黃花閨女的地主老財。

  這種惡人落到張家手裡,被剝了皮遊街都不冤。

  也算是惡人自有惡人磨了。

  蘇沐陽見他看的出神,不爽道:「喂,當著大舅哥的面,這麼直接不太好吧?」

  王學森哼道:「說你好像不喜歡看似的。」

  蘇沐陽臉色一正:「胡說八道,你看的是圖,我看的是新聞能一樣嗎。」

  王學森就著蟹粥,咬了一口油條:「怎麼樣?」

  「內容是不是很有研究價值?」

  蘇沐陽咳了一聲,強行把報紙翻到頭版:「傷風敗俗。」

  王學森伸手點了點他手裡的報紙:「嘴上說傷風敗俗,眼珠子倒是挺誠實啊,一直不肯走。」

  蘇沐陽冷著臉道:「吃你的粥。」

  兩人短短一則新聞,硬是看了好幾分鐘,才翻到頭版頭條。

  黑粗的大字壓在最上邊,瞧著刺眼。

  《驚天密料,葉吉青昔日大義救夫,夜會徐恩曾!》

  下邊寫更損。

  什麼深夜入府,孤男寡女。

  密談整晚,捨身救夫。

  字裡行間沒一個髒字,可每一句都往老李夫婦心窩子裡捅。

  蘇沐陽看完,眉頭皺了起來:

  「這傳聞倒是聽說過。」

  「不過這麼登出來,有點太傷人了。」

  「這家晨光日報,是張嘯林投資的,自然不會吝嗇筆墨。」王學森道。

  蘇沐陽抬眼看他:「你早知道?」


  王學森笑了笑。

  「上海灘的報紙背後都有主子。」

  「誰家的狗咬誰,看看骨頭是誰丟的就行。」

  蘇沐陽沉吟片刻,又看向報紙:「你說,葉吉青真跟徐恩曾睡了嗎?」

  「一個大美女半夜送上門,徐恩曾又是出了名的斯文禽獸,這到嘴的肉,沒道理不吃吧。」

  王學森放下湯匙,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盯著他。

  蘇沐陽被他看不自在:「你盯著我幹嘛?」

  王學森道:「看不出來啊。」

  「你這人五人六的,成天裝跟老幹部一樣,還挺八卦啊。」

  蘇沐陽麵皮微緊:「我是怕某些人心思野了,想學徐恩曾。」

  王學森靠在椅背上,笑很欠:「我怎麼看著你一副欲求不滿的樣子呢?」

  「嫂子滿足不了你還是咋的?」

  蘇沐陽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嘿,你小子怎麼說話的?」

  「你別逼我一分錢家產都不給你倆留。」

  「搞清楚,未來蘇家是我掌家。」

  「想要分錢,對你大舅哥我友善點。」

  王學森立刻換了副嘴臉,乾笑道:「嘿嘿,那看你分多少。」

  「分多,你是大舅哥。」

  「分少,一邊涼快去。」

  蘇沐陽沒心思跟他打口水仗,扯回正題:「從報紙上來看,張嘯林這是明著宣戰了。」

  「你夾在中間,當心點。」

  「尤其是葉吉青。」

  「收起你的非分之想。」

  王學森一臉正氣:「瞎說。」

  「我可是正人君子,怎麼會對有夫之婦起心動念呢?」

  蘇沐陽冷笑:「你就裝吧。」

  「都玩上金屋藏嬌了。」

  「我妹妹不傻,她是好欺負,但我們老蘇家還有喘氣的。」

  「惹急了,別怪我削你啊。」

  王學森夾油條的手頓了一下:「你說的那個女人在仁濟醫院幫我倒藥。」

  一提到藥,蘇沐陽眼神立馬清澈:「哦,那沒事了,讓她住著吧。」

  蘇沐陽把報紙折好,叮囑道:「我走了。」

  「要有好槍、好藥,多給我留著點。」

  「鬼子現在對這些東西卡越來越嚴。」

  「看樣子一旦拿下寧波,封掉洋鬼子的海上運輸線是早晚的事。」

  「軍械吃緊啊。」

  王學森道:「可以,但加錢。」

  蘇沐陽眉頭一挑:「自家人,你怎麼老動不動漲價?」

  王學森不爽道:「家產沒分了,我還不漲漲價?」

  「啥便宜都想占,你咋這麼能呢?」

  「你愛要不要。」

  蘇沐陽盯著他半晌,點了點頭:「行,算你狠。」

  他整理了一下西服,站起身來。

  剛要走,王學森伸手拽住他:「別急,把早餐錢先結了。」

  蘇沐陽簡直對這貨無語:「你真是摳門到家了。」

  他掏錢按下,伸手去拿折好的報紙。

  王學森眼疾手快,啪的一下按住。

  蘇沐陽臉都黑了:「不是,你不會連張報紙都要跟我算清楚吧?」

  王學森把兩份報紙都往懷裡一收:

  「一張我留著。」

  「一張我送給審訊室的弟兄們。」

  「這種帶勁的新聞罕見,弟兄們愛看。」

  「你又不缺錢,再買一張就是了。」

  蘇沐陽被氣搖頭。

  他轉身出了粥鋪,走到街邊,沖報童喊了一嗓子:「再給我來一張報紙。」

  報童飛快跑來,又遞上一份。

  蘇沐陽拿著報紙上車,一腳油門迅速而去。

  王學森坐在粥鋪里,滿臉同情的嘆了口氣。

  一看這貨就是憋壞了。

  瑪德。

  大哥和嫂子不會是假夫妻吧?

  小倆口結婚好幾年了,一直沒孩子,而且蘇家人連個催的都沒有。

  簡直就離譜。

  完全不像大家族的風範啊。

  瞅蘇沐陽恨不舔報紙的勁,可能性不小。

  裝貨!

  ……

  七十六號,三樓主任辦公室。

  葉吉青坐在沙發上哭哭啼啼。

  一大早看到報紙,她整個人直接崩潰抑鬱了。

  在理查飯店被人羞辱,回家被冷落,她都能承受。

  可如今這件埋在心底的屈辱、羞恥舊事被人公開,自己那點體面全被扒光了。

  葉吉青受不了。

  李世群坐在辦公桌後,目光死死釘在晨光日報上。

  桌上還放著一份清單。

  永興隆在碼頭的幾個儲貨倉被燒毀。

  洋貨、藥品、煙土毀於一旦。

  手下還在清點損失,可光是報上來的數目,至少已超過兩萬美金。

  還有葉耀先的老婆孫曉紅被綁,照片登報。

  這是把76號的臉扒下來,丟到街上讓人踩。

  不過李世群現在顧不上這些。

  他放下報紙,冷淡中夾雜著煩躁:「別哭了。」

  「昨晚上回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葉吉青雨落梨花,淒楚動人的看著他:「告訴你什麼?」

  李世群繼續問:「你當年夜會徐恩曾的事。」

  「你跟張法堯鬧翻,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

  葉吉青愣住了。

  她看著李世群森冷的雙眸,心裡一陣發寒。

  昨夜她慘遭羞辱,被那麼多人看笑話。

  如今又被爆出這種陳年醜聞。

  本以為能等到丈夫一句心疼,一句撐腰。

  結果,只等來了冷漠的逼問。

  「你什麼意思?」

  「我被人欺負成這樣了,你拿我當犯人審?」

  「是,張法堯胡說八道,笑你是三姓家奴,我才發的火。」

  「我做錯了嗎?」

  葉吉青還想保留最後的一點體面。

  李世群一改往日溫和之色。

  他盯著葉吉青,冷笑了起來:「是胡說八道,還是確有其事?」

  葉吉青美眸睜大,不敢相信的問道:「世群,你,你在說什麼?」

  李世群聲音更冷:

  「我只想知道,當年的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找徐恩曾談了什麼?」

  「談了多久?」

  「真的像傳聞那樣,待了整整一晚嗎?」

  葉吉青瞬間如置冰窟,臉色煞白。

  她怔怔看著李世群,像是完全不認識了。

  這就是自己的枕邊人,好丈夫嗎?

  葉吉青抬手擦掉眼淚:「這重要嗎?」

  李世群沉默不語。

  沉默就是默認。

  葉吉青悽然笑了起來:「很好,這就是你的態度對吧?」

  「姓李的。」

  「想當初,我父親可是一方知縣,我葉家在江浙也算有頭有臉。」

  「你呢?」

  「不過是窮叮噹響的小人物。」

  李世群臉色大變。

  葉吉青直勾勾盯著他,繼續說著當年之事:「是我,不顧家人阻擋,沒要你一分錢聘禮,拿著嫁妝當經費陪你幹革命。」

  「你在特科被中統抓住打的死去活來,只剩下一口氣。」

  「是我四處籌錢,低三下四找關係,才把你從鬼門關拖回來。」

  「現在你來問我當年做了什麼?」

  「李世群,你良心被狗吃了嗎?」

  李世群皺眉道:「吉青,我從未否認你當年救我的情義。」

  葉吉青猛地打斷他:「你當然不會否認。」

  「你現在穿西裝,坐大辦公室,手底下幾百號人喊你李主任。」

  「可你忘了我當年跪過多少門,受過多少白眼。」

  她指著自己的臉。

  「我堂堂富家大小姐,放著好日子不過,一心跟著你東躲西藏,為你生兒育女。」

  「為了你的地位,我賠了多少笑臉,流了多少淚?」

  「日本太太團那些女人,哪個好伺候?」

  「永興隆的錢,哪一筆不是我替你摳出來?」

  「76號上下吃喝拉撒,哪一樣不是我替你操心?」

  她越說越急,眼淚又滾了下來。

  「現在我被人當眾毆打、羞辱!」

  「你不去找張嘯林、陳碧君的麻煩,不去救替我出頭的王學森。」

  「你坐在這裡問我,當年發生了什麼?」

  李世群被她說臉色鐵青。

  他最恨別人提他落魄時的舊帳。

  更恨別人把他如今的權勢,說成是靠女人換來的。

  可偏偏葉吉青每一句都打在實處。

  「我只是要一個答案。」

  「這件事已經登報了,全上海都在看我笑話。」

  「我想知道真相!」

  李世群咬牙切齒道。

  葉吉青盯著他,眼神徹底涼透了:

  「原來你在乎的是這個。」

  「是你的臉面!」

  「李世群,你在乎過我嗎?」

  李世群猛地一拍桌子:「我怎麼不在乎你?」

  「我若不在乎你,昨晚就不會想著替你討說法!」

  葉吉青冷笑:「討說法?」

  「你的討說法,就是讓我先上樓擦藥,睡一覺,明天再說?」

  「學森為了護我,被十三軍的人抓走,你說不能急。」

  「我被人打了,你說不能急。」

  「現在報紙登出點陳年謠言,你倒急了。」

  「你急的不是我,而是你的臉面。」

  「嗬嗬,你可真有意思啊。」

  李世群一聽這話,整個人直接炸了:

  「王學森,王學森!」

  「你現在句句不離王學森。」

  「他給你擋了幾句,砸了個酒瓶,你就覺他比我好?」

  葉吉青怔了一下,隨即怒極反笑:「你還有臉提他?」

  「連王學森一個外人都知道為我擋槍,護著我。」

  「你呢?」

  「你是我丈夫。」

  「你現在竟然跟張法堯一樣無恥,在這裡質問我,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李世群眼底冒火,指著她道:「我再問你一遍。」

  「那天晚上,你到底有沒有……」

  後邊的話,他沒說出口。

  可意思已經明明白白。

  葉吉青看著他,平靜點頭道:

  「是。」

  「一切如你猜想,外邊的不是謠言。」

  葉吉青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那天晚上,我被徐恩曾睡了。」

  李世群身子一晃,面頰痛苦的顫抖了起來。

  葉吉青繼續冷笑:「你現在能站在這裡。」

  「你能當李次長,李主任,全是我賣身求來的。」

  「你妻子被人睡了。」

  「你高興了?」

  「你滿意了吧?」

  「閉嘴,賤貨!」李世群大吼一聲,張手就是一巴掌。

  啪!

  葉吉青被打的險些一頭栽倒,疼的眼淚直流。

  她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李世群:

  「你罵我賤貨?還打我!」

  李世群手還僵在半空。

  解恨!

  痛苦!

  還有煩躁與無奈。

  當年他被徐恩曾放出來時,隱隱就猜到過這個答案。

  只是人活著,總給自己留一塊遮羞布。

  如今終於證實了這個埋藏在心頭多年的答案。

  葉吉青盯著他,深吸了一口氣:

  「很好,李次長。」

  「是我賤,我蠢,我給你丟臉了。」

  李世群胸口一堵:「吉青……」

  葉吉青後退半步,避開他伸過來的手。

  「別碰我。」

  她抓起沙發上的手袋,轉身就往外走。

  「吉青!」李世群想喊住她。

  葉吉青已經決然而去。

  李世群站在原地,心頭五味雜陳。

  打從大學相戀到現在,他倆幾乎就沒紅過臉。

  可現在……瑪德,好像下手狠了點。

  李世群心裡亂成一團。

  無名火無處發泄!

  他猛地轉身,一把將書桌上的資料、文件、茶杯全掃了下去:

  「張嘯林!」

  「你找死!」

  咚咚。

  門響了!

  「主任。」門外傳來劉忠文的聲音。

  李世群雙手叉腰,仰頭沖天花板長長吐了口氣。

  他不能讓底下人看見自己失控太久。

  尤其是劉忠文這種聰明人,那會顯很愚蠢、無能。

  「進來。」

  劉忠文走了進來,順手帶上門。

  他彎腰把地上的文件一張張拾起來,拍去灰塵,重新放回桌上這才道:「主任,報紙我看了。」

  李世群臉色陰沉:「全上海都看了。」

  「張嘯林寸進尺,接連搞事。」

  「他這是拿刀子往我心窩裡捅,奔著要我命來的啊。」

  「你說,這招我接還是不接?」

  劉忠文一如既往的平靜:「主任,我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

  李世群冷笑:「你理解不了。」

  劉忠文點頭:「是,我理解不了。」

  「可我知道,現在最要緊的,不止是外邊的張嘯林。」

  「還有裡邊。」

  李世群眉頭一壓。

  「說。」

  劉忠文站在桌前,沉聲道:「凡上位者,最忌被情緒牽著鼻子走。」

  「真到了這個位置,人就像機器一樣,先算利益,再算臉面。」

  「昔日諸葛亮給司馬懿送女子衣物,司馬懿……」

  李世群煩躁地抬手打斷:「典故不用說了,你就說怎麼辦吧。」

  劉忠文也不惱,輕輕一笑:「先說內。」

  「主任應該儘快把夫人哄回來。」

  李世群臉色立刻難看起來:「哄她?」

  「嗬……」

  醜事,他沒法說出口。

  劉忠文接著道:「我不從夫妻情分說。」

  「我只說帳。」

  「永興隆現在是誰在管?」

  李世群沒有說話。

  劉忠文繼續道:「渠道、貨物、運輸,哪一樣不是夫人親手抓出來的?」

  「76號有槍,有人,有權。」

  「可權力不能直接變成大洋。」

  「夫人就是替主任把權力變現的那隻手套。」

  李世群微微皺眉。

  這話難聽,但是事實。

  劉忠文又道:「主任手底下能人不少,這些人能殺人,綁票、打黑槍。」

  「可讓他們去跟日本太太團打交道,跟商會、洋行、黑市帳房磨價錢,他們行嗎?」

  「而且別人操持,比如王學森去干,你也不放心啊。」

  李世群臉色發青,卻沒有反駁。

  劉忠文放緩語氣:「再說孩子。」

  「主任你爬再高,掙下潑天富貴,最後不還是留給他們?」

  「夫人和主任有孩子,利益就是綁在一處的。」

  「退一萬步說,哪怕你們感情真散了,只要孩子在,合作關係也不會散。」

  「可真要翻臉,永興隆這錢袋子破了,外頭那些人就會撲上來分肉。」

  李世群揉了揉鬢角,煩躁的點了根煙。

  他心裡當然明白,吉青不是尋常女人。

  她背後有葉家,有復旦那些同學圈子,還有太太團的關係。

  這些年,他表面是76號的掌舵人。

  可要論錢財流轉,葉吉青就是半個家底。

  切割?

  說容易。

  真切開,流的是自己的血。

  何況他再娶一個女人回來,有沒有本事是一回事,背後一堆七大姑八大姨的破事,想想都腦殼疼。

  葉吉青貪財,狠辣,也會擺架子。

  可她跟了自己這麼多年,彼此一個眼神就知道該怎麼配合。

  這份默契,不是旁人能有的。

  更要命的是,真離了,孩子歸誰?

  財產怎麼分?

  吉青如今風韻正濃,有家世、文化,有錢有渠道。

  連余愛貞那種爛貨都一堆搶著要,吉青要落到了外邊,接盤的人只怕能排滿整個愚園路。

  萬一她要再跟別人有了孩子,那就真麻煩了。

  李世群越想越煩,擺了擺手道:

  「算了。」

  「不提這個賤人。」

  「昨晚貨倉起火,損失慘重。」

  「張嘯林這是反覆挑釁我的底線。」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必須還擊。」

  至於葉耀先老婆被綁的事,他直接略過去了。

  一個外家侄媳婦,算了什麼?

  劉忠文看出他的心思:「主任,我的建議是忍一忍。」

  李世群眼神一厲:「忍?」

  「吉青被打,貨倉被燒,報紙罵到我臉上,你讓我忍?」

  劉忠文點頭:「沒錯,至少等張嘯林去了杭州,再反擊。」

  李世群冷冷看著他。

  劉忠文耐心解釋道:「張嘯林現在看著威風,是因為委任狀剛下,人人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可浙江不是上海灘。」

  「汪瑞愷在浙江經營多年,駐軍、憲兵、警察各大勢力盤根錯節。」

  「張嘯林想去那坐穩位置,就重新分肉。」

  「他這人狂,貪小利,必然急著撈錢、立威。」

  「事越多,錯越多。」

  「主任要做的,不是現在跟他硬碰硬把自己拖進泥潭。」



  「到那時,他顧不上這邊。主任再集中力量,把他的碼頭、煙檔等全吃乾淨。」

  李世群皺眉不語。

  這話聽著有道理,但太片面、保守了。

  萬一日本人死保張嘯林,讓他把浙江吃下來了呢,自己到時候的處境更艱難。

  劉忠文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句。

  「主任,還有一件事。」

  「你不覺怪嗎?」

  李世群抬眼看著他:「哪裡怪?」

  劉忠文老辣說道:「張嘯林就算要撕破臉,也不該挑這個時候。」

  「他剛拿到任命,正該收斂鋒芒,穩住各方。」

  「可偏偏昨晚突然發難,三刀齊出。」

  「羞辱夫人,燒倉庫,綁孫曉紅。」

  「這不像張嘯林的路數,倒像有人在旁邊遞刀,刻意唆使張家所為。」

  李世群目光一凝,也察覺到了幾分不對勁。

  「會不會有人故意挑起主任和張嘯林私鬥?」

  「坐收漁翁之利。」

  「比如周佛海、丁墨村,或者是汪兆銘、陳碧君?」

  劉忠文繼續道。

  「嗯,很有可能。」

  「那天晚上的座位安排,陳碧君明顯就是奔著吉青和我去的。」

  「這個女人最喜歡玩這種拱火的把戲。」

  「她以為我還是過去的我,想隨便拿捏我。」

  「跟我玩手段,這事沒完!」

  李世群很惱火的冷笑了起來。

  劉忠文本來還想提一嘴王學森,又覺這事畢竟是張、李之爭,王學森分量有點不夠,便咽了下去。

  「張法堯這個廢物最近有點跳,你找人暗中調查下,看是張嘯林的意思,還是另有人唆使。」

  「抽絲剝繭,多挖幾個人出來總是好的。」

  「等我騰出空來,挨個收拾他們。」

  李世群殺氣騰騰的吩咐。

  「是。」劉忠文欣然領命,「那您忙。」

  李世群點了點頭。

  劉忠文走到門口,手剛碰到門把,又停了一下:

  「主任。」

  「夫人那邊,越早哄越好。」

  「女人的心一旦涼了,再暖回來就難了。」

  李世群餘氣未消:「滾。」

  門關上後,李世群坐回椅子裡。

  他看著桌上的晨光日報,忽然抓起來揉成一團,狠狠砸進紙簍。

  馬拉個巴子的!

  賤貨!

  ……

  樓下,王學森夾著公文包,剛進76號大廳,就瞧見葉吉青從樓梯口下來。

  她走很快,臉上滿是淚痕,邊走還傷心的抽泣著。

  尤其是右臉,青腫非但沒消,反而更厲害了。

  昨晚是張法堯打出來的腫。

  這估計就是新帳了。

  王學森心裡當場就有數了。

  老李啊老李,真有本事啊。

  張法堯抽你老婆,回來你再跟著補一巴掌。

  嫂子的心怕是碎一地了。

  王學森臉上露出關切之色,快步迎上去:

  「嫂子,你這是……」

  葉吉青抬頭看了他一眼,滿是委屈,難堪。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

  「學森……」

  她只喊了一聲,淚水又落了下來,然後捂住嘴,快步跑開了。

  王學森站在原地,目送她背影消失在門口,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好事啊。

  世人都知道李世群狠毒、奸詐。

  可很多人忽略了他身後的錢袋子葉吉青。

  這對夫妻檔,過去最難撬。

  胡君鶴、吳四保能挑撥。

  丁墨村能架空。

  可李世群和葉吉青就像是鐵板一塊,無懈可擊。

  現在不一樣了。

  張法堯這一巴掌,再加晨光日報一刀,硬生生把這座堡壘砸出了縫。

  只要縫在,風就能灌進去。

  這座堡壘被攻破就是早晚的事了。

  王學森心情愉悅的回到了辦公室,泡茶看報。

  他熟練翻到後邊。

  孫曉紅那張照片仍舊扎眼。

  這娘們壞是壞,可身段也是真豐潤。

  王學森看嘖了一聲。

  怪不蘇沐陽這貨非再買一份。

  嘴上傷風敗俗,手上誠實的很。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王學森把報紙折好,夾在腋下,起身去了審訊室。

  審訊室里,馬老三、麻杆兒正翹著腿喝豆漿、吃燒餅。

  見王學森進來,兩人立刻站起。

  「主任。」

  王學森把報紙往桌上一拍,嘿嘿笑道:「給兄弟們送點精神糧食。」

  馬老三眼睛一亮,立刻湊過來。

  「喲,這不是葉耀先他媳婦嗎?」

  麻杆兒也伸長脖子,看的直流口水:「乖乖,這誰拍夠缺德啊。」

  「咦,這邊上人不少。」

  「都光著腿,不會……」

  馬老三抬手在他後腦勺呼了一下:「你傻啊,落到青幫那幫流氓手裡,還能讓她好了?」

  「看歸看,別亂傳,葉處長還是很要面子的。」王學森坐到桌邊,拿出香菸給二人發了一輪。

  馬老三嘿嘿直笑:「這娘們平時沒少欺負人,落到這步,也算現世報。」

  麻杆兒壓低聲音:「主任,聽說葉耀先一早臉都是綠的。」

  王學森笑道:「綠什麼綠,人家未必在乎這個。」

  馬老三一愣:「媳婦都這樣了,還不在乎?」

  王學森慢悠悠道:「有些夫妻是過日子,有些是搭夥做買賣。」

  「買賣黃了,比戴帽子更難受。」

  馬老三琢磨了一下,豎起大拇指:「主任這話有品味。」

  幾人正說著,門口腳步聲響起。

  葉耀先走了進來,眼窩發青,顯然一夜沒睡。

  看見桌上的報紙,他臉色愈發難看了。

  麻杆兒趕緊把報紙往旁邊一推,裝作沒看。

  王學森倒是坦然,起身笑道:「老葉,你咋來這了?」

  葉耀先勉強擠出一點笑:「學森,借一步說話。」

  王學森點頭,跟他走到走廊角落。

  葉耀先摸出煙,先遞給王學森一支,又親自劃火。

  火苗晃了一下。

  王學森低頭點上,吸了一口:

  「老葉,有事嗎?」

  葉耀先苦著臉,聲音發啞:「報紙都看了吧?」

  王學森嘆了口氣,表情很沉痛:

  「看了。」

  「嫂子出了這樣的事,我深感遺憾。」

  葉耀先一摸臉,長長嘆了口氣:「就曉紅那身段,沒幾個男人能扛的住,估計是被禍禍了。」

  「不過也無所謂。」

  嗯?王學森眉頭一揚,很是詫異。

  葉耀先苦笑:「不怕你笑話,我跟你嫂子本來就是各玩各的。」

  「她在外邊放債,打牌,養戲子,我也沒少在外頭包養情婦。」

  「這年頭,誰也別說誰乾淨,日子過去就行。」

  「這點事我真不在乎。」

  王學森吐出一口煙:「老哥通透。」

  葉耀先擺手發愁道:「問題不在這,曉紅手裡捏著永興隆分的一攤買賣。」

  「帳本她管。」

  「放出去的債是她催。」

  「煙檔那邊,她認人,人也認她。」

  「她要不回來,我咋跟主任交代?」

  葉耀先越說越急。

  「總務處長聽著好聽。」

  「算帳誰不會,關鍵是能搞錢,主任才覺你有價值。」

  「搞不了錢,我在他眼裡就是個吃閒飯的外家廢物。」

  王學森點了點頭:「明白。」

  「老葉,你這話說到根上了。」

  「在76號,槍桿子是一條命,錢袋子也是一條命。」

  葉耀先見他接話,像是抓住了救命繩。

  他往前湊了半步,急切道:「我知道你老弟本事大。」

  「認識的人廣,青幫那邊也能說上話,日本人那邊也有路子。」

  「這回張嘯林扣了人。」

  「我了解主任。」

  「他現在因為夫人的事出了洋笑,心裡正窩火,不可能替我去找張嘯林要人。」

  「更不會為了我這麼個小人物,去找影佐機關長。」

  「老弟,我只能找你了。」

  「你一定幫幫我啊。」

  他說著,眼圈都紅了。

  倒不是多心疼孫曉紅,而是心疼自己的買賣、前程。

  人沒了,可以再娶。

  帳本沒了,渠道斷了,他這個總務處長就真廢了。

  王學森夾著煙,沒急著說話。

  他看著葉耀先。

  這人不算大奸大惡里的頭號貨色,但能在76號總務處坐著,也絕不是什麼善茬。

  黑市放債,倒賣物資,吃犯人家屬的錢,他樣樣沾。

  孫曉紅更不是好東西。

  不過能榨上老葉一大筆錢,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王學森彈了彈菸灰,裝作為難道:

  「老葉,這事不好辦啊。」

  「咋就不好辦了?」葉耀先慌了。

  王學森繼續道:「張家剛鬧出這麼大動靜,擺明了是要打李主任的臉。」

  「我昨晚剛開了張法堯的瓢。」

  「今天就去要人,張法堯能給我面子?他不打死我就不錯了。」

  葉耀先連忙道:「我知道你有門路,放心,錢不是問題。」

  「只要人能回來,我出錢。」

  王學森看了他一眼:「我可以找人去談談,但價錢嘛……」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千塊,好說!」葉耀先爽快應了下來。

  「不,是五千大洋,或者至少兩千美金。」

  「而且是訂金。」

  「事成之後,還再給點尾款。」

  王學森開出了條件。

  眼下物價飛漲,汪兆銘又在醞釀新貨幣,大洋現在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五千大洋!」

  「行!」

  「晚上我準備好,給你送過去。」

  「但我有個條件,明天中午之前,必須見到人。」

  葉耀先一咬牙豁出去了。

  「我辦事,你放心。」

  「行吧,你先回去等消息,別哭喪著臉。」

  「你越急,外頭越知道你軟肋在哪。」

  王學森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囑道。

  「明白,謝謝老弟提醒。」

  「等曉紅回來,我請喝酒。」

  葉耀先這才稍微放鬆了些,快步而去。

  王學森站在走廊里,看著他拐下樓梯。

  嗯!

  拿錢去求人的事,他才不會幹,也沒這面子。

  不過,倒是可以讓老王他們去搶一票。

  省成本,錢在自己人手裡打轉。

  另外,還可以打著李世群的旗號,讓張嘯林加倍報復。

  王學森還就不信,戴笠都讓自己掏著了,李世群能拿不下來。

  瑪德!

  殺張嘯林一事迫在眉睫,必須板上釘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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