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手裡那把剔骨尖刀僵在半空,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炸開,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慢慢低下頭。
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刀。
又看了看周圍已經抱頭蹲了一地的兄弟。
最後抬起頭,看向十幾米外那一排穿著制服的公安,以及他們手中黑洞洞的槍口。
刺目的車大燈把村口照得雪亮如白晝,雖然已經是春天,但夜晚的冷風依然帶著刺骨的寒意,呼嘯著從所有人臉上刮過去,捲起地上並未消融的陳雪和泥沙。
周圍死一般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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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荷槍實彈的公安民警呈半圓形壓了上來,皮靴踩在凍硬的土路上,發出「咯吱、咯吱」極其規律且沉重的悶響,每一下都像是直接踩在馬三的心臟上。
沒有人再敢出聲。
老二和那群平日裡耀武揚威的打手,此刻全把腦袋死死埋在兩膝之間,身子抖得像暴風裡的枯樹葉,地上扔著的鋼管和砍刀在強光下泛著森冷刺眼的白光。
十幾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和手槍的準星,就那麼平平穩穩地鎖死在馬三身上。
只要他手裡那把刀敢再往前遞上三寸,或者身子敢有任何一絲過激的動作,對面的撞針瞬間就會把子彈送進他的皮肉里。
馬三粗重地喘息著,一股白氣從他乾裂的嘴角噴出來,又迅速被寒風吹散。
在這片被大燈照得慘白的土路上,他就這麼孤零零地站著,進不得,退不得,像一頭被無數杆獵槍逼進了死胡同里的殘狼。
然後,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馬三極為僵硬地把眼珠子往旁邊挪了挪,越過那一排黑洞洞的槍口,撞上了站在幾步開外的趙山河。
不知什麼時候,剛才帶隊衝下警車的那個中年公安已經走到了趙山河身邊。
兩個人就站在路旁。
趙山河一隻手揣在棉襖兜里,另一隻手夾著煙,正偏著腦袋跟中年公安低聲說著什麼。
中年公安聽完皺了皺眉,朝地上那一大片砍刀鋼管掃了一眼,又說了句什麼。
趙山河很隨意地笑了一下。
甚至還抬手給對方遞了根煙。
中年公安擺擺手沒接,嘴裡笑罵了一句,兩個人竟就這麼站在刺目的車燈旁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起來。
似乎是感受到了馬三那道死死盯過來的視線,趙山河漫不經心地側過臉,淡淡掃了他一眼。
四目相對。
趙山河嘴角微微往上一扯,沖他露出了一個極淺、卻輕蔑至極的笑意。
隨即,他便收回了目光,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一樣,重新轉過頭去跟中年公安繼續說話。
「你耳朵被驢毛塞住了?!」
站在幾步開外的一名年輕公安看到馬三手裡的刀還沒扔,兩隻眼珠子還死死盯著趙山河的方向看,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往前重重踏出一步,手裡的槍口直直往前頂了頂,厲聲暴喝:
「看什麼看?!」
「當著公安的面,你還想持刀行兇不成?!」
「我讓你把手裡的刀放下!聽見沒有?!」
「最後警告一次!」
「把武器扔在地上,雙手抱頭蹲下!」
「你再敢往前邁半步,老子當場崩了你!!」
周圍另外兩名公安也迅速壓了上來,黑洞洞的槍口直直鎖死馬三,嚴厲警告:
「最後警告一次!」
「立即放下武器!抱頭蹲下!」
「你要是再敢抗拒,我們就要開槍了!!」
一聲接一聲的嚴厲呵斥在夜風裡砸下來。
聽到這殺氣騰騰的警告,馬三不僅沒有鬆手,掌心反而更加死死攥緊了那柄剔骨尖刀。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栽到底了。
如果只是今晚帶著兄弟過來尋仇鬧事,哪怕被派出所抓進去,頂多也就是個聚眾鬥毆,判上幾年也就出來了。
可看著趙山河和那個帶隊公安談笑風生、親近熟絡的架勢來看,估計根本不可能輕易放過他,順著這條線查下去,非得把他這輩子做過的那些爛事、惡事全給翻個底朝天不可!
那些見不得光的地下暗賭、敲骨吸髓的高利貸、逼良為娼的腌臢勾當,甚至早年間把人手腳打斷扔進野地里的血債……
只要全被徹底抖摟出來,按如今從嚴從重的法律政策,拉去刑場槍斃他十回都夠了!
與其像條死狗一樣被押進局子受盡審訊、最後拉去刑場挨槍子,不如拉著趙山河這個把他推入萬劫不復深淵的罪魁禍首一起去死!
想到這裡,馬三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忽然極其疲憊、極其絕望地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眼底的血絲微微斂起,整個人佝僂下身子,露出一副徹底認命、準備束手就擒的頹唐模樣:
「公安同志,別開槍……我認栽,我放下,我現在就放下……」
馬三一邊嘴裡含糊不清地服軟念叨著,一邊極其順從地彎下腰,作勢要將右手中的剔骨尖刀往泥地里扔去。
看到馬三這副頹唐認栽的模樣,周圍警戒的公安和村民們緊繃的神經下意識都放鬆了下來。
畢竟十幾個打手早就抱頭跪了一地,眼下站著的就剩他光杆司令一個人,四周黑洞洞的槍口指著,任誰看都掀不起半點風浪了。
站在幾步開外的年輕民警小劉更是暗暗鬆了口氣,收起了配槍。
然而!
就在馬三彎腰、刀尖即將觸碰到冰冷地面的電光石火之間!
他那張滿是死灰的刀疤臉上,陡然閃過一抹極其猙獰陰狠的厲色!
「去死吧趙山河!!」
馬三借著彎腰下沉的沖勢,全身肌肉在剎那間如彈簧般徹底暴起,後腳掌狠狠一蹬凍硬的泥地,非但沒有扔刀,反而反手攥死刀柄,整個人如同一頭髮了瘋的惡狼,擦著小劉的身側,以極其刁鑽陰毒的角度,瘋了一樣朝站在路旁的趙山河心窩直刺過去!
這一變故快如閃電!
「山河小心!!」
帶隊的中年公安臉色劇變,剛要拔槍!
然而,站在路旁的趙山河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慌亂。
就在那柄冰冷的刀尖距離胸口只剩半尺的剎那,趙山河插在棉襖兜里的右手驟然抽出!
後發先至!
他身形猛地一側,刀鋒幾乎擦著棉襖掠過。
下一瞬,右拳已經裹著刺耳的破風聲轟了出去!
「砰!!」
拳鋒正中馬三面門!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驟然炸響!
馬三鼻樑當場塌陷,整張臉在這一拳下猛地扭曲,幾顆牙齒混著滾燙的血水從嘴裡迸飛出去!
巨大的貫穿力硬生生將他前沖的勢頭砸停,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趙山河順勢抬起一腳,沉重如山嶽般的正蹬重重踹在他心窩子上!
「砰!!」
馬三那兩百來斤的龐大身軀,竟如斷了線的破風箏般被一腳踹得凌空倒飛出去三四米,手裡的剔骨尖刀脫手砸飛,整個人重重砸在堅硬冰冷的凍土路上!
「噗——」
馬三狂噴出一大口鮮血,胸腔內一陣翻江倒海,骨頭不知斷了幾根。
可此時的他早已被逼入了萬劫不復的絕境,神智完全被絕望與仇恨徹底吞噬!
劇痛不僅沒有讓他清醒,反而激起了他骨子裡的瘋狂!
馬三滿頭滿臉都是血,甚至顧不上爬起來,四肢在泥地里猛地一撲,一把撈起旁邊打手掉落在地的一柄雪亮大砍刀!
「老子殺了你!!」
馬三眼珠子暴突,抓著砍刀嘶吼著再次撲身暴起,拖著重傷的身子,發了瘋一樣朝著趙山河沖了過來!
「砰!!」
一聲清脆刺耳的槍響驟然撕裂了死寂的夜空!
馬三前沖的身形猛地一僵,眉心正中央瞬間多出了一個猩紅刺眼的血洞!
他臉上那抹瘋狂猙獰的神色徹底定格,高高揚起的砍刀脫手砸落在地,「噹啷」一聲脆響。
下一秒,馬三那具龐大的身軀像是一截徹底斷了生機的爛木頭,直挺挺地向後仰倒,「撲通」一聲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里,四肢微弱地抽搐了兩下,便再沒了任何動靜。
刺鼻的硝煙與血腥味順著夜風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