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頭的雪道上,一場別開生面的「圍捕」正在收尾。
林強到底是沒跑掉。
不是他不想跑,實在是硬體條件不允許。
那條被尿浸透、又迅速結冰的棉褲,此刻像兩塊鐵板一樣死死夾著他的大腿。
他每邁一步,都需要克服巨大的物理阻力,並且伴隨著大腿內側被冰碴子反覆摩擦的劇痛。
「咔嚓……哎喲……咔嚓……哎喲……」
還沒等他挪出十米遠,胖嬸就已經追上來了。
這胖嬸平時在生產隊是記工分的,那手勁兒大得離譜。
她二話不說,一把揪住了林強的後脖領子,跟拎小雞仔似的往回一拽。
「跑?!還敢跑?!」
胖嬸一嗓子吼出來,震得樹上的雪都在掉:
「露著個大紅屁股滿街跑,你是怕全村人不知道你老林家不要臉是吧?!」
「嬸子!輕點!輕點!」
林強被迫停下,因為慣性,那個凍硬的褲襠直接頂在了前面,疼得他直吸涼氣:
「斷了!要斷了!!」
「啥斷了?我看你是根兒不正!」
桂英嫂也追上來了,手裡還拿著把掃炕的笤帚。
她沒敢往林強前面打(嫌髒),而是專門往他那光溜溜的後背上招呼:
「說!大白天的光著腚跑出來,是不是想去鑽誰家寡婦的被窩?!」
「冤枉啊!!」
林強一邊捂著屁股一邊哭,鼻涕泡都凍出來了:
「我是被狗咬的!褲子是被趙山河家的狗撕的!我真是冤枉的!」
「放屁!」
二丫媽啐了一口:
「人家山河那是文明人,他家的狗那也是文明狗!能幹出扒人褲子這種下流事?肯定是你小子幹了啥缺德事,連狗都看不過眼了!」
「別跟他廢話!」
胖嬸大手一揮,頗有大將風範:
「這種流氓行徑,咱們處理不了。走!押著他去大隊部!找王主任!」
王主任是村裡的婦女主任,那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專治各種作風不正。
誰家老爺們要是敢打媳婦或者耍流氓,落到她手裡,那得脫層皮。
「我不去!我不去見王主任!」
林強一聽這名號,嚇得臉都綠了。這要是被定性為「流氓罪」,那可是要遊街批鬥的!
「由不得你!」
幾個老娘們兒一擁而上,有的拽胳膊,有的推後背。
林強因為褲襠凍住了,腿打不過彎,只能被這群人架著,像個殭屍一樣,兩條腿直挺挺地在雪地上拖行。
屁股後面那兩片破布條,依然在寒風中頑強地飄蕩。
就在這支浩浩蕩蕩的「押解隊伍」經過路邊一個大柴火垛的時候。
林強眼尖。
他一眼就看見那柴火垛底下的乾草窩裡,露出來半截黑色的棉褲腿,還在那哆哆嗦嗦地抖。
那是他爹林大炮!
這老東西剛才跑得比兔子還快,原來是躲這兒來了!
一想到剛才親爹把自己扔下擋槍,林強那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既然我活不成了,那你也別想好過!
「嬸子!別光抓我啊!」
林強突然扯著嗓子大喊:
「我這是小流氓!大流氓在那呢!!」
「啥?」胖嬸一愣。
林強伸出凍得通紅的手指頭,死死指著那個柴火垛:
「我爹!林大炮!是他領著我去的!他剛才還在牆頭上偷看人家洗……唔唔!」
雖然林大炮沒偷看洗澡,但林強為了拉個墊背的,這時候啥髒水都敢往親爹身上潑。
「好哇!上樑不正下樑歪!」
桂英嫂一聽這話,怒氣值瞬間爆表:
「我就說嘛,林強這慫包哪來的膽子,原來是有老流氓教唆!姐妹們,搜!」
一群人呼啦一下圍住了柴火垛。
躲在裡面的林大炮聽見兒子這一嗓子,氣得差點腦溢血。
他剛想往裡面縮一縮,就被眼尖的二丫媽一把抓住了腳脖子。
「出來吧你!」
二丫媽用力一拽。
「哎呦我的老腰!」
林大炮像個拔蘿蔔一樣,被硬生生從柴火垛里拖了出來。
他此刻的形象比林強也好不到哪去:滿頭都是爛樹葉子,臉上全是血道子,褲腿上全是雪,最關鍵的是,屁股上那個碩大的「孝子腳印」,在陽光下依然清晰可見。
「誤會!都是誤會!」
林大炮被拽出來,還在那嘴硬:
「我……我這是在這考察柴火呢!我跟這小子不熟!」
「不熟?」
胖嬸一聽樂了,那笑聲裡帶著三分嘲諷七分不屑。
她一隻手叉著腰,一隻手直接戳到了旁邊那個二愣子的鼻尖上:
「不熟他那張大驢臉咋跟你長得一模一樣?!」
「那眯縫眼、那塌塌鼻,一看就是你老林家那個模子裡倒出來的!你就是把他燒成灰,那也是你下的種!」
說完,胖嬸眼神往下一掃,指了指林大炮的後鞧:
「還有!既然不熟,那你這屁股蛋子上的大腳印子是咋回事?」
「你看這花紋,跟這小子腳上的解放鞋都能對上號!咋地?這路人路過還得專門在你屁股上蓋個章啊?」
「看著咋像是被人從上面給硬踹下來的呢?這就叫『不熟』?」
「這……」林大炮語塞。
「別解釋了!跟我們去見王主任!」
桂英嫂一揮手:「把這爺倆都帶上!今天非得給咱們婦女同志討個說法!」
於是,靠山屯的大街上,出現了更加壯觀的一幕。
前面,林強光著屁股,邁著僵硬的鴨子步,被兩個婦女架著胳膊,一邊走一邊發出「咔嚓咔嚓」的凍褲襠碎裂聲。
後面,林大炮捂著老腰,垂頭喪氣地被一群人推推搡搡。
這爺倆,一個光腚,一個花臉。
在全村人的圍觀和指指點點中,向著大隊部那個代表著「審判」的地方,淒悽慘慘地挪去。
路過的村民都樂瘋了。
「哎呦,這不是老林家那爺倆嗎?這是咋了?」
「聽說是去趙山河家偷看,被狗咬了屁股,又被胖嬸她們抓了現行!」
「活該!這回王主任不得扒了他們的皮!」
此時,寒風中。
林強吸溜著鼻涕,轉頭看了一眼後面灰頭土臉的親爹,心裡竟然湧起了一股變態的平衡感:
「爹,你沒跑了啊?」
林大炮咬牙切齒,用只有爺倆能聽見的聲音罵道:
「等回了家,老子非把你那個凍住的玩意兒給撅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