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辛特拉會議：團結協定
1268年五月二十九日。
辛特拉議事宮。
側方休息室。
今天那些女術士們依然在這裡旁觀，而艾芬索也依然坐在太陽十字旗下充當一座不動的神像，像個吉祥物。
她們全都目不轉睛地看著大會堂，那裡已經議論紛紛，嘈雜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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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克里先又一次————語出驚人。
他首先明確了太陽十字騎士團的態度。
針對邪惡的尼弗迦德帝國，務必展開一場必要的復仇之戰。
對於被尼弗迦德統治、同化的前北方地區，應當予以解放，將尼弗迦德的勢力徹底驅逐。
同時對於發動戰爭，製造諸多慘案的尼弗迦德帝國高層，務必對其進行審判，讓他們為各自的罪行付出代價。
總而言之，太陽十字騎士團聲稱將在明年向南發起進攻。
目標只有一個。
徹底摧毀尼弗迦德政權，讓這個龐大帝國從頭到腳粉身碎骨，就此不復存在。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戴克里先提議組建一個新的軍事同盟。
一個能統合軍隊指揮，共同作戰的軍事聯盟，由此整合北方力量————
至於主導，指揮這個軍事同盟的，自然是太陽十字騎士團。
而這件事落在眾人耳中，自然變了味道。
所謂的軍事同盟，所謂的共同指揮，在他們看來不過都是一個意思。
用這種大義的名分將軍隊的指揮權從他們手中奪走，剝奪他們的反抗能力。
之後的各種事他們甚至都能想像得出來————
他們的軍隊可能會被刻意針對，故意消耗在南方的戰爭中。
又或者被徹底策反，倒向太陽十字騎士團。
而當這些借出去的軍隊一去不返，他們自己也隨之失去了安全保障，成了待宰的羔羊。
不論戰爭勝利還是失敗，太陽十字騎士團都會是唯一的贏家。
打贏了，他們能用北方的力量吞併南方，成為一個新的龐然大物。
打輸了，他們還能反過來吞併北方，同樣可以實現領土的急速擴張。
在座的眾人都不是傻子，他們誰都不會同意這樣的事情，這和把自己腦袋上的王冠拱手相讓沒什麼區別。
不過戴克里先自然也不是傻子。
他明白一個道理假如他一開始就提議開窗，那這些人也會同樣的反對；可若是他先要求砸了房頂，又在這些人激烈反對後再次提出開窗，那贊同的人就會多不少————
於是在一片譁然，激烈辯論之後，戴克里先這才拋出了他心中真正的規劃。
在他的口中，他考慮到眾人的意見，於是選擇了退而求其次。
該軍事同盟，將會在內部被劃分成三檔。
其中太陽十字騎士團將作為主導國存在，負責統籌一切軍事行動，進行指揮協調。
其下為正式成員國，其軍隊指揮權將歸屬於聯盟，並受到聯盟的保護，對成員國宣戰也將被視為對主導國與其餘成員國的宣戰。
同時成員國將享受到額外的庇護，例如來自主導國的駐軍，來自主導國的軍事指導團，還有由主導國提供的軍事發展法案，助其發展軍事。
再往下，則為準成員國。
准成員國僅為名義上的軍事同盟成員，不享受成員國的一切特殊待遇。
同時准成員國的戰爭行為不受到任何限制，互相之間可以隨意宣戰，也不必依據主導國的意見而行動，軍隊指揮權歸屬於自己。
當主導國向准成員國發起戰爭號召時，准成員國可以自行決定是否參戰。
但准成員國禁止對成員國，以及主導國進行任何意義上的戰爭行為，否則將會被踢出軍事同盟，並招致聯合宣戰。
而雖然准成員國僅在名義上歸屬於聯盟，但依舊會受到聯盟一定程度的庇護。
非軍事同盟成員的其他國家若是對準成員國發起攻擊，也將招致整個軍事同盟的反擊。
至於軍事同盟中的諸多細節，戴克里先也一一進行簡略陳述。
主導國將會對各國軍隊進行一定程度的扶持，其中成員國將會得到最高兩萬人規模的武器裝備，並被由來自主導國的軍官進行培訓。
准成員國將會得到一萬人規模的武器，但其中不包含板甲、馬匹、火藥等重要物資。
在戰爭時期，成員國與准成員國的軍隊後勤都將由主導國統一負責。
整體戰略部署將會由聯合總參謀部制定，參戰國有權派遣一定規模的軍事人員加入，參與戰略規劃。
主導國將會於戰爭時期向准成員國開放一部分赫歐芬之門，以用於戰略轉移。
若軍事聯盟進入戰爭，除主導國外，其餘聯盟成員不得私自與敵軍進行議和、談判，否則將會被視為背叛。
聯盟內部獎懲制度則已被制定出初步草案，將於後續商討。
該軍事聯盟加入與退出同樣不做任何限制，可以由各國自行決定。
「————為維護目前來之不易的和平成果，為捍衛第二次尼弗迦德戰爭的偉大勝利。」
「同時也為了讓尼弗迦德政權付出應有的代價，更要讓北方大地上為自由流血犧牲的烈士們可以瞑目。」
「我們必須團結一致，徹底解決南方的威脅。」
「否則，第三次反抗尼弗迦德侵略的戰爭遲早會到來。」
「它可能會在五年後，十年後，甚至五十年後到來，而那時的我們也許已不復存在。」
「我們不能指望我們的子孫後代如今天的我們一樣團結，更不能指望尼弗迦德人在那時會如現在一樣虛弱。」
「為了避免可能的慘烈後果，我們需要先發制人。」
「我們要一勞永逸地解決尼弗迦德的存在，將侵略者的野心扼殺在搖籃中，讓金太陽徹底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也只有這樣，才能讓我們的子孫後代擁有光明的未來，讓他們不必如曾經的我們一樣，在戰爭的陰影下忐忑惶恐，在咆哮的戰火中殊死廝殺，在死亡的恐懼中流離失所。」
「我們已經團結起來了一次，並共同擊退了侵略。而我們也將永遠團結下去。」
「分散的北方不堪一擊，團結一心的北方堅不可摧。」
「這一次的戰爭已經證實了這一點。」
「還請各位相信我們的誠意。」戴克里先抬起頭，掃視了一眼那些將目光放在他身上的人們。
「在對尼弗迦德的問題上，我們與你們站在相同的立場，抱有同樣的態度。」
「各位，你我同仇。」
「你我自然也當同心。」
「現在，我抱著最誠摯的態度，向各位正式提議。」
「為了保護北方，為了守護和平。」
「我們應當成立一個軍事同盟，以求永遠的團結。」
「還請各位根據自身意願、國家利益考慮，慎重地做出選擇，以決定是否簽署這份」」
「《團結協定》。」
「簡直是瘋了。
「6
席兒·德·坦沙維耶忍不住說道，率先打破了休息室中的一片寂靜。
「嗯哼。」
瑪格麗塔意義不明的哼了一聲，看著那掌聲雷動的大會堂，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世界變得實在太快了————
轉眼間，萬事成空。
一剎那，新星升起。
尼弗迦德的隕落過後，又有一個新的霸權替代了它的位置。
這個被稱為團結協定的組織。
這個軍事同盟。
不出預料的，除了太陽干字騎士團及其控制的多爾·布雷坦納、利維亞、維登三個王國，其他的國家與政權均沒有選擇以正式成員國的方式加入。
戴克里先說的好聽，冠冕堂皇，無懈可擊，但他以及太陽十字騎士團的野心幾乎一眼就能看穿。
可偏偏他們還沒辦法————就算明知對方別有目的又能怎樣？
艾芬索就坐在上面看著。
如果說昨天的關稅同盟還只是一次試探，那今天的軍事同盟則完全是圖窮匕見。
當戴克里先講話時，艾芬索在不停地掃視著與會的眾人，每個人都能清晰地察覺到那道有幾分詭異的目光於他們身上掠過，給他們帶來了些許難以言說的錯覺，就仿佛一道寒風吹過。
而當有人起身質疑的時候，更會收穫艾芬索的死亡凝視。
其中的威脅之意不言而喻，同時也絲毫不加掩飾。
所有國家都必須加入這個組織。
沒有誰可以例外。
如果有誰想知道不加入的後果，那大可以去試一試。
不過麼————目前看來沒有人想知道。
好在艾芬索並沒有把事情完全做絕，而是給他們留了一個台階，即所謂的「准成員國」。
但誰都知道這不過是一種安撫，現在是這樣沒錯，但以後未必如此。
戴克里先從未說過團結協定的制度將會一成不變，更沒有為此承諾過什麼。
准成員國只是一顆甜棗，一枚包著糖衣的毒藥。
到了後面，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但依然是那句話他們沒得選。
到了最後，團結協定還是在一片歡呼與掌聲中成立，只不過其中有哪些笑容屬真，哪些笑容屬假，就不得而知了。
之後的會議過程變得平淡起來，基本上都是商討關於團結協定與關稅同盟內部的規章制度，以及各種合作項目的議題。
然而看著這一切，瑪格麗塔卻逐漸發覺到了一些別樣的意味。
《北方關稅條約》與《北方團結協定》在六月六日公布過後，將會催生出一個名為「關稅同盟」的經濟實體，以及一個名為「團結協定」的軍事實體，但二者卻都由太陽十字騎士團主導。
也就是說，這兩張紙還將共同造就一個前所未有的—一政治實體。
控制著北方小半領土，操控著北方最強大的軍隊，擁有著北方最強的經濟影響力。
這和北方之主已經沒什麼區別，甚至於藉由那兩張紙，太陽十字騎士團還能名正言順的對北方的其他國家展開滲透。
不管戴克里先怎麼去說，他，以及太陽十字騎士團的目的已經顯而易見了。
他們要統一。
不只是統一北方，他們的野心沒那么小。
他們要去完成尼弗迦德人沒能做到的曠世偉業一—將整個世界，大陸南北全都統一在一面旗幟之下————
瑪格麗塔覺得自己猜的沒錯，這肯定就是真相了。
不過她倒也不覺得哪裡不好。
開玩笑，現在她又不和那些北方的君主貴族們站在一起了。
現在她是女術士集會所的成員，受到的是太陽十字騎士團的庇護與扶持，而在不久之後，她更是將被委以重任。
根據來自特莉絲的內部消息，太陽十字騎士團已經決定建立四個術士主導的機構。
分別為術士管理部，術士監察部這兩個主要部門，以及術士學院—也就是艾瑞圖薩。
最後還有一個神神秘秘的部門。
聽說名字叫做心靈軍團，但只有艾達·艾敏知道詳情，並且也只有她會加入。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重要部門也已經擬定由術士們進行負責或輔助。
比如————社會監察部。
雖然瑪格麗塔還不知道這個部門具體負責什麼，但她也能藉此隱約察覺到太陽十字騎士團的某些傾向。
從始至終，他們追求的都不是什麼絕對的平等、徹底的自由。
平等是一人之下的平等，自由自然也是受控的自由。
他們會負責好一切，讓所有人吃飽穿暖，讓敵人煙消雲散，但同時他們也會控制住一切。
從思潮，信仰，到生活方式與文化習俗，他們似乎都在施加影響，並逐漸加以掌控。
這是好事嗎？
瑪格麗塔不知道。
但目前來看，這應當不是壞事。
甚至於這種制度在她眼中已經堪稱驚世駭俗、人間奇蹟，是一項超越時代的，不可思議的偉大壯舉。
在這個北方尚在大行封建，南方官僚制盛行的時代，不管哪一方其實都沒有真正的、
徹底的掌控過地方。
土地依然會被世襲的貴族傳承，皇帝手下的人再怎麼多，也不可能把值得信任的親信派到村莊裡面去。
到了最後，地方還是由一個個權力極大的地方官員治理，他們做了些什麼事皇帝不可能知道，知道了也不可能挨個去管。
政務官與男爵的區別只不過是一個世襲一個流動，本質上都站在同一個位置——一個國家的權力觸手所能觸及的最底層。
而現在太陽十字騎士團不僅將官員派到了村一級，徹底掌控了大片原本無法被管理的鄉村地帶，同時還給出了極其優秀的答卷。
太陽干字騎士團的政務官到來後，就再也沒有人餓死了。
土地被統一規劃，生產得到整體協調。
團結一致的人民又得到了正確的指導，其發揮出的力量足以讓所有人驚嘆。
於是農民起義、地方叛亂的可能性被從根部斬斷，造就了如今徹底的穩定。
這個世界的規則，正在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休息室中談笑風生，女術士們討論著各種話題。
時間一點點流逝，轉眼又是一日結束。
在最重大的議題敲定之後，辛特拉會議剩下的部分就變得枯燥乏味起來。
到了六月一日，希里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與女術士集會所的其他成員們挨個擁抱了一下過後，便化作一道青綠光芒原地消失。
與此同時，坐在太陽十字旗下的艾芬索也與昨日不太一樣了。
那把橫在他腿上的華麗古劍消失不見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法蘭茜斯卡注意到了，她有點好奇，但是她也並沒有打算去問問。
畢竟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
無足掛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