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決勝千里之外的米歇爾
隨著《小巴黎人》在巴黎街頭的熱銷,整個法蘭西的報業圈子都徹底沸騰了。
他們再也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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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基督山伯爵》這塊肥肉實在太過誘人了。
最重要的是它還沒有版權保護。
這和羊入狼口有什麼區別?
於是市面上自然少不了跟風的投機者。
幾乎在一夜之間,整個巴黎的廉價報紙全都行動了起來。
不管是《世紀報》、《新聞報》這種行業巨頭,還是那些躲在陰暗地下室里印刷的三流小報,全都默契地做出了同一個決定。
那就是盜版。
有錢不賺那不是傻子嗎?
都做廉價報紙了,還管什麼面子。
反正這是英國佬的作品。
在這個沒有跨國版權保護法案的年代,法蘭西的出版商們可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能夠大發慈悲給那個叫米歇爾的作者署個名,就已經算是他們展現出的最高道德水準了。
這就是目前法蘭西出版界的現狀。
弱肉強食,毫無底線。
《世紀報》的主編迪塔克甚至連夜召集了所有的排版工人。
他不惜開出雙倍的薪水,要求工人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基督山伯爵》的最新章節排印出來。
不僅如此,他還利用《世紀報》龐大的發行網絡,將這份報紙鋪滿了巴黎的每一個街角。
其他報紙也毫不示弱。
一時間,巴黎的報攤上出現了極其壯觀的一幕。
無論是哪一家報紙,頭版頭條全都是《基督山伯爵》。
讀者們驚奇地發現,他們不再需要再去滿大街尋找那些穿著黑色披風的報童了。
只要買下自己平時常看的那份報紙,就能順便看到唐泰斯的復仇故事。
這種鋪天蓋地的盜版浪潮,立刻對《小巴黎人》的銷量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
《小巴黎人》的銷量開始斷崖式下跌。
雖然憑藉著「米歇爾先生正版授權」的名頭,他們還是留住了一部分最忠實的讀者。
但比起前幾天那種全城瘋搶、一報難求的盛況,如今的銷量簡直算得上慘不忍睹。
畢竟對於大多數巴黎市民來說,能夠在一份報紙上同時看到社會新聞和連載小說,又何苦去多花一個蘇單獨買一份《小巴黎人》呢?
《小巴黎人》報社,內部的氣氛冷得可怕。
誰也不敢觸主編艾蒂安的眉頭,因為誰都知道,這兩天盜版的報紙在巴黎滿天飛。
關鍵是這些盜版報紙,標題還一個取得比一個驚悚。可以說,米歇爾的那套UC震驚體,他們學到了精髓。
甚至還有報紙宣稱自己連載的才是真正的基督山伯爵。
艾蒂安花了半天時間才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
我們法蘭西紳士要優雅。
雖然他對這些行為氣得要死,但他還是一份一份翻閱過去,他得清楚競爭對手做成什麼樣子了。
這些報紙的翻譯質量也是參差不齊。有的大報紙的翻譯還算是流暢,有的小報則只能稱得上慘不忍睹了。
甚至有一家報紙把伊夫堡翻譯成了伊夫旅館。
我的上帝啊,讀者們要是沒有看過原文,八成以為唐泰斯只是去旅館住了14年。
說不定還會問,啥旅館能住個14年啊?
但問題是便宜啊。這些報紙本來就有固定讀者。不少市民每天都會買《世紀報》或者《新聞報》。
既然自己常買的報紙上也有《基督山伯爵》,那自然沒必要額外再花一個蘇購買《小巴黎人》了。
正版授權聽起來很厲害。可巴黎人民在便宜這件事上,歷來是有著自己的判斷力的。
飯都快吃不起了,還管什么正版授權。
年輕的助手有些沮喪,越說越氣憤。
「這些報紙太無恥了。」
「他們甚至直接照抄了我們的翻譯,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改!那可是我們花錢買來的授權,我們熬夜趕出來的譯稿啊!」
和年輕助手的絕望不同,艾蒂安反而展現出了一種異常的平靜。
「慌什麼?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助手一下子愣住了。他不明白都到這個時候了,主編為什麼還能笑得出來。
銷量跌成了這樣,這難道也是預料之中的事情嗎?
「你真的以為,我去倫敦那一趟,只是為了買一張輕飄飄的授權書嗎?」
「我太了解巴黎這些同行的德性了。他們就是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鬣狗。只要有利潤,他們什麼都幹得出來。」
「米歇爾先生也同樣清楚這一點。所以我們早有準備。」
艾蒂安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密封的牛皮紙信封。信封上還蓋著《新紀元》報社的火漆印章。
他從裡面抽出一疊厚厚的稿件。
「這是米歇爾先生除了授權之外,額外贈送給我們的秘密武器。」
艾蒂安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那些大報紙以為靠著盜版就能把我們擠垮?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個怎樣的天才。」
「去通知印刷廠。把明天報紙的印刷量,給我提高到三萬份!」
助手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萬份!這是他們巔峰時期都沒有達到過的數字。
現在銷量正在暴跌,還要印這麼多,這簡直是瘋了。這個所謂的秘密武器真的這麼管用嗎?
「主編,這賣得出去嗎?」
「照我說的做就行!」
助手不敢再多問,連忙跑出了辦公室。
艾蒂安重新坐回椅子上,他回想起在倫敦的那個下午。
那位年輕英俊的英國作家,臉上淡然的表情。米歇爾先生早就預判了巴黎報業的無恥行徑,並且提前準備好了反擊的彈藥。
這一切盡在米歇爾先生的掌握之中。
艾蒂安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胸腔里充滿了力量。
他已經期待著明天的太陽升起,那些盜版者臉上的表情了。
第二天的清晨,巴黎的天空飄起了濛濛細雨,但這並沒有阻擋市民們購買報紙的熱情。
《基督山伯爵》的連載簡直有毒,一天不看就渾身難受。
得益於各大報紙都在連載《基督山伯爵》的故事。
使得這部小說的讀者群體,在短短几天內呈現出爆炸式的增長。所有人都在談論著唐泰斯的命運。
基督山伯爵回到了他忠誠的法蘭西!
報商們為了搶奪讀者,甚至開始打起了價格戰,把原本就低廉的報紙價格壓得更低。
這也進一步地擴大了讀者群體。
文學院的學生馬里烏斯撐著傘,走出了公寓。
他原本是《小巴黎人》的忠實讀者。
但自從他訂閱的《世紀報》也開始連載《基督山伯爵》後,他就放棄了購買《小巴黎人》。
畢竟作為一名窮學生,能省下一個蘇也是好的。
一陣熟悉的叫賣聲穿透了雨幕。
「獨家番外!米歇爾先生親筆補充!」
「正版專享!揭秘法利亞神父的往事!」
「一切盡在今天的《小巴黎人》!」
馬里烏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向前望去,果然看到了幾個穿著黑色披風的報童在細雨中奔跑。
番外?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畢竟他讀了這麼多年小說,哪怕從來沒有聽過這個詞彙,但也並不妨礙他理解這個詞語的含義。
大概是米歇爾先生關於基督山伯爵的新內容吧,並且這個內容還是專門揭秘法利亞神父過去的。
想到這,馬里烏斯就有些激動。
要知道,法利亞神父可是他最喜歡的人物。只是關於這位神父的過去,一直撲朔迷離。
可現在,居然米歇爾先生專門寫了關於法利亞神父的過去。
這還不得狠狠的拿下!
很快,他就買下了一份今天的《小巴黎人》,看起了關於法利亞神父的獨家番外。
番外中,米歇爾交代了關於神父的過去,以及他這淵博知識的來源。馬里烏斯不僅更加了解神父,同時也對主線故事更加了解了.
沒錯,這就是米歇爾的秘密武器。獨家番外!
事實上,在十九世紀的歐洲文壇,根本還沒有「番外」這個概念。作家們寫完一部小說,故事就徹底結束了。
但米歇爾作為一個來自後世的穿越者,太清楚這種手段的威力了。
更何況,他手裡的素材多得是。
大仲馬在原版的《基督山伯爵》中,為了賺取稿費,可是注了不少水的。他描寫了大量配角的支線故事,有些甚至長達好幾章。
米歇爾在搬運的時候,為了保持故事的緊湊和爽快感,將這些拖沓的支線全部精簡掉了。
但這並不意味著這些廢稿就沒有價值,畢竟喜歡看這些番外的讀者也是有不少的。
這種全新推出的獨家番外,對於這個時代的讀者而言,簡直是降維打擊。
這就像是給一群已經對主線劇情上癮的癮君子,突然提供了一種全新口味的魔藥。
他敢打賭,根本沒有人能夠拒絕這種誘惑。
馬里烏斯看完番外後,只有一個感受。
這一個蘇花的簡直太值了。
他決定以後要多看看《小巴黎人》。果然只有正版,才能看到這麼精彩的獨家內容。
同樣的一幕,在巴黎的各個角落瘋狂上演。
原本因為貪圖便宜而去看盜版的讀者們,在聽到「獨家番外」的消息後,全都坐不住了。
要知道,在全巴黎報業的瘋狂盜版下,《基督山伯爵》已經積累了一個極其恐怖的讀者基數。
如此恐怖的讀者基數下,哪怕只有一部分讀者願意支持正版,依然是個極為恐怖的數字。
另外這股龐大的流量,原本是被各大報紙瓜分的。
但現在,因為這篇獨家番外,所有的流量一下子回流到《小巴黎人》。
盜版報商們費盡心機培養出來的讀者市場,現在全成了《小巴黎人》的韭菜。
「給我一份《小巴黎人》!我要看法利亞神父的故事!」
「別擠!我也要買!」
「該死,為什麼《新聞報》上沒有這些內容!」
售賣《小巴黎人》的報童前,再次排起了長龍。
三萬份報紙。僅僅一個上午的時間,就被搶購一空。
甚至連那些被雨水打濕、有些模糊的殘次品,都被人高價買走。
報童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跑回報社補貨。
印刷車間的機器已經轉到了極限,卻依然無法滿足巴黎市民那恐怖的購買慾。
艾蒂安站在報社的門口,看著那些因為買不到報紙而頓足捶胸的讀者。
他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掩蓋不住。
他贏了,《小巴黎人》又一次的贏了!
這一招獨家番外,不僅僅挽回了流失的銷量,並且還將整個巴黎盜版市場的韭菜割了一遍。
《世紀報》的編輯部里,主編迪塔克眼眶通紅。
就在半個小時前,他的探子把這份報紙送到了他的面前。
同時帶來的,還有《小巴黎人》再次賣脫銷的消息。
獨家番外?這又是什麼新的東西?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原本《小巴黎人》已經被打落谷底了。
現在居然還能夠玩出這樣的花樣出來。
這簡直太不講道理了,一個配角的故事居然還能夠單獨拿出來寫。這算是什麼文學創作?
但偏偏巴黎的讀者就吃這一套。
想到這,迪塔克再也不能忍了。
「他們既然能出番外,那我們也能盜版。我倒是看看那個艾迪安該怎麼辦!」
然而讓迪塔克出乎意料的是,幾個編輯卻誰也不敢動彈。
甚至一位懂一些法律的編輯,趕緊高聲制止。
「主編先生,這篇番外我們是萬萬不能盜版的。」
「為什麼不行?正文都可以,現在番外反而不行了。」
這個編輯哭喪著臉繼續說道。
「主編先生,您忘了法蘭西的版權保護法了。法律確實不保護英國出版的作品。」
「但是,這篇番外是首發在《小巴黎人》上的!」
「按照法律規定,任何首發在法蘭西本土報紙上的文學作品,都自動受到版權法的嚴格保護!」
「如果我們敢盜版這篇番外,艾蒂安那個狡猾的傢伙,立刻就能把我們告上法庭。」
「到時候,我們不僅要面臨巨額的罰款,甚至整個報社都有可能被查封!」
迪塔克一下子愣住了。盜版英國作家的作品久了,他都忘記還有這麼一條了。
之前的那些英國作家,哪裡整得出這種獨家番外的玩意啊?
隨後,他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好傢夥,難怪艾蒂安敢弄出獨家番外這種東西。原來他就根本不怕被盜版。
這個艾蒂安什麼時候有這種腦子了?有編輯發出了靈魂的拷問。
迪塔克冷哼了一聲。
「當然不是他。八成是倫敦那個叫做米歇爾的作家。」
這個叫做米歇爾的英國人怎麼這麼壞呀?不僅懂怎麼寫出吸引人的故事,甚至連法蘭西的法律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什麼縱容盜版啊?他分明就是早就算計好了。故意讓整個巴黎的報紙都幫基督山伯爵擴展讀者群體。
而現在自己只能看小巴黎人大賺特賺。
「那大仲馬先生那邊呢?」
有人低聲提了一句。
迪塔克聽到這個名字,臉色就更不好了。
是的,大仲馬原本是他們的希望。作為法國最會寫戲劇衝突的人之一,只要他願意出手,完全是有可能寫出一部足以抗衡《基督山伯爵》的連載作品的。
問題是,勒梅爾昨天去催稿,連大仲馬的家門都沒進去。
只帶出了一句話。
「大仲馬先生正在創作,不見客。」
這句話本來聽起來很正常,可放在大仲馬身上就很非常不正常了。這位先生可以在情婦身上創作,可以在債主敲門時創作,可以在飯桌上邊吃邊給助手口述劇情。
更可怕的是,據說他已經兩天沒去劇院,也沒出現在常去的沙龍。連女人都暫時放下了。了解他的朋友們對此十分震驚,甚至認為這是文學史上的奇蹟。
迪塔克不想討論這些荒唐的傳言。
他只知道一點。短期內,大仲馬是指望不上了。
想到這,迪塔克徹底絕望了。
他們輸了。
不是輸給了《小巴黎人》和艾蒂安,而是輸給了一位遠在英國的天才作家...
與此同時,在《小巴黎人》的編輯部里,則是另外一番景象。
艾蒂安坐在辦公桌前,面前堆滿了成捆的法郎。
這些都是今天的銷售額。
他用手撫摸著這些鈔票,感覺自己就像是擁有了整個世界。
他贏了。
自己和小巴黎人戰勝了那些不可一世的巴黎大報!
但他也清楚,這些勝利都是誰帶來的。
遠隔著英吉利海峽,米歇爾先生用他的智慧將巴黎玩弄在股掌之中。
這是何等的智慧啊!何等的天才啊!
自己必須要將米歇爾先生牢牢捆綁在戰船上!
到這裡,艾利安抽出了信紙,準備給米歇爾回信。
自己一定要牢牢抱住這條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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