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蒙,鐵血大陸的霸主。
它每邁出一步,大地在它的腳下震顫,遠處的山峰都在搖晃。
巨獸低下頭,金色的長毛在狂風中飛舞。
眼前的世界一片荒蕪,紅色的沙土一直蔓延到天際。
這裡還生活著許多龐然大物。
雙頭飛龍在天上盤旋,百米長的巨型蠕蟲在沙地里穿梭,冰山般的海魔龜掀起巨浪。
它們都很強壯,但也都很愚蠢。
它們只知道吃,吃飽了就睡。誰餓了,誰就去咬斷另一個傢伙的脖子。
這就是曾經的世界。簡單,血腥。
直到那群綠色的小東西出現。
所謂的獸人。
剛開始,比蒙連看都不屑於看它們一眼。
這些兩腳行走的生物太小了,巨獸一腳踩下去就能踩死幾十個。
它們沒有堅硬的鱗片,缺乏鋒利的爪牙,跑起來也不快。
但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它們奇蹟般地活下來了。
比蒙靠在一塊岩壁旁打盹。
睜開眼,它看見幾個獸人正蹲在河邊。
它們把石頭磨得尖銳,用樹藤結實地綁在木頭上。
那玩意好像叫……石矛?
幾隻尋找水源的鐵甲犀牛路過。
面對這些兇狠脾氣差的猛獸,獸人們卻沒有逃跑。
它們提前挖好了深坑,上面鋪滿枯草。
鐵甲犀牛掉進去了。
獸人們大叫著圍上去,將手裡的石矛用力往下捅。
它們身上縈繞著奇異的血色光芒,看起來是新的魔力變種。
鐵血大陸承認了這個種族繼續生存下去的資格。
鐵甲犀牛引以為傲的甲冑皮膚被血色長矛捅穿,生命力快速流失,沒作出任何有力的反抗便倒下了。
比蒙坐直了身體,巨大的眼瞳中透出疑惑。
這些綠皮生物個體很弱,但聚在一起,就殺死了比它們強幾十倍的獵物。
漸漸地,獸人的數量越來越多。
它們學會了用火,在荒原上建起了高高的石頭牆,形成了部落。
再到後面,大地上星火燎原一般的獸人部落聯合起來。
它們稱這個史無前例的龐大群體為「帝國」。
獸人帝國開始向外擴張。
它們拿著更鋒利的武器,推著奇形怪狀的木頭架子。
木頭架子能把大石頭扔上天,砸碎雙頭飛龍的翅膀。
它們成群結隊,漫山遍野。
巨獸的數量變少了。
到處都是獸人狩獵的呼喊聲。風裡飄來了同類鮮血的味道。
憤怒在比蒙的胸腔里燃燒。
它站了起來,仰起頭,發出一聲震動蒼穹的咆哮。
聲音傳遍了整個鐵血大陸。
躲在山巔巢穴的雷鳥飛了出來,深淵裡的魔蛟也探出了頭。
所有的巨獸都聽見了鐵血大陸之王的召喚,紛紛向它聚集。
比蒙要讓那些綠皮小矮子明白,誰才是這個世界的主人。
曠日持久的戰爭爆發了。
沒有預兆,沒有掰扯。
比蒙沖在最前面。
獸人的長矛刺在它的金色皮毛上,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比蒙揮動利爪,輕而易舉地將它們的石頭城牆連同後面的幾百個獸人一起拍成肉泥。
巨獸大軍跟在比蒙後面,瘋狂地撕咬、踐踏。
獸人們毫不退縮。伴隨著一些奇異的魔力涌動落在它們身上,縈繞的血色光輝變得更加耀眼。
它們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排成密集的方陣,用生命填補缺口。
這場仗打得太久了。
大陸上堆滿了屍體,河流被染成了紅色,在空中看下去和大地完全融為一體。
比蒙也累了,它感覺上一次憤怒似乎在很久之前。
獸人們同樣死傷慘重,它們光榮的城市都變成了廢墟。
於是,雙方都停手了。
比蒙回到自己的洞穴養傷。這一覺睡了很久,以致醒來時發現洞穴外的世界又一次變了。
戰爭讓巨獸們聯合,也滋生了前所未有的野心。
一頭長著三隻眼睛的雷鳥開始挑戰比蒙的權威,身旁還有一隻醜陋無比的黑蛟在煽風點火。
比蒙的傷還沒有好,儘管它的力量仍然無與倫比,但它的咆哮卻無法像昔日那樣響徹大陸了。
它仍然被簇擁上王座,但再沒有巨獸願意無條件地服從它的意志,它的族民們也被明里暗裡地排擠。
屈辱。
比蒙咽不下這口氣。
它看著那些曾經在它腳底下卑躬屈膝的「背叛者」們,心底生出了一個惡毒的念頭。
它費勁心思,找到了獸人帝國的皇帝。
那確實是一個很強壯的獸人,應該比它的……父親?還是祖父——強大得多。
比蒙搞不清這些壽命短暫生物的家庭關係,但它能感覺到,若是可以和眼前的獸人達成合作,它和比蒙一族的命運將會改變。
獸人皇帝坐在王座上,安靜地聽完了曾經鐵血大陸之王的提議。
它笑了,答應了比蒙。
很快,獸人帝國出動大軍,再次挑起戰爭。
巨獸們猝不及防的潰敗同時,比蒙一族卻屢立奇功,穩定了局勢。
它們很快便被發配去鎮守偏遠的地區,新盟主三眼雷鳥則帶領大部隊,撲向比蒙一族爭取來的戰機。
那是一個被陰雲籠罩的火山谷。
巨獸們撕開看起來毫無準備的獸人防線,衝進山谷,卻沒發現情報中的皇族車隊。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獸人成千上萬,將巨獸們團團包圍。
比蒙在山頂上,看著它們被屠戮殆盡。
它感到一陣快意。
背叛者,死有餘辜。
戰鬥結束。比蒙看著獸人皇帝孤身向自己走來,也放下了最後的戒心。
它已經準備好拿回屬於它的王座和領土……
噗嗤。
比蒙愕然地低下頭,看著那柄微不起眼的戰矛捅進它的胸膛。
「為什麼!」
它憤怒地抓起獸人皇帝,利爪收緊,捏碎了對方的五臟六腑。
「我們與你們不一樣。」那個獸人竟然笑了,凸出的雙瞳中沒有痛苦,而是嘲弄。
「我們懂得犧牲……為了獸人帝國!」
鋪天蓋地的火羽和血矛將比蒙淹沒。
劇烈的刺疼又將它喚醒。獸人祭司們在它的四肢上插滿了圖騰柱,再用巨大的鐵鏈將它拴住。
幾千名獸人拉著這頭垂死的巨獸,將它拖向噴吐著黑煙的火山。
它墜入深淵。
鐵血大陸最強大的生命力不斷恢復著它身上的傷口,但它也再沒有別的力量來擺脫圖騰柱和鐵鏈的束縛。
它的靈魂也被火山的血炎啃食,如此日復一日。
一天,一月,一年,一百年,一千年……
在這暗無天日的火山深處,它的靈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血肉化為灰燼,只剩下森寒的白骨。
好痛。
真的好痛。
……
……
克萊爾猛地坐起身。
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流下,還未滴落,就被周圍熾熱的溫度蒸發。
腦海傳來一陣陣抽痛,耳邊仿佛還迴蕩著那絕望悽厲的巨獸嘶吼。
「該死……」
克萊爾用力揉了揉太陽穴,嘗試將夢境的遺留驅逐出去。
他睜開眼,視線慢慢聚焦。
四周非常昏暗,只有遠處岩壁上裂縫裡透出的暗紅色光芒,勉強照亮了周圍的環境。
他正坐在一片黑色的灰燼上。而距離他不到一米的地方,豎立著一根灰白色的石柱。
克萊爾支撐起身體,順著這根「石柱」向上看去。
好吧,這應該是一根肋骨。
放眼望去,一具大得讓人無法理解的骸骨,像一座傾頹的山脈,靜靜地臥在這片地底空間裡。
那粗壯的脊椎骨猶如一條蜿蜒的巨龍,空洞的眼眶無聲地注視著上方的岩壁。
它的血肉已經完全化作了灰燼,堅不可摧的骸骨上也布滿了歲月的痕跡,四方的圖騰柱卻是依然挺立。
「遠古比蒙……」
克萊爾仰著頭,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
剛才那些畫面,顯然都是這具屍體不知以何種方法殘留的記憶。
他閉眼沉入精神之海,檢索可能存在的污染。
所幸,並沒有什麼異常……
不對。
克萊爾睜開眼,撕開破損的法袍。
在他的左肩,皮膚表面浮現出了一層淡淡的暗紅色斑紋。
那裡的血管正不受控制地跳動。察覺到這一點後,一股莫名的狂躁感在心底滋生。
「血炎。」克萊爾認出了斑塊的來源。
他趕緊掏出一瓶清心鎮魂劑,將其一飲而盡。
清流傳遍全身,那些暗紅色塊迅速消退,內心的狂躁感也被壓制下去。
克萊爾長舒一口氣。
他回想起比蒙夢境之前的事情。
那個聖域獸人祭司不知用了什麼法術,發動了一個超大型的空間傳送法陣。
「居然是給傳送到火山深處……某種意義上的封印術嗎?」
他敏銳地察覺到,剛才飲用的清心鎮魂劑,效力正在以不尋常的速度流失。
「在火山外面,一瓶清心鎮魂劑足以維持一整天。而在這裡,似乎連撐過五小時都有些困難……」
克萊爾眉頭緊鎖。
他戒指里的清心鎮魂劑還有不少,藥材、靈能、「甜蜜的痛苦」也都還充足,架起坩堝就能煉製。
被「封印」在別處的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羅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