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蝕之刻
明明是正午，但新海市依然沉浸在一片夜色之中。
阿波羅的力量將灑落到這顆星球的陽光盡數剝離，看起來就像是日全食一般。
這份異象來自於阿波羅的招式，難以想像究竟是威力何等巨大的技能可以產生這般雄偉壯烈的奇景。
此刻，新海市萬籟俱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盯著機甲手中的光點。
阿波羅的動作緩慢，但卻堅決，祂的手臂仿佛投出標槍，將手中的光點往下投出。
客觀時間只過去數秒，但在市民的主觀感受中漫長的仿佛一生，無數回憶走馬觀花般的從腦海中湧出。
一霎那，眼前收斂了所有光茫，世界似乎回到了混沌初開的那一刻，目之所及只有無盡的黑暗。
但很快，令所有人都無法直視的光茫亮起，轉瞬之間穿透照亮所有黑暗，簡直如同宇宙創世的爆炸。
光茫漸漸平息，太陽的光線重新照亮這座城市。
但與之前不同的是，陽光多了幾分暗淡，看起來如同傍晚時分的夕陽。
而在城市中央，陡然多出了一個直徑數公里的大坑。
周遭的高樓已被盡數粉碎，甚至連廢墟都未能留下，好在附近的住戶非富即貴，早早拿到消息躲進新海市的地堡之中。
雖然這樣做並不能讓他們在海嘯之中倖存，但至少沒有死在阿波羅招式的餘威之下。
巨大的深坑上空，林書玄輕輕喘息。
他與阿波羅的連結度並沒有達到百分百，使用蝕之刻也會帶來嚴重的損耗。
尤其是這份技能關乎太陽，使用後星球接受的日照會被削弱一分，對於阿波羅來說，戰鬥的續航也會相應減弱。
序列機甲就是已經恐怖到這種程度，甚至能夠影響星體。
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蝕之刻的威力也同樣可怖。
克拉肯的觸手表面乾枯焦黑，此刻無力的橫陳在深坑之中，看起來已經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林書玄沒有放下戒備，蝕之刻的威力固然可怖，但應該還不足以殺死主宰境的強者，尤其是此地還是對方經營了數百年的老巢，不知道對方究竟留了多少後手。
他深深呼吸，奔涌的力量在身軀內周轉，阿波羅轉瞬間恢復巔峰狀態，僅僅只有速度
比之前稍慢一些。
雖然不多，但暗淡的恆星依然對阿波羅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林書玄估計再使用三次蝕之刻，太陽就會暗淡到一個相當危險的水準。
恆星也許只要幾個小時，就能重新恢復正常，但在那段時間中，阿波羅的續航能力會大大減弱。
思量間，濃稠如墨的水液從深坑中湧出，將那些乾癟焦黑的觸手侵泡其中。
觸手像是遇上水源的乾旱植物莖稈，很快被侵潤的飽滿透亮。
表面乾枯的表皮脫落，露出新生的肉塊，眼看著就要恢復傷勢，重新充滿活力。
果然...林書玄並不意外，主宰絕不會那樣輕易就被殺死。
如墨般的黑色水液很快填滿深坑，隨後向著邊緣流動而去。
明明空氣中沒有風浪，但墨汁卻翻湧不止，顯然是有龐然大物在其下遊動。
林書玄沒有絲毫猶豫，手掌輕抬，又是一輪蝕之刻發動。
陽光陡然暗淡又升起，像是宇宙寂滅又重新爆炸。
這一擊效果卓越。
原本就在城市中央的大坑被再度撕裂，凹陷深坑的半徑再度擴大，空氣中瀰漫著黑色的水汽，這是那些墨汁被高溫蒸發成氣體的現象。
不給出任何喘息的機會，蝕之刻再度發動！
世界陡然陷入黑暗，而後又是無比熱烈的光茫。
簡直像是有人將日光燈反覆開關，新海市在陷入黑暗的下一刻又重新來到白天。
如果這所謂的燈光不是懸掛干蒼穹的恆心，這一定是相當滑稽的一幕。
萬籟俱寂。
城市中的市民竭力踮著腳，想要看清戰場的情況但卻是徒勞。
此刻城市中到處瀰漫著昏黃色的光茫，看起來像是沙塵暴來臨的景象，對於臨海而生的市民而言，這是終身難以見到的奇景。
除此之外，城市還有漆黑的水汽，漂浮在空中如同遊蕩的魚群；它們如同活物一般在城市上空飄蕩，並不逸散。
林書玄真切地感受到疲憊，自從提高與阿波羅的連結度以來，這種感受還是頭一遭。
明明先前只要心念一動，就能隨意將敵人從眼前抹去。
蝕之刻，恐怕是不能再用了。
不僅僅是體力的消耗，還是這一座城市負載極限。
新海市已經不能再承受下一擊的蝕之刻，這座城市的地基並沒有堅實到足夠兩位主宰搏命而絲毫不受影響的程度。
憑藉阿波羅的視野，他能看到新海市下方的空間搖搖欲墜。
先前三發蝕之刻在城市中央挖出了巨大的深坑，這個大型坑洞與新海地下的排水系統相勾連，再來一擊蝕之刻，可能會引發整座新海市的塌陷。
阿波羅畢竟是代表正義的機甲，只有堂皇正大的純善之心才能駕駛，如果新海市坍塌，必然死傷無數，連結度恐怕瞬間就會降至最低。
林書玄低頭，三發蝕之刻同樣取得了不菲的戰果，至少他現在能看到克拉肯的真容。
祂的觸手在地下延展，填滿位於明珠塔地下的，新海市的淨水管道。
這一幕並不奇怪，林書玄先前就感覺新海市地下水體的生態因子濃度有些過高，畢竟是生態區外圍的取得的海水，經過幾輪清理，生態因子濃度至少應該下降不少。
但他當初的感受卻與此不同。
現在看來，正是因為克拉肯存在於新海市，地底水體的生態因子才會有異常的反饋。
如果不是祂的周邊有大量的淨化裝置，恐怕不用幾個月就能將全部市民異化成怪物。
新海市，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隻主宰境異獸存在而建立的。
林書玄打出的深坑足夠龐大，直徑數千米，但透過這個巨大的坑洞，也依然只能看到克蘭肯的頭顱。
祂延伸的觸手探出極遠，最長的一根甚至已經抵達城市邊緣。
就像是樹木一般，數百年在城市地下不斷的生長，到了如今，其根系之深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其頭顱闊大敦實，近乎渾圓的肉顱如同隆起的黑岩丘；其上有層層的肉褶堆疊，溝壑灌滿了漆黑的墨汁，看起來雄偉又噁心。
林書玄目光下移，最令人注目的還是頭顱的正中央，那裡有數道人類的面孔。
這些面孔與克拉肯融為一體，而後從這名巨獸的皮膚之下突出，看起來像是被囚禁無法解脫的囚徒。
林書玄認得其中一人。
他的相貌在新海市的課本中傳頌不息，是每年城市慶典都要頌讚的英雄。
關川。
此刻，關川」雙目緊閉，似乎對外界的一切都不聞不問；在他身邊有數道面目，像是游魚一般繞著他遊動，口中念念有詞。
「成神！成神！成神！成神！成神！」
林書玄驅動阿波羅，如隕星般朝著克拉肯奔襲而去，揚起的尾翼高近千米，巨大的轟鳴聲響徹天際。
城市內刺耳的警報聲閃爍，治安局雖然失去了局長，但秩序並沒有崩潰，此刻依然竭力協調市民撤離城市。
在城市中央，有兩名主宰級的強者對戰。
不論海嘯是否還會發生，新海市的摧毀恐怕已是註定。
此時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那綿延新海市的城牆之外。
這座城牆曾經是抵禦異獸的最後一道屏障，依靠明珠塔的能量核心，它可以升起阻擋聖者境異獸的防護罩。
但如今市民卻像異獸般站在城牆之外，憑此抵擋強者們交手的餘波。
虞心匆匆來到城市病房，她要先帶著林書玄的家人們撤到安全的地方。
她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從數天前開始，她不僅聯繫不到林書玄，甚至連關雲揚都聯繫不到，這在之前是從未發生過的情況。
關雲揚處理消息從來不會超過十分鐘。
直覺告訴她出現了某種重大的變故，但如墜霧中，什麼都看不清。
但她現在有更緊急的事情要做。
帶林書玄的家人到更安全的地方。
現在的情況，甚至比起海嘯襲來的當時更加危急；畢竟面對那樣的天災，任何行為都是徒勞，恐慌的市民前往星港，也不過是自主挑選一處墳地。
但如今卻不同，快一些抵達城牆外圍，就多出一分生機。
誰也不知道，兩名強者交手造成的破壞，什麼時候會將新海市完全擊沉。
虞心一行人匆匆往城市邊緣趕去，憑藉治安員的身份，她的路徑會更快上很多。
但陡然間，虞心的腳步一頓，巨大的恐慌像一隻大手，緊緊捏住她的心臟。
這種感覺，就好像初生的羔羊面對頂級的獵食者，一生一死盡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汗珠低落成線，這是生物最本能的恐懼反應，她的四肢完全僵死，連動一分都是奢
望。
不遠處，裹著黑袍的人影逆著人流緩緩踏來，人群到他的身邊就自動分開，好似湍急水流中屹立的礁石。
他的身形極為壯碩，高逾三米，鼓漲的肌肉即便是在寬鬆的黑袍下也依然清晰可見。
巔峰聖者？不..不對...虞心大腦飛速旋轉，她出身於聯邦九族中的虞家，雖然實力不算頂尖，但也見過不少強者，眼界極高。
這是...主宰...虞心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判斷，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主宰境的強者行走世間！
但那股氣勢無法作假。
面前走來的這個傢伙，是一名主宰！
而目氣機鎖定，他的目標正是身後的三人，他是衝著林書玄來的！
想到此處，虞心不知從何出來的勇氣，她僵硬著緩緩抬手，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去。
「要傷害他們，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黑袍人緩緩停下腳步，有一瞬間，虞心甚至回憶起了自己的一生。
從小被拘束於家族之中，一言一行都要貼合家族的理念，按照祖上的規矩鍛鍊，學習，成長。
而後被分門別類。
天資優越的享受家族更多資源，以武道修為去掙得氏族的榮譽，天賦平庸但相貌出眾的，則做為家族間友誼的籌碼。
通婚不過是大人物牌桌上籌碼的交換，她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就被確定了相度一生的人。
像是被剪斷羽翼不能振翅的雛鳥。
未婚夫暴斃，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虞心說不清楚。
她只知道從此就要為了一個從沒見過面的人守寡，為他不能穿色彩鮮艷的衣服，為他不能在公共場合與男子交談，甚至不能跟自己的表弟走的太近。
但虞心覺得，這樣墳墓般的生活相較於原來的日子，也許還要快活上幾分？
直到，林書玄...
主宰境的強者自有其堅守，不會濫殺無辜。
如果虞心此刻乖乖讓開道路，自己的性命應該能夠保全。
但她不想讓！
不過是一命還一命罷了，那樣的生活她早就過夠了！
「哦？」
低低的聲響從黑袍人口中傳出。
他離虞心越來越近，隨後擦肩而過，就這樣離開了此處，甚至連舅舅一家三人都沒有絲毫冒犯。
良久，虞心才突然間大口喘息，如同溺水已久而被打撈上來一般。
她完全能夠確定，對方絕對是衝著林書玄的家人來的，但不知為何卻沒有選擇動手。
拉過陳怡，虞心仔細檢查，確認沒有任何隱藏的禁制，這才放下心來，繼續領著一行人往城外走去。
第三名主宰...第三名主宰..虞心思緒萬千；新海市的中央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林書玄又是否能夠安全脫身？
她不時扭頭回望，如人生中的無數次那樣，她再次痛恨自己低微的實力，命運只能像河中漂流的落葉，任憑這浩蕩的大河將她帶去某處。
舅舅看著突然間滿頭大汗的女子有些奇怪，但對方畢竟與自己的侄子熟識，因此沒有
多問。
巨大的鮮血炸開，帶出如墨般漆黑的色彩，林書玄從克拉肯的頭顱內穿透而出。
他深深呼吸，此刻阿波羅的狀態極為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