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場中，二人戰鬥的餘波翻湧。
原本就是廢墟的傾倒大廈，此刻更是被氣浪震成粉末。
「按理來說，龍拳心經修煉極為麻煩，哪怕是聯邦頂尖的三年入門，十年才能登堂入室。」
「在此之後的武學境界，就不是天資能夠達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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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千說到這裡，輕嘆一聲：「周天遠也就罷了，他從十二歲開始就是名揚九族的神童，更是有周家最頂級的武學宗師手把手培養。」
「甚至於他的哥哥本身就是龍拳宗師...」
「可是林書玄憑什麼？」
洛九歌瞥了他一眼，他正在給生長的下半身加油。
四周的土壤仿佛有生命般纏繞在他的身體，在地面隆起一個小土包。
仔細能聽到裡面血液的流動。
這就是他自愈的方式。
直到感覺熟悉的夥伴回來，洛九歌才放下心來，隨口敷衍唐千。
「你們唐家不是追求狂妄與嗜殺？說了這些話，你在道途上還能有所精進嗎？」
唐千皺眉。
「首先，我要糾正你，我們的道途追求的是無畏！那只是你們給它貼的標籤。」
「而且，只有正視差距，才能奮起直追。」
看著一旁燃氣鬥志的唐千，洛九歌無趣的撇撇嘴，他可不會這樣自欺欺人。
林書玄沒有背景，沒有地位，武學水平卻高出他們那麼多！
只能說明他的天賦恐怖到了某種程度！
這種人要如何追趕？
幸好他的道途不要求擊敗武道上每一位對手，只要在選定的擊敗對手，修為自然而然就能高升。
我只要有足夠多的紅顏知己就行，不過我也有一位對手來著...洛九歌突然想到了林書玄。
居然能讓夜家的大小姐倒貼錢給他花！甚至連自己的妹妹都有些淪陷的跡象！
或許他永遠都不可能追趕林書玄的背影，因為天生家財萬貫的他無法得到那種純真的愛情。
「只有正視差距，才能奮起直追。」
洛九歌安慰自己，隨後咬牙，這個該死的混蛋到底有什麼魅力！
卻陡然響起當初他被恆星級機甲打至重傷。
而林書玄拔地而起像是逆飛的流星。
啪！
洛九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或許我應該重新再生一個腦袋...」
唐千震驚。
「那樣你不就死了嗎...」
穩穩占據上風的林書玄，心中居然陡然生出一股敬佩。
容納深窟道途後，他的身體素質迎來質的飛躍，不僅是力量，甚至連看待世界的方式都多了一種。
以往即便突破身體極限，提高生命能級，世界也不過是更加清晰而已。
就像是從標清變成超清再變成藍光，僅僅是解析度的提升罷了。
但在容納道途之後，他能看見的東西更多了。
世界仿佛被掀開了一角，藉由這些，他能輕微的扭曲影響空間，這也是開啟深窟領域的前提。
深窟道途不愧為最強道途，容納之後的回饋相當驚人。
他的生命能級突破至53級，在前世算得上一位魂王。
當然，代價也同樣恐怖。
林書玄還記得那股幾乎將自身完全撕裂扭曲的劇痛，整個人似乎都被切塊扔到不同的位置，但偏偏意識極度清醒，能清晰的感受到仿佛凌遲般的痛楚。
在容納的過程之中，他的每一部分身體似乎都被切成了獨立的碎塊，其中的痛苦完全無法用意志力抵擋。
甚至連細胞本身都在尖叫，在崩潰。
雖然痛苦程度不同，但可以用某種前世做一種名為大擺錘」的遊樂項目類比。
他本以為類似的遊樂項目只是看著嚇人，但真的坐上去之後，才明白將人在空轉亂甩的行為會引發無法抗拒的生理反應。
巨大的離心力會打亂血液的供應，直接引發負面感受。
容納深窟道途也是同理，這不是依靠意志力就能撐過去的東西。
異獸軀殼會如同凌遲一般不斷撕毀和重建細胞。
劇痛也就罷了，不夠堅韌的體魄會在這種摧殘下直接崩潰。
這就是聯邦遲遲無人能夠容納深窟的原因。
生命能級只有30級，沒能踏入超凡境的武者，絕對會死在容納的過程之中。
也只有林書玄這樣不能以常理度之的掛鉤，才能僥倖容納。
但問題是，周天遠憑什麼？
二人拳影交織往來，周天遠僅是稍稍落入下風。
要知道他有開擺贈送的二十年武道修為，武學心境同樣澄澈空明，按理來說，年輕一輩中再無一人可能會是他的對手！
不過，勝負已分。
周天遠主動捨棄武裝，此刻應該沒有再翻盤的底牌。
只是即便贏了，林書玄依舊會為主動謀求公平一戰的對手致以足夠的敬意。
畢竟如果不是他的選擇，自己經過多場鏖戰，消耗殆盡的體力是不足夠繼續戰鬥的。
周天遠，我大概永遠都不會忘記你吧。
可就在此時，林書玄感覺到對方的氣息一變。
心中陡然湧起不妙的預感。
不對，有些不對...林書玄突然發覺自己還是太過輕敵，周天遠將他所有的戰鬥都看在眼裡，應該很清楚他現在的實力。
但對方就是選擇脫下武裝，扔出補劑選擇與他公平一戰。
如果他不是一個蠢人，那就是有自信戰而勝之。
他哪裡來的自信？
連結深窟領域揮出的破滅一擊連武裝都能正面擊潰，雖然現在無法再使用，可是周天遠難道不怕嗎？
青冥的墨黑混雜著大地的土黃。
這是周天遠身上散發出來的玄黃氣勁。
林書玄陡然感覺呼吸一滯，一身的功力只能運轉三分。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傳聞是真的，周家那小子真的達到了這個領域。」
宮淵雙瞳震顫，語氣唏噓。
「龍驤前壓，龍拳心經真正的至高領域，無關天賦，無關心境，只有將這門功法推至於巔峰才能掌握絕技。」
「讓聖者逆伐主宰的傳奇功法；周天遠，真是和他哥哥一樣驚才絕艷。」
秦風說著，四隻手臂竟有些顫抖。
很久以來，龍拳心經都是低性價比，很難修煉的代名詞。
可即便這樣，也絲毫不影響這門功法的偉大。
在生態席捲的初期，人類文明的最強者也只有三十級的生命能級，憑藉深厚的武學底蘊可以稍微抵擋異獸。
但對於踏上道途的，超凡境的異獸，宗師在他們面前也與凡人沒有太大差別。
只有龍拳，唯有龍拳。
能給予武者越階挑戰的資格。
歷史上第一位被擊敗的，主宰級異獸，就是死在了龍驤前壓之下。
也正是如此，在容納異獸軀殼進階的如今，即便龍拳心經已經沒有那麼唯一的地位，他依舊是很多聯邦人心中至高無上的功法拳法。
「如果是這樣，林書玄恐怕還是要輸。」
秦風判斷，他幾乎將一生都奉獻給龍拳心經，自然知道這一招的恐怖。
看到自己追求許久的領域被一位少年用出，他心中的挫敗感幾乎難以言喻。
「這一式以使用者的生命為柴薪，周天遠也的確是傾盡所有了。」
宮淵雙目盯著屏幕。
「不過也還好，打到這種地步，聯邦九星的位置至少是穩妥了，畢竟當著全聯邦的面，即便是九老也無法食言。」
從周天遠放棄進攻虛弱狀態的林書玄時，九老的計劃就已經宣告失敗了。
實際上，在他連續擊穿四人後，即便他們不想承認林書玄為聯邦九星之一，也會面臨相當大的輿論壓力。
只是如今，一張遮羞布都扯不出來。
宮淵沒有再看，轉身離場。
身為聯邦中高層，他自然知曉這一式的恐怖。
除非林書玄能夠重新展開深窟領域，以擊毀武裝的那一擊重新獲得優勢，否則，他很難贏下這場比賽。
不過現在看來，林書玄應該是做不到的。
對於他能夠近乎無限制展開領域的原因，宮淵有所猜測。
當初林書玄使用深窟力量救了他一命後，他本身的力量也被抽走了大半。
雖然沒有傷及根基，但想要恢復也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這股力量當然不會無端消失，他估計這就是林書玄明明依然是超凡，但卻能隨意展開領域的原因。
但現在，這股力量已經耗盡。
軍校論壇兩極反轉。
【該死的！為什麼我看周天遠好像又要贏了，我剛貸款壓了林書玄勝啊！】
【賭狗好似喵。】
【樓上的，我教你怎麼退款，點我這個連結...】
【看來還是周天遠會贏，這不就是紀錄片裡那一招嗎？】
這句留言一出，引起大量回復。
【在哪裡？】
【求資源！】
發帖人享受了足夠的追捧，這才緩緩打字。
【據說是能讓聖者戰勝主宰的技巧，我也只是偷偷見過一次，我只能說，用出了這一招，林書玄必輸無疑！】
林書玄突然想起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每一次與周天遠對戰，他總會在開始時可以落入下風，直到有把握戰而勝之，才全力出手。
不論是他與夜伶月的那一戰，還是當初武道比賽的決賽，都是同樣的打法。
感受到周遭突然變窄的空氣，林書玄臉色一沉。
更糟糕的是，他發現自己的深窟道途好像消失了。
不，並不是這樣，他依舊能感受到軀殼的存在，但卻很難將其使用。
周天遠的龍拳能夠干擾道途？
心中閃過猜測，還來不及做出決斷，林書玄立刻調整身形，格擋周天遠的進攻。
甫一接觸，他就發現對方的力道簡直大的不像話。
又是一記直拳，林書玄嘗試使用龍拳詭步扭曲身形，卻發現自己的動作慢了半拍，只能再次格擋。
砰！
揚起的煙塵甚至將遠處的樹葉直接擊穿。
劇烈的拳風從他周身呼嘯而過，甚至連背後的大樓廢墟都被炸出一個大洞。
林書玄立刻抽身而退，但就在半空中身形陡然一滯，而後下墜。
他無可遏制的咳嗽兩聲，下意識用手掌捂住嘴巴。
定睛一看，掌心是成片的鮮血。
沒有絲毫喘息的機會，下一輪攻勢又至。
「至於做到這種地步嗎？」
林書玄突然發問。
他能聞出空氣中的血腥氣味，不僅是他的，還是周天遠的。
不論這一招是什麼，顯然使用它的代價相當不菲。
令林書玄尤其費解的是，周天遠有武裝卻不穿戴，偏偏要用這般搏命的方法與他對戰。
激烈的戰鬥之中，林書玄的思緒卻陡然飄回新海武道比賽。
那時的他也是，雖然不使用戰甲也能贏，但如果穿戴的話，會贏得更加體面，更加輕鬆。
但他沒那麼做，因為那是他通過作弊得來的東西，他不想用。
他要...
「我要贏的堂堂正正。」
清秀的少年淡淡回道，他的目光平靜，但眼睛裡卻像是有獅子要跳出來。
「這就是差距啊...」
唐千長嘆，他從十二歲開始就修行武道，未曾有一刻懈怠，在展露出非凡潛力的同時他也知曉，努力，是遠遠不夠的。
因此，在軍校入學之前，他挺而走險，接受改造實驗，一次性容納三枚異獸心臟，以此獲得超越境界的戰力。
可是，即便如此，即便在生死邊緣走過三遭，面對這種橫壓一世的天才，依舊只是螻蟻！
林書玄和周天遠，僅憑藉武學天賦，就能走到這種地步，這如何讓人升起抗爭的念頭？
心緒閃動，他從未覺得身軀是如此沉重；
這種跡象他明白，他被道途排斥了。
無畏...到底什麼是無畏...唐千的念頭不可遏制的飄向唐家老祖。
難道只有真正的無敵之人，才能將無畏之心貫穿人生始終嗎？
難道失敗者，就再也無法升起鬥爭之心？無畏之心了嗎？
目光晦暗之下，他本能的想找一個人傾訴。
便扭頭對洛九歌說道：「我們倆真是廢物。」
但洛九歌沒有回覆，而是自言自語。
「如果我把妹妹嫁給林書玄，他就是我的弟弟，我的輩分比他高，此乃一勝；我一勝他零勝，此乃二勝....」
遮沙避風了...唐千扭過頭，不再理會。
轟然巨響，林書玄從天而降，直直的墜入地面，揚起大片煙塵粉末。
周天遠並不留手，屈膝蹬腿就要給他最後一擊。
但就在此時，他突然頓住腳步。
青冥的墨黑混雜著大地的土黃，附著在緩緩站起的林書玄身上。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