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毒殺丈夫之人
第二天早上，庭院裡的陽光斜斜地灑下來，把石板地照得發白。
波麗娜夫人坐在一張單獨的精緻小桌子前面，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著一套細瓷茶具，壺嘴還在冒熱氣。
她端著茶杯，小指微微翹著，抿了一口，把杯子放回碟子裡的時候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她對面坐著伊莎貝拉。說是貼身侍女，但可沒什麼人聽說，會有侍女跟主人平起平坐喝茶的。
當然，就在他們的身邊，好多個專屬的，裝備極為齊全的護衛就站在牆角，所以周圍的人都很少有多看這邊的，自然也沒什麼人會對此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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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今天穿的還是那身素淨的灰裙子，頭髮盤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只有湊得很近，仔細觀察才會發現她看上去絕不像一個普通侍女的精緻長發和眼瞳。
她坐在那裡，腰背挺直，端著茶杯的動作比波麗娜夫人還利落，不過她的臉被帽檐遮著，只露出一個尖下巴和一雙低垂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茶杯邊緣往上一抬，掃了一圈周圍那些探頭探腦的囚犯，又落回去。
邊上的波麗娜夫人用指尖拈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慢慢地嚼著。看狀態仿佛比伊莎貝拉還要鬆弛，簡直就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廳里，不是在巴士底獄的放風院子裡。
張常安靠在牆根底下，朝那邊努了努嘴：「這是什麼情況？」
莫雷爾從旁邊湊過來，壓低聲音，一副包打聽的架勢：「還能是什麼情況，特權犯唄。不過張先生，這個夫人————情況確實不太一樣。」
聽到了他們的討論，很快一大堆熟或者不熟的囚犯，都往這邊靠了靠。
莫雷爾清了清嗓子，聲音壓得更低了，像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讓·波麗娜·費利西泰。她老公不是什麼貴族，只是個生意，做得特別厲害的富商，她自己倒是有貴族背景，甚至於和皇宮裡面的那些人，似乎都還有些關係，只是到她這代，錢和地都沒落了不少。
現在她老公死了之後，她把產業攏了攏，手裡攥著的東西比老公活著的時候還多。又有錢又有勢，還有宮裡的人脈。
所以，她可不是一般的特權犯，再厲害的刺兒頭也不敢招惹這樣的人啊。」
喬治撓了撓頭：「那這種人怎麼進來的？她犯什麼事兒了？」
莫雷爾左右看了一眼，聲音又低了一層：「還記得前幾天我們看的那個什麼鳶尾花謀殺案嗎？」
幾個人同時愣了一下。
張常安把手裡的一塊麵包撕開，塞進嘴裡嚼著，慢慢說了一句：「她把她的老公殺了？」
莫雷爾聳了聳肩，兩隻手攤開，一臉「誰知道呢」的表情：「不清楚，但好像是這麼懷疑的。只是就算真的是這麼個情況，他做的也著實太乾淨了，和之前早先發生的那些一樣，根本沒什麼痕跡，沒法定罪。」
「不過，這事兒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了。你想啊，死了那麼多個貴族和富商，這幫人可是城裡最有權有勢的一幫人。
確實死了一部分，還有好些是活著的呢，那麼多和自己一樣的人，都被自家的老婆女兒情人暗算了，剩下那些還沒死的能不怕嗎？
所以我們典獄長，作為鍊金學會特派過去調查的人，壓力大得很，權限也大得很。就算沒有證據，也能先把她關進來。
只是她確實有權有勢，皇室裡面聽說好多人都在替他說情，所以都沒法刑訊逼供什麼的，就只是關在這兒。」
幾個人同時朝那邊看了一眼。
波麗娜夫人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從茶杯邊緣掃過來，和那些探頭探腦的囚犯對了一下。
好些囚犯立刻把頭縮回去了。
伊莎貝拉坐在對面，端著茶杯，低垂的眼皮底下，那雙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杯里的茶水。她的手很穩，杯子沒有一絲晃動。
昨天夜裡，她提著箱子跟在波麗娜夫人身後走進這座監獄的時候，手心是涼的。現在掌心暖過來了。
茶水的溫度從杯壁透進來，熨著指腹，那股暖意順著手指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小臂，走到胸口那個一直懸著的地方，把它托住了。
「終於是逃過去了————」
她抿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碟子裡，目光從杯沿上抬起來，掃了一圈院子裡那些或好奇或警惕或躲閃的臉。
那些囚犯里有人在議論她，有人在議論波麗娜夫人，有人在猜她們到底是什麼來頭，犯了什麼事兒。
但是，沒有人知道她是誰。他們做的也確實幹淨，那些貴婦人們守口如瓶，那些死去的男人們再也開不了口。
那些追查的人，那些拿著鍊金試劑、翻遍了每一具屍體、每一個案發現場的鍊金術士們，什麼都查不出來。
因為他們要找的是某種罕見的毒藥，某種從東方流傳過來的、無色無味的、
連燃素試紙都測不出來的東西。
他們不知道那東西叫什麼，不知道那東西長什麼樣，不知道那東西是從哪條路流進巴黎的。
他們只知道那些男人死了，死在自己的妻子、女兒、情人手裡，死在一種他們不認識的東西上。
伊莎貝拉把茶杯端起來，又抿了一口。茶水的熱氣蒙在她的睫毛上，把那片灰色的視野弄得模糊了一瞬。
她把杯子放下，用手背輕輕蹭了一下眼角，把那點濕氣蹭掉了。
波麗娜夫人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把點心碟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晚上，地下空間的入口處，張常安站在那面夯土牆前面等著。
他面前那個黑漆漆的洞口比前幾天又大了一圈，邊緣的土塊往下掉了幾塊，碎在地上，散成一堆粉末。
洞裡面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的靈能感知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靠近，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節奏很穩，和那些食屍鬼亂糟糟的腳步聲完全不一樣。
卡西莫多的身影從黑暗中浮現出來。他披著那件破布斗篷，拄著那根拴鈴鐺的長木杖，每走一步，鈴鐺就輕輕晃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叮噹。
他在張常安面前停下來，把木杖頓在地上，另一隻手從斗篷內側掏出一個油紙包，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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