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遺忘退卻
「你名叫安娜？」
「是的，這是我的人類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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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泰倫斯面前的是一道纖細的身影，看上去就像一名約莫二十歲左右的人類年輕女性，身高堪堪一米七。
安娜身上的衣服像是蠶絲織成的，幾乎是半透明的，沒有什麼禦寒能力，若隱若現地露出衣服下面的身體，和人類一般無二。
她的皮膚細膩到看不到一點毛孔，面容過於精緻，以至於如同工匠用夢中的形象雕刻出來的藝術品，輪廓挑不出半點瑕疵，可正是這份毫無瑕疵的完美，讓她帶上了一種微妙的、難以言喻的非人感，就像畫卷里走出來的完美造物，少了正常人身上那股鮮活的氣息。
唯一可以區別她與人類的就是引人注目的、獨屬於蟲類的特徵，她的額頭上生著一對珊瑚似的、淡粉色的角，頂端帶著細碎的螢光，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動，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淌。
背後生著兩對薄如蟬翼的翅膀，翅脈是深邃的藏藍色，在大殿的火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斑斕光澤，翅膀正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頻率輕輕扇動，卻沒有帶起一絲風聲，顯然並非用於飛行，而是一種專門的散熱器官。
在她左右兩側的臉頰上，各有一簇三枚小小的鱗片，以深邃的藍色為底色，在光線下流轉著五彩斑斕的虹彩，如同鑲嵌在肌膚上的細碎寶石。
她在距離泰倫斯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外停下腳步，微微躬身，動作優雅，就像古老莊園貴族家的千金小姐，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絲奇異的、如同蜂鳴般的輕微韻律，說著一口流利無比的人類語言：「偉大的靈能者，泰倫斯大人，我是塞拉母親麾下的外交信使，代表我們蜂群，向您與人類文明致以最誠摯的問候。」
她將那位蜂群的主宰稱為「母親」，這一點與泰倫斯提前收到的通訊信息完全一致。
泰倫斯沒有立刻開口，他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瞳平靜地注視著眼前的少女信使，靈能如同無聲的潮水輕輕掃過對方的身軀。
他能感知到這具身體裡蘊藏著蓬勃的生命信號，基因序列與人類截然不同，雖然外表相似，但是內里的器官完全是天差地別。
「遠道而來的信使，我代表人類文明接受你們的問候」，泰倫斯終於開口了，「在這片被主祝聖的土地上，說明你的來意。」
安娜再次微微躬身，深棕色的眼瞳里滿是真誠，「泰倫斯大人，在踏入這片聖地的第一刻起，我就感受到了您身上那股澎湃的力量，如此強大，我再次向您表達敬意。」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此次並非由我來主導與您的溝通，我的母親，蜂群巢母塞拉，希望能親自與您對話，向您、向人類文明，傳遞我們的心愿。」
安娜微微低下頭，閉上了雙眼，她額頭上那對珊瑚狀的角驟然亮起了柔和的淡紫色光芒，背後兩對翅膀快速扇動起來，無數細碎的、如同星辰般的螢光從翅膀上散落開來，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她的眼瞳位置，隔著閉合的眼臉透出了明亮的光，整具身體都被一層不斷流轉的淡紫色靈能包裹住，氣息在短短數秒之內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信使再次抬起頭，睜開了雙眼，原本清澈的深棕色眼瞳已然變成了深邃的暗紫色，裡面仿佛有無數星辰在緩緩流轉。
她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清脆，而是變得低沉而柔和，仿佛有無數個聲音在同時低語：「泰倫斯大人，我名塞拉，蜂群巢母，很榮幸能與您對話。」
泰倫斯微微頷首，注視著眼前被塞拉接管了身體的信使，「塞拉巢母，你的信使說，你有話要親自對我說，請開始吧。」
塞拉控制著信使的身體再次對著泰倫斯深深躬身，「首先，我要為我的子民貿然闖入人類文明的疆域致以歉意，我看見了恩主的形象，實在難掩激動之情，願您見諒。」
「恩主？」泰倫斯的眼瞳里那兩簇火焰驟然跳動了一下，「你口中的恩主，是誰？」
除了他自己，整個世界似乎都忘記了主的存在，包括後續前來人類文明幫助他們進行科研工作的、來自波羅斯寰宇基金會的科學家，或許那位正在進行革命事業的外星人卡倫也忘記了主的存在，但是他很聰明，哪怕忘記了緣由，也還在履行自己許下的承諾。
塞拉的暗紫色眼瞳里瞬間湧起了難以掩飾的激動，她的聲音也微微顫抖起來，「泰倫斯大人，我的恩主就是您口中的主，是祂，賜予了我新生，賜予了我和我的蜂群如今擁有的一切。」
她向眼前的人類講述起那段改變了她的生命的過往，並且再次對著泰倫斯深深躬身，「泰倫斯大人，我的一切都是恩主賜予的，如果有幸，我希望稱祂為主、為父，永遠銘記與崇敬，為祂獻上所有。」
泰倫斯沉默了許久，他看著眼前這位對主滿懷虔誠的外星生命，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他沒有想到在人類都遺忘了主的時候，在遙遠的星海之外還有這樣一位外星生命銘記著主的恩澤。
「在星際社會的外交之中，我已經發現異常之處，看來人類文明也有同樣的遭遇」，塞拉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我們所在的河系將恩主稱為亡靈天龍」，在討論恩主的事跡與力量。」
「可是在不久之前一切都變了，我在和周邊文明的星際往來中發現他們竟然都忘記了這件事。」
「我從始至終都不認為是恩主並不存在，我的孩子們一直在幫我尋覓恩主的蹤跡，直到發現了你們，受恩主眷顧的文明。」
「您未遺忘恩主，您和我一樣都是恩主的眷者。」
泰倫斯明白這名蜂群巢母同樣接受過主的賜福，他們的靈魂早已與主的意志相連。
事實證明這種遺忘是一次發生在外面世界的、針對主的危機，而最近這段時間，隨著他的堅持傳教，隨著新教義在人類文明里的傳播，越來越多重新信仰了主的人開始在夢裡見到黑紅色的暖陽。
尤其是那些當年患上「龍夢症」的人，霍華德前些天跟他說，他開始慢慢回想起關於龍的記憶，再度夢見了龍在宇宙之中翱翔。
這就說明主遭遇的危機正在慢慢緩解，他所做的一切是有意義的，他不是在孤軍奮戰，他的每一次布道，每一次祈禱，每一個新增的信徒，都是在幫助主，哪怕他並不能理解其中原理。
一股釋然感瞬間席捲了泰倫斯全身，他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稍稍放鬆了下來。
他的身影在火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對著塞拉頷首，難得地帶上溫柔的語調，「塞拉巢母，你既銘記主的恩澤，心懷虔誠，便隨我來吧，我們為主塑立的新神像就在神殿的最深處。」
塞拉的身體猛地一顫，暗紫色的眼瞳里出現顯而易見的喜悅之情，「感謝您，泰倫斯大人，能朝拜恩主的神像，這是我最大的榮幸。」